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昨天一样,监视者早早就来到村子里,在全村被逐渐唤醒的时候站在了诺通的小屋门前。
在他正要敲门的时候,门就被打开了。诺通身披一袭草衣站在监视者面前。
“早。”诺通打了个招呼。
“早,”监视者看了看他空空的两手,“你该不会就这么出去的打猎的吧?”
“当然。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连一般的动物都要靠沃坦来解决吧?”
“虽然不至于这样……算了,毕竟你都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了,你觉得没问题就好。”
因为村子依山而存,整个村子存在着数量不少的野兽,隐藏在山林里。林子植被并不算茂密,两个人走起来反而像是远足。
“村子里以前没有猎户吗?”
“有的,但是隐居这里一年多的时候受了伤,基本打不了猎,然后唯一的儿子还只有七八岁。所以现在我就是村子里唯一靠打猎为生的。”
“那平常的收获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自己吃的猎获,还可以用多出来的部分在村里换粮食布匹什么的。而且林子里的野兽种类和数量都挺多,除了过冬时候以外基本不用担心没有收获。”
谈话中,视线的前方有什么动了一下。
“那可真不错。”监视者看向诺通,“前面是不是有什么?”
“当然。”诺通右手往那个方向甩了什么过去,像是沙包砸到什么的“噗”声响起。
虽然有“这是一场轻松的狩猎”的准备,但如此简单地完成还是着实让监视者有些傻眼。
“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去看看打到了什么吧。”
两人走过去,看到的是一具类似鹿,但是树杈形的角遍布着淡绿色纹路的动物。从外表完全没有看见任何伤口,但看起来已经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野兽都会使用魔法吗?”
“准确的说是用魔素进行自卫。但是如果在那之前解决掉的话,其实基本没什么区别。”
“话说你是怎么解决掉它的。”
诺通的右手两指一捻,一颗光球出现在两指间:“这个,打到动物身上就会直接震荡至死。虽然外表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但大脑应该已经完全破坏掉了。”说着,他已经开始着手进行解体,熟练地在手指上生成短刃,割下两角,取出内脏,剥下兽皮……完全一副猎人模样。
“所以为什么要避开艾雅呢?”监视者打算推进今天的正题。
“……因为接下来的故事,基本都是围绕着她展开的,而我并不想让她回忆起那些事情。”在打包好鹿肉——应该能够称作鹿——并施加好保存的魔法之后,诺通再一次甩动右手,虽然没有听到倒地声,但监视者相信那个方向上肯定倒着一只猎物。
“边工作边聊吧。”
在那之后,我决定听从使者的意见,前往顶角。然而当我跟他说明决定之后,他让我前往米德杉的王都。
“为什么?”我问他
“我并不能将带到临阳,能把你带入临阳的只有西西莉王妃,她是嫁入这个国家王族的顶角贵族,也是除你以外整个米德杉唯一真正的征服者。”使者回答如此。于是我也只能前往那里。
从地图上看,大树桩离整个米德杉的中心算得上相当远,快马奔袭也要几天的时间。好在飞行的话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飞到。
在使者告知我需要几天时间跟王都那边协调之后,我又在大树桩多住了两天。当然,我退掉了翡丽家的那间旅馆,换到了教堂内暂住。我不敢再看到翡丽的父母,他们那哭到红肿干涸的眼睛,每次见到都像是在无声地谴责我为什么没能够救下翡丽。
即使与使者同在一个地方居住,我也很少跟他产生交集。我并不想跟他有过多对话,因为相互间的每一次对话都很容易滑入互相刺探情报的唇枪舌剑中。
在经历了沉闷得令人难受的两天之后,使者终于带来了消息。
“王都已经完成了准备,你可以出发了。”
“为什么我只是去一下王都找一下王妃大人就需要几天的准备?”
