那什么,”我扭头看她一眼,少女立刻把脸转向一边,装作没有听见。
麻烦啊啊啊。
从刚才提议去买衣服开始就麻烦起来了,她心情不知为什么变坏了许多。世道变了,咱也不懂女人了……或许不是我的原因,对没错,怎么可能是我的原因啊,嗯嗯。
我决定自顾自的说下去,“待会去店里,不要说话,看我指挥行事,很快就会解决,懂吗?”
她似乎一听觉得只要是任务的事,就会变得严肃起来,具体表现为腰板挺直,目视前方,然后沉稳的开口道:“是,先生!”
“现在是我是你的佣人,要叫我唐纳!小姐。”
“是!唐纳!”
嘛,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点呆,至于能不能对此次任务产生帮助,不是很在意。毕竟……我看向窗外。两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
到了。古朴又不失华丽的红砖房檐下雕镂着数列玫瑰,宽大的落地窗内陈列着已经制好的成衣。隐约可见贵妇小姐的小脚和裙摆。生意还算不错,确实称得上附近最好的裁缝店了。
看看那些美妙的衣裳!啧啧啧,当季的新款,无论哪个少女都应该沦陷,无法抵御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又有谁能够去质疑和否认呢?
“那个,”不满的声音,“唐纳,那个衣服的领子,为什么要……”
“现在闭嘴,跟我进来。”我瞄了一眼店名,招呼上后面的两个车夫,把我带过来的四个箱子搬了进来。
“明白。”她有些苦恼地看了眼那些箱子,并没有说些什么。
对于的我的进入,店里的气氛产生了些许变化。当然,一个像我这样着装体面,举止优雅,容貌英俊的仆人反而更容易让人信服你主人家拥有高贵的家世。
至于我现在的主人——
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长裙,带着一脸茫然和不耐烦的神色(这我得说,颇有一股子大小姐下乡游玩的味道)东张西望。
一名店里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您好,是来购置衣服的吗?”
我摇了摇头:“科伐略先生呢?我需要面谈,定制几件衣裳。”
工作人员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其实定制跟我们说就行了,没必要喊店长出来的。”
“这可不行,这事你做不了主,小姐。”我虽然毕恭毕敬,但摆足了势头。
“好的,请稍等。”仿佛对这样的情况少见多怪,她迟疑了一会就掀开了进里屋的帘子。周围的贵妇人们和千金听了我们的对话纷纷猜测我是哪家土豹子新招的仆从。
科伐略,这家老店的现任主人。年龄约莫七十,驼着背,一双浑浊又不失精明的眼睛透过圆形的镜片打量着我。
“先生……是自己过来定制,还是受他人之托呢。”
“我家小姐专程前来定制。当然,她在我背后已经恭候多时了。”我躬身退向一旁,让出了背后的少女。
少女带着一脸无聊想要快点结束回家的神色(在外人看来或许像是厌倦了过于奢靡单调的生活)四处打量。
老先生,店员,周围的小姐们顿时愣住了。许久,老先生开口道:“啊,先生,不瞒您说,我们这定做衣服的价格不比别处寻常作坊,几乎是三倍。”
拜托,她看上去有那么土吗……“哈哈,”我牵了牵嘴角,“当然,当然,知道您这不是寻常作坊,手艺不比别处。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呵,安洁,带这位小姐去那边量一下尺寸。”科伐略眯了眯眼睛。“先生,请问你家小姐要置办什么款式,几件衣裳?”
“我家小姐要二十件。”
他的眼睛瞪大了。我家小姐呆住了。
“二十件?”
“先…唐纳,要那么多,做什么啊?”
“小姐,不、用、开、口。”我微笑着看着少女,和善着重复道。
我接着补充道:“对,时下的最新款,还要各个季节出入宴会的礼服。这么多怕是还远远不够呢。”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倒也是,没问题。希望您带够了足够的现金。另外,容我啰嗦一句,本店不提供赊账。还有,先生您怕不是要到下下个月才能拿到全部衣服了。”
“对了,关于什么时候就要拿到全部衣服这件事,我得告诉你。我后天下午就要拿到全部。”
“没有问题,勉强能……什么?”
“唔?没有听明白吗,还是说我的口音太过严重?”我面带微笑,口齿清晰地说道,“后天,最迟是下午,我要拿到全部,二十件。”
他似乎被气笑了:“是吗?二十件礼服后天下午你要拿到全部?就算是缝纫之神也得掂量掂量吧?我们这只是件小店,容不得你家小姐这尊大神,另请高就吧。安洁,送客。”
我叹了口气,非常的无奈。很明显,摆架子的战术失败了,但这不重要,对于我来说,在我漫长的职业生涯里应付这样的情况已有不下上百次。
“事实上,我带来了定金,希望您来过目一下。”
老人咧了咧嘴角,好像在对我说“想要开始第二回合吗小子?”。他转身就走,“我们这不缺定金,先生。”
我毫不客气的把一个箱子重重的放在柜台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老人回头看了过来。
我仍然面带微笑,“乒”的一声打开了箱上的锁:“这是五千圣马诺里。我听说时间就是金钱,这是一句至理名言,那么它可以解决您时间不够的问题。”
老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箱子里闪烁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店里坐着的贵族小姐在短暂的惊愕后冷静了下来,用一种冷淡的目光看向了店主。这种金钱的数量确实少见,圣马诺里是一个商贸之国的名字,以贸易来往之广闻名于世,他们的货币就以他们的国家命名。他们的货币掺了足有六成的黄金,没有人愿意造他们的假币,因为还没有等到用的时候很可能就会先破产。相比于这个国家的货币,汇率相当于一比十二。对这些贵族们来说想要一口气拿出来这么多圣马诺里也绝非易事,但这更像对他们的挑衅。
老人收敛了高傲的态度,压低了声音:“就算你要让我拿出所有人都来赶制你的订单,但那绝不可能,你要清楚,我们这的订单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贵族。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小姐到底来自于哪里,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沉默了。他很聪明。这种服务于贵族的裁缝店命脉自然是掌握在贵族手中,如今那些贵妇们高兴,愿意说两句开心话,赏点小钱。在姐妹们和贵族的圈子里宣传一下,捧红你这家科伐略裁缝店,明个要是不高兴了,自然也就不要了。口碑这种东西,和人情一样卖得快而廉价。
对于贵族来说,他们不过是暂时看得顺眼的玩具。
店长现在的种种举动,哪怕是一丝迟疑,都有可能惹恼其中一位贵人。
他现在很坚决。
我能看得出来。
心里叹了口气。有点麻烦了,对于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很多次。遇到这种人,贪欲战胜了理智,最好是赶紧溜号,要不然得亏大发。
贵族小姐们看出了端倪,自然是非常满意,又重新交流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就好像我和她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现在,我得祈祷下一家店主比这位更贪财一些。至少看见这一箱就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最好。对于那些若有若无的冷嘲热讽。我也早已习以为常。无所谓,反正回头有空再照顾一下你们的钱袋。
那么,我回头,看向我家小姐,准备和她说说。
她真安静。安静到我都快忘记她还在这里了。
她一直默不作声的在我的背后看着我,我甚至可以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我脸上的胡茬。
“待会去店里,不要说话,看我指挥行事,很快就会解决,懂吗?”
某个人似乎曾对她这么说过。
该死的表现欲。
我有说过我很讨厌团队合作吗?
有种奇怪的斗志在驱使着我回头。我又重新扭过头。脸上还是那抹公式化的微笑,那个老头的表情又变得滑稽了起来,看起来真不错。
“小姐,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您再稍等片刻。”、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