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在全城居民的注目下,我第一次走进了太阳神教的教堂。教堂的管理者——他们称之为使者,通过其他人的告知邀请我进入,因此我得到的待遇可以称得上贵宾级。一看就很厚重的三角形大门有专人从外面打开,还摆出邀请的手势。门后是空间不小的前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块面积不小的圆形地毯,与一套绣有金丝的橘黄色长袍挂在衣架上,旁边站立着一位侍者,与一盆清水。
“请您先站到地毯上,清洁身上的污垢。”侍者摆出邀请的姿势。我站在地毯上,然后侍者激活了地毯。轻柔的风凭空从底部钻进衣服的缝隙里,用近乎轻抚的触感掠过全身,然后我看到一些像是沙子这样的细尘被风吹出来。
而一旁的侍者看准了时机,将拿到手上的长袍展开:“请您暂时穿上这件法袍,盥洗之后便可以与使者见面了。”
“这是太阳神教的普遍要求吗?”
“从某种意义上的确如此。”
“嗯?”我发出了疑问。侍者则对自己的回答进行解释:“这一仪式本来只是使者大人的私人要求,但使者大人遍布整个太阳神教,因此使者大人的要求可以视为全部教堂的要求。”他打开前厅的门:“请进。”
与前厅相反,大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宽阔,或者应该说空旷?一条橘红色的地毯从前厅的门一路铺到尽头,那里竖立着比正门还要巨大的三角,以及相当精细的象征太阳的金色圆,整个大厅都用暖色的光源照亮着,几十把双人靠椅落在地毯两边,而在大厅的边缘,是挤压了整个空间的大量展柜,里面盛放着各种用途的法器。
而整个大厅里唯一的人就站在巨大三角的正前。那是一个少年,一头金发,身高应该比我还高一个头以上,但因为包裹在巨大的金丝橘色法袍里,看不出身材。作为太阳神教的代表而言,他似乎有些过于年轻了,但就他面对我时的神情又显得无比老成。
不过我大胆尝试对他使用探知魔法之后,就有些理解了。我直接道出了答案:“太阳神教的使者为什么要用人偶代为行事?”
那是与人造精灵很相似的构造,然而涉及精神与灵魂层面的地方肯定有着不同。
使者笑了一下:“如果我要管理东西两片大陆将近七万个教堂,一个身体显然是不够用的。这应该是您第一次进入太阳神教的教堂,欢迎欢迎。”他双掌一拍,然后摆出了类似太阳神教图腾的尖细三角,再之后又用右手指了指身边小桌上摆的玻璃瓶和两个杯子,“边喝边聊?”
我走到他面前,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少年从瓶子里倒出暗蓝色的液体,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就是使者?”
“正是。”
“那你为什么要邀请我?就因为我救了这个镇上的人?”
“非也。如果没有您的出手,代为处理危机的就会是我。只是我当时在做相应的准备,才没有来得及在您之前行动。但是,这也因此带来了一个问题。”他把双手组成的三角顶到了鼻子上,看不到嘴之后的眼神颇有威压。
“你究竟是如何在我们的视线之外成为‘征服者’的呢?”又是一个新名词。我直接抛出了疑问,询问意思。
似乎使者一开始很惊讶,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了然的神情。
根据他的解释,征服者是强者的代称,非征服者的一般人与魔素的关系是平等的,而成为了征服者的的个体意味着他们可以与魔素建立起非平等的关系,通过对魔素的强制征用,不需要任何代价便能够使用魔素。
类似的理论虽然在“绿樟”的图书室中可以找到,但是并没有用这么夸张的名词去指代特定的人。
而显然所谓的“征服者”并不会随便出现,再加上之前对于顶角贵族的描述……
我根据自己的推理提出了结论:“难道顶角贵族都是征服者吗?”。他则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至少绝大部分是如此。而且我们严格地控制着普通人类的社会,使得他们之中出现征服者的概率降到了几乎为零。即使真的出现,我们也会让他加入顶角的社会。”
“如果那个人不同意呢?”
“那是比出现征服者更为罕见的情况。因为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也许需要一个案例作为标准才是。”
虽然笑容温和,但是话语里包含的东西一点也不温和。
“话题有些扯远了,能请你回答第一个问题吗?你究竟是如何成为征服者的?”
“不知道。”我这么回答他。
“不知道?”
“从我苏醒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我记忆里的人类世界又和现在大相径庭。”实际上也算不上完全的谎言。
“……你是在哪里苏醒的?”
“沙漠里。”
“太过宽泛了,可以告知我具体位置吗?”
“我不记得了。”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出身,不知道现世,就这么从漫天黄沙中醒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呢。”
“你可以这样认为。”
似乎是意识到他无法在我身上再多挖掘什么,因此使者也没有深入询问。
“那可以换我继续提问了吗?黄漠虫袭击城市确实是一种异常现象吧?”
“那是自然,米德杉的地基除了以前刻入的防御魔法以外,本身的素材里也有大量退避这些野兽的物质,按理说在城镇周围数百足尺内都是不会发现黄漠虫的。”
“那么今天的事件如何解释?”
“除了人为别无其他可能,而且我觉得有很大的概率是因为你而引发的。”
“我?”
“如果说这个小镇现在有任何异常的话,那就只能是你,不该出现在普通人世界的征服者。”
“你是想说责任在我身上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但我认为如果你不尽快离开这里,更多的人会被你牵连的。”
“所以你邀请我过来就只是下达通牒吗?”
“这怎么可能,对于你这样的强者,我能做出的只有建议,是否要离开完全是你的自由。”
(然而听起来就像是威胁。)
的确如此。所以我不去理会他,而是走到那些法器展柜前观摩起来。
所有的法器按照不同的用途分门别类,越是接近大厅最里面那个三角的,价值也就越大。除了单独的一个展柜以外,基本都是生活类或者不能直接用于杀伤的法器。但无论是哪种法器,它们都只能依靠人体内的魔素供能。
“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要控制法器的制造权?而且完全没有销售能够外部供能的法器。”我向使者询问。
“这是个问题的答案非常复杂。我建议您可以来到临阳之后仔细探究。”
“那么你们不怕销售出去的法器被仿造吗?”
“所有的法器都进经过了精密的封装,没有技术与知识,这种事是做不到的。”
“如果顶角里有人传播知识和技术呢?”
“我们是一个整体。这样的行为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因此也就不会有人做出如此行动。”
“真有自信啊。”
“因为不存在你所说的问题。”
之后我又随便询问了数个关于太阳神教、顶角贵族、以及他们的住所临阳的问题,全都一一被他搪塞过去。
“请务必来到临阳参观。”所有的问题都会收束到这一个答案。
类似的,他关于我的所有提问最后都会收束到“我不知道”这个回答上。
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最后我随便挑选了一个法器作为研究用,在得知可以免费送我之后我便直接收下,然后准备离开这里。
“在你离开之前,我可以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吗?”他如此询问。
老实说,前往临阳对我来说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决定:他们可能掌握有识别和应对人造精灵的手段,如果被人识破人造精灵的身份,我可能会有危险。但如果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那里似乎是最快的解决途径。但似乎前往那里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很难发生能够作为故事的情况。
“给我三天时间。”我只有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