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清和给我们的行程安排表,魔都科学院应该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城郊。”苍水翻看着手机地图。此时天刚蒙蒙亮,坐过高铁的几人都知道在路上睡一觉。倒是伊芙利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是不习惯坐着睡觉,导致一晚上没有睡好。
“欸,看那里,那里是不是来接我们的人啊?”
众人抬头望去,看到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正举着一块写着“清和先生”的牌子。苍水点了点头,“因为术师的组织都是需要隐瞒的存在,所以一般来说在公共场合一般都是用队长的名字作为标识的。那应该就是科学院派来接我们的人了。走吧,我们过去。”
“说起来,清和到底干嘛去了啊?在曲阜站只留下了一句‘有点事’就不见人影了。”伊芙利特有些抱怨地问道。
“谁知道呢。就清和前辈的性子而言,说不定是遇到什么小型灵物,不想耽误时间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吧。”逸哉揣测着。“毕竟一个人重新买票总比所有人都要重新买票划算嘛。”
“呵呵,这句话很有清和前辈说话那种感觉哦,逸哉。”善轻轻笑着,跟上了走在最前面的苍水。
“你们好,想必你们就是‘清’字号特级行动小组了吧?在下顾晓东,是来接各位前往科学院本部的。在上海周围回收灵物和举办交流会的这段时间,你们的吃住都将由科学院解决。”
中年人非常谦逊有礼。清和不在,苍水身为副队长,上前了一步。“你好,我是苍水。我们队长清和在路上发现了一个灵物的踪迹,于是前去追查了。在这段时间当中,由我代理我们小队当中的各项事务。先代表我们小队谢过招待了。”
“无需客气,上车吧。”顾晓东带着众人登上了一辆巴士。巴士当中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人,因此显得很开阔。一边发动了巴士,顾晓东一边和众人聊了起来。
“顾先生,我们来到上海除了交流会以外,还有着收容这里的文物的职责。如果可以的话,能分享一下这里目前的情况吗?”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相较而言,其实上海这边的形势还算是乐观。你们应该也知道,不光是文物,所有的灵物,其强弱程度基本上都是由其存在时间与知名度决定的。知名度和存在时间相近的文物当中,又往往以祭祀用品与皇室用品为更强。金石强于字画之类,这些基本的理论我就不多加赘述了。上海这边虽然文物不少,但除了东周当中吴越两国的遗珍之外,藏品以明清字画陶瓷为多,都属于比较便于收容的存在。要说比较难的,现在登记在案高于事件级的灵物只有四十来个,基本都属于东周及再前的剑戈鼎镬。至于特级,所幸现在还没有发现。具体来说的话……”
“还跑啊,真是的。我都从曲阜追了快两百公里了,这里都快到泰山了,给个痛快的行不行啊。”
清和一边拍着长衫上的尘土,一边叹着气。“怎么,不跑了?觉得把我引进包围圈里就能干掉我了?算你有点脑子,还知道挑偏僻点的地方下手。”
此时尚处黑夜,清和毫不设防地站在盘山公路的正中间。前方不远处,一条宛若蛟龙一般的“兽”盘在山上。从清和的角度望去,刚好能看到它的一足。这家伙体型庞大,直径目测起码有四米粗。要说它能挤碎这座山头清和都相信。满山的树林一时似乎嘈杂了起来,几条与之相似的“兽”缓缓探出了脑袋,不怀好意地对清和虎视眈眈。
“夔,神魅也,如龙一足……看来是孔子博物馆收藏的那几个纹夔龙青玉饰吧。”清和用手指摸了摸下巴。“有意思,历史够久,知名度也足够。这四件灵物怎么着在事件级里面也算是有价值的了吧。”
显然不想和这个人类多废话,为首的夔龙咆哮一声,双眼张开,宛若日月一般光芒大放。一时之间,山中的黑夜被照得亮如白昼。如果是常人,此时哪怕闭起双眼,恐怕也难逃双目失明的下场。清和撇撇嘴,用长袖遮在眼前,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卷轴。
“真是的,如果挑个彻底的野地也就算了,非得挑盘山公路。要是把路给撞坏了回头还得修。”
侧面,趁着清和遮住眼睛的机会,一条夔龙长身而起,张开巨口,噬咬向了清和。其它夔龙也四面缠绞而上,试图缠住清和。
“入画。”
袖中滚出的卷轴一展到底,下一刻,五条夔龙发觉周围一时间天翻地覆,已然置身于一处野地当中。至于清和,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双手的指尖延伸出闪烁着微光的银丝,清和一甩手,银丝便如同渔网一般洒出。一边撒出法力丝线,清和一边念叨着。
“于东海撒网,得鲸蛟十三。掀翻龙宫底,明珠手中摘……”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危险,夔龙纷纷躲避漫天飞散的丝线。清和微笑着断开左手拇指和小指的丝线,捏在一起。
【人造回路连通,魔力聚集,魔力放大,功率确定,输出稳定。释放。】
“伪仙术·影式神唤出,影犬。”
一只几乎不成形的犬状式神从阴影当中窜出,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直到第五只。与逸哉唤出的式神不同,这些式神面目模糊,并非由魔力构成,几乎全是一团阴影,作为清和影子的“延伸”存在于世。
“去!”
