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为什么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我用手搂着妈妈纤细的手碗,很温暖,暖包的暖,禁不住想去多摸一会儿。她低头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我。
「嗯?」她似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我的高度只到她的手肘边,要完全瞧到她的脸相当困难,必须要把颈往后折才能看见。
看见她的脸,我突然没有了刚才那提问问题的勇气,转而说。
「妈妈,我长的是什么样子?」
妈妈摆了个疑惑的脸,说:「长什么样子?像我啊,你长得不像你爸爸,像我。」
我眨了几下眼,像妈妈吗?八字的弯眉,翘翘的睫毛,仿是潮中倒月的眸子吗?还有那小扁的唇瓣合如含苞,粉透的脸颊生如晶石。
我把手摆在眼前,透明的,我穿过了自己的手,看到妈妈的颜容。
「你在做什么?」
我尝试把妈妈的五官套用到自己的脸上,却得来的是违和感,无论我在脑海中怎么调整眼的大小,鼻子的高低,唇的粗幼,都总觉得不适合。
我只能向她寻求一个结论。「所以,我漂亮吗?」
她听见我说的话,悦意的展开花卉笑靥说。
「这是叫做帅,懂吗?」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身体,纵使是缘由也都不晓得,就像是一朝睡醒的自然,身体就这样从我眼袋子里消失,而且把我对自己的认知一并带走。
妈妈对于我的话都是以言笑带过,觉得那些就只是小孩的童言,或许是想搏得人的注意,大作了一个理由。
我没法跟她证明,这是用再多的语言都不能形容得出的。
其实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可能只是件很小的事情。
我不是伤残,能够与人正常交谈,可以看得到,听得到,走得动,基本上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因此,其实一开始我不是这么抗拒的,甚至是不在意的。
直至慢慢的,我发现我不再是自己。
一开始是很怪异的原因,只是被一个同学玩笑说我的脸上长了疤痕,因为我没法判断,所以我相信了他,以为自己脸上真的有这样的伤疤,开始用幻想来弥补它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时候弄伤的?形状是不是似雄火般的有型?我将其合理化,再把别人的形容融入到身体中。
「你在说什么?疤痕?我什么时候说过?」
某次我开口问他,想知道自己的疤痕是长什么样子的,可是他却一以诧异的看着我,起初否认着有说过类似的话,但在我疯狂描述下,过一阵子后他才终于想起。
「啊,我想起来了,疤痕哦,没有啊,那时候我们不是一起玩角色扮演游戏的吗?所以我们就帮你配了个疤痕。」
当刻我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对啊,为什么我会轻易相信这样的话呢?一切都是玩笑而已。
我傻笑了几声,说是「只不过问问而已。」。
可是由此至终,我都摆脱不了我这样相信人,然后落得一场教人怜悯的坏习惯,而且还更加的恶劣,难以处理。
后来,那已然成为了一种如病态般的状况,即使是一些凭触觉可判断的东西,我都对他人的言论感到深信不疑,当然众多中的话中必定存有冲突,可是我都一概表以平均的信任,我发觉我的存在逐渐变得矛盾,某人说A,另一个人却说是B,转头又有人对我说是C。
我不清楚自己是谁了,我连知道自己的权利都丧失,却对此感到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