“实际上……是十几天。”
就结果而言,我要乘坐由太阳神教提供的豪华马车,从大树桩镇起始,大摇大摆地沿着大路驶向王都,而这一过程要耗费十七天的时间。
“为什么?”那是我第二次问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可是国宾级的待遇,从接送到就寝都需要细心准备,虽然护卫无法做出安排,但除此之外的都要做到最好。”
幸好我并不急于接触顶角的世界,因此我完全有耐心度过这半个多月的时间。
车夫有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后来问过才知道他已经七十八了,还有他的儿子,大概只有二十出头。
两人都很健谈,因为整个米德杉除了沙漠以外基本就是风化严重的岩地,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风景可以看,漫长的旅途基本都是靠他们两个人如同连珠炮一样地抛出话题我才不会觉得过于无聊。
旅途基本上就是三天在野外,一天进入城镇补充物资并且休息一晚后继续赶路。在马车上的时候,我听着他们——主要是父亲——说道自己当车夫见过的各色人等。
“您是我载过的第三位顶角贵族。”
出于对这些神秘的阶层的兴趣,我接着问了下去,之前的两人是什么样的人,干了什么事之类的。然后老父亲就开始绘声绘色地将其第一个少年模样的顶角贵族,人是如何如何的和善,对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如何如何感兴趣,还让老车夫分他一点干粮,然后又在王都给了一袋几百枚紫金币的钱袋,说是一路过来的关照的谢礼。
而第二个顶角贵族则是在那之后的十几年,青年人模样,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跟我一样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老车夫的话头抛过去也不回话,因此第一天吃了亏之后就一句话也不说地把人送到王都。说到后面,完全变成了老车夫的倒苦水。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虽然听起来很神经,但我确实问了他们这个问题。
老车夫错愕了一会,倒是年轻的那个抢先说了起来:“您可是大树桩的恩人!那个傍晚我还在街上,差点被黄漠虫吞下肚子,要不是您出手,镇子里指不定还要多出多少人命呢。”
这么多天一来,那似乎是我听到的唯一正面评价,不由得有些感动,以至于我当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只有挠着额头说了一句“多谢”。
倒是老车夫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在十七天的漫长旅行之后,王都终于在最后一天的中午出现在地平线上。
仅仅是从马车的窗口一窥,都觉得王都的气氛与众不同。
你去过王都,你也应该看到那个地方跟其他米德杉的城镇有着天壤之别。没有城墙,开放式的城镇布局从外面就可以看见;有些建筑物的规模不亚于地球上的大厦;植被覆盖率也远远高于一座沙漠中的城市应该有的级别,甚至能从远处看到溢出一样点缀在建筑物外壁上的绿色。
“这王都跟其他的城镇差距可太大了吧?”
“那是自然。王都可是全国仅有的一个还保留这旧时代样貌的城市,也还有很多就旧时代的魔法作用在整个城市的运行之中。听说许多大国的都城或是独立城市都是类似这样的情况。”
“那这样的话不是王都出身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吗?”
“这有什么?在王都叫生活,在大树桩就不叫生活了吗?只不过是生活的方式有些差别而已,小事。”老车夫笑笑。
话隙间,我看见某个高楼的顶上有什么东西朝这边闪了一下。不过因为没有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就没有多虑。然而现在想来,那也许是观察王都的来往车辆——尤其是注意载着我的马车是否来到王都附近的某种望远手段。
在离王都越来越近的时候,我逐渐听到了不太正常的声音。因为这个距离只有我能听得到,所以我只能尝试性地询问老车夫:“王都里传来类似钟声一样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老车夫也是一头雾水:“兴许是欢迎您的钟声?您要知道,王宫的正中央有一口直径好几足尺的大钟,每年新年的时候都要让国王敲响,然后整个王都的魔素都会随着律动起来。那个景观,听说连顶角贵族都有专程来观看的。”
“如此震撼?”
“那是自然。要不您就在王都呆上个大半年,到时候也能见一见这奇观。”
“哈哈,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老车夫话是这么说,但越是细听这个钟声,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因为没有城墙,我们大致是逐渐才有进入城市的感觉的。从我们途径的那条路似乎是仓库聚集的地方,两边都是巨大但只有一层的大房子。度过这一区域之后,各式各样的店铺开始林立在路边,绝大多数的房子风格各异,就像是一个汇聚各地文化的大熔炉。但是店铺里的人基本都在议论着“王宫”“大火”这类的字眼。
“他们是在说王宫起火了吗?”
“王宫起火?那怎么可能。王妃好歹也是顶角贵族,整个王宫可是全米德杉最安全的地方。”老车夫一脸“怎么可能”的神情。
“现在这辆马车也是了。”小车夫转过头打趣。然而我不太觉得路人们说的是假话。
我还是决定去查看真实情况。在跟车夫父子说明情况意图并且知道了王宫的大致方位之后,我直接飞出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