随着清和一声令下,五只模糊不清的影犬冲着夔龙飞奔而去。即便体型上存在着悬殊的差异,五条影犬仍然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尽管夔龙很想要闪避,但银丝从天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极大程度上封闭了夔龙的闪避空间。除了一条夔龙恰巧甩头,成功咬住了一只影犬以外,其余四条夔龙分别被一只影犬咬上。四条夔龙疯狂地甩动着身体,试图把身上的影犬给甩下去。见状,清和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微笑。
【确认与灵物相连。低压通路,打开。竹篮术式,启动。】
四条夔龙顿时身体一僵。下一刻,夔龙身上的魔力迅速衰减,躯体也无可控制地缩小。大量魔力顺着影犬汇入地面的阴影当中,再流入清和的身躯。以清和为中心四散开来,吹得长衣猎猎作响。最后一条夔龙似乎想要救援自己的同伴,却被猛然集中的丝线彻底缠住了身躯。尽管在猛烈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看似柔弱的束缚。另外四条夔龙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两条小的分别变成两块独立的玉壁,较大的两条却合成了一块玉饰。
“唔,一个S纹夔龙青玉饰,两块儿夔龙毂纹青玉壁……照这么算,最后一个,你啊,应该是毂纹夔龙形青玉饰吧?孔子博物馆的那个。真是的,灵物不应该越靠近自己的源地越强大吗,为什么要一路跑到这里啊……”
清和左手一扬,空气当中的丝线瞬间绷紧,勒进了夔龙的躯体。明明是魔力构成的存在,却实实在在地喷出了大量的血液。
“要切碎了哦,要是你再不露面的话。”
“轰!”
一声巨响,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芊芊素手搭上了空气当中的丝线。火焰猛然燃起,燃烧着空气当中的灵气,并顺着魔力丝线向清和烧去。
“啊,这种火焰……真是的,我对用火的女孩子没辙啊。我说,你不是罪魁祸首吧?是个强一点的跑腿的?”
无所谓地甩了甩手,断开了燃烧着的丝线,清和把险些落在地上的三块玉壁收入袖中,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只从虚空当中伸出的素手。
“汲取魔力的术式,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明明那么巨大量的魔力流入了你的身体,你体内的魔力量依然稀薄得可怜。而且你体内的魔力是均匀分布的,术式发挥作用的方式也和他人不一样。你,可不是什么正常的术师吧?”
女子从虚空当中走出,脱离了丝线束缚的夔龙一口咬碎了口中的影犬,围绕女子盘旋着。女子一身素衣,黑色的长发垂过腰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
“是我的错觉吗,你眼睛里的金色。”
是的,一闪而逝。那双眼睛当中闪过的金光,让清和的心头突然涌出一丝悸动。
“……你能看到?”
女子似乎有些吃惊。下一刻,清和脚底的地面发出了一声巨响。土地硬生生平沉三寸,清和自己则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树枝上。清和原本的位置,女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清和。
“强化身体的术式……不,是铭刻在身体上的术式吗?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是古老到几乎要联系到巫术的术式了。这种效率低下的术式居然还有人在用吗?在我那个时代就几乎没有人使用这种术式了。你是哪个老古董的转世吗?”女子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绛唇之上。清和的心底一寒。几乎没有犹豫,清和踢断了脚下的树枝,身形连续几次闪烁,落在了远处的地上。然而,下一刻,女子身上宜人的香气迎面而来。很淡,但是没有让他讨厌的味道。不是香水或者香料,而是十成十的体香。
“要不,把你撕开看看吧。”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畔,双手在手腕处被抓住的实感让清和一惊。强烈的撕裂感从双臂传来。下一刻,一团柔和的白气被女子当中撕碎,清和则出现在了最后一条夔龙的身边。金色的锁链从清和的手腕上落下,清和伸出手指,在虚空当中一划。“铁索横江·改!”
清所化身的锁链缠上了夔龙,并迅速地缩小,连带着夔龙也缩小到了一手可以抓住的地步。清和将夔龙收入袖中,戒备地盯着不远处的女子。女子似乎有些困惑。“你所有的术式都是刻在身上的吧?就连我们那个时代的巫都不会做到这个地步,他们起码还能使用一些浅显的咒法术,敕法术或者印法术。到底是什么促使你做到这个地步?”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我可不是那种有捷径不抄的家伙。要是能用那种方便的法术我也不至于这么折腾自己。要知道,把这些东西刻在身上可是很痛的。你应该知道吧?”清和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将锁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我说,你还记不记得这里是画中世界?”
“怎么,你想把我困在这里吗?就凭你手上那条锁链?”女子饶有兴致地睥睨着清和。
“不,当然不是。无冤无仇的,我封印你干嘛?”清和撇了撇嘴。“溜了,回头再见。”一边说着,清和一边向卷轴当中输入魔力。“出画。”
周围场景一阵变换,再出现,清和已经再度置身盘山公路上。
“缚灵术式·锁,链,楔,柱。”
虚幻的铁链缠绕在卷轴之上,并被锁牢牢锁死。尖锐的楔将卷轴钉在山地之上,八根石柱从土中暴起,死死封住了卷轴。
“关不住吗……嘁,你给路打油~”
清和翻了个白眼,神行符身上一贴,一边跑,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关掉了挂在耳朵上的微型摄像头,清和把录像发给了清音。
“帮我查查这家伙是谁,有没有过任何相关记录。另外,见到这家伙不要声张,立马逃走。也不要把她的存在告诉其他人。”
“清和,她并不是我的厄运半身。这次事件应该不是她造成的,施术者另有其人。”
清变出人形,跟在清和的身边。清和点了点头。“确实,如果不借助任何手段就能够让全国那么多文物一夜之间全部通灵,刚才杀掉我估计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不过眼下这家伙已经够不好对付了……我说清,你给点作用啊。你看你厄运半身多争气,连这样的家伙都能驱使。再看看你,连封住人家都做不到……开玩笑的啦,也知道你性质跟对面完全不一样,不能比的。我可不是中国式家长,不整别人家孩子那一套。”一边说着,清和一边轻笑着揉了揉清的头。结果清脚下一滑,险些摔到地上去,幸亏清和拉了她一把。
“小心点,要是被追上可就糟糕了。”
随着清和的离开,山里的蝉声再度嘈杂了起来。一阵微风吹过,无论是锁链,楔还是石柱都宛若灰尘一般纷纷扬扬地散去,素衣女子的身形缓缓出现在夜晚当中。与此同时,一团泥土从地面上突起,慢慢形成了一个抽象的人形。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个明确的器官,只有脸上三个弧形空洞构成了笑脸一样的表情,宛若小孩子捏出的拙劣泥娃娃,还是最恶劣的那种。
“哎呀,没能杀掉呢,‘嫚’大人。这样的话,说不定‘母亲’会怪罪啊。”
没有去管仿佛土石摩擦一般的声音,女子的眼神有些怔忪。“他说,他能看见我眼睛里的金色。”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就想想,自那时候到现在多少年了?那一脉肯定早就开枝散叶不知道多少次了。尽管血脉稀薄,那也确确实实属于那一脉,能看到你眼睛里的金色估计也就是巧合吧。毕竟一下子就能遇到‘他’的概率不知道有多小。不是还有传说他带着百万阴兵征战三界去了吗,连有没有投胎都不知道,更别说碰上了。”
“嗯,说的也有道理。”女子回过了神,左手随意地一挥,泥人的上半身便被一股大力撞碎。“另外,我应该说过,不要叫我‘嫚’。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人配这么叫我。”说完,女子便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所踪。
“……蠢女人,这种说辞居然也会相信。”
地上的泥土缓缓鼓动,重新塑造出一个泥人。不远处,另一团泥土组成的泥人从暗处挪了出来。“她恐怕连那一脉被灭族了都不知道。不过如果这样的话,那个人就真的是……”
“把他杀掉是迟早的事,这也是为‘母亲’分忧。毕竟如果真的是那个人的话,会对‘母亲’的计划造成不小的麻烦。那不是我们回报‘爱’的方式。我们是被爱着的新生命,把那些旧生命给消灭掉是我们必须做的,懂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