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换时空。

解神者对此都已经习惯了。他环视屋内,便看见了那身虽然有些残破却被擦得光亮的甲胄。不过他看不懂日本的盔甲在不同年代有何特征,所以无兴趣地甩甩尾巴,抬头去找源氏。那人正趴在一张矮桌上——看不出是该叫案还是什么,以现在的视角来看做工相当粗糙,但考虑到时代,这应该是条件很不错的地方。

这次跳转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眼下源氏的年龄早已经超过了解神者印象中的JK。空气中有着酒的香气,看来她是醉后熟睡中。她睡着的样子有点可爱,安静又乖巧,不再束起戴冠的发丝凌乱地落在侧脸和肩膀,看上去有种特殊的柔软感。她还抱着她的剑,剑柄从肩膀下露出,露出的脖颈与金属贴得极近,两种不同的光晕交织在一起,金属是冰冷端庄的,而她是温暖轻盈的。

源氏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色。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即使在睡梦里也带着笑意。铺在她身上的月光和解神者刚离开的地方一样,依旧是银白的、霜似的一层,将她的睫毛照得发亮。

解神者凑过去,蹲在她身边,贴近那柄剑。它与年轻的少女在月光里一起沉睡,做着后人会不断揣测的梦。

狼从她身边绕过,就地伏下,枕在她膝上。

她身上有种浮动的香气,像是林间的露水,清爽又温和。

他的目光从她腰间滑过,看向门外。敞开的门落进一片夜色,明月悬空,银白的光将一切点亮。他收回目光,凑得更近一点,将属于山林野兽的气息吐在她脸上。

“狼……?”山中的孩子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鼻音,“庆功会有点太累了。不过,你也很开心吧?战斗结束后,这个世界就太平了。”

完全不知道前情提要的解神者看着她。

“打了很久呢……不过,最终能赢真是太好了。”她微笑着,声音柔软又温和,“这样一来,兄长也会放心了。大家都能从无用的争斗中解脱出来,我的修行也没有白费。”

她满足地笑着,像是在这个连吃米都要做神事感恩的时代找到了满满一屉的稻荷寿司。不过,如果真的找到了,也许她反而会把它们分给别人吧——解神者甩了甩尾巴,看着她将食指与中指作双足,在桌面上一步步地、慢慢地说着之后的计划。

“我啊,得和你去看一次日出才行。一开始就说要带你去看山里的日出吧?居然从鞍马寺那时候一直拖到现在了。……无论怎么想,这次的胜利都要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陪在我身边,不停地帮助我,我肯定会犯很多错吧。”

或许真的是喝醉了,她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

“啊啊,要是可以的话,还想回之前那个村子看看。希望那场火没有影响他们,如果大家都能继续好好生活下去就好了。当时战事吃紧,我也没办法妥善处理他们。……要是可以的话,这一次,希望能好好对他们做自我介绍。这样,终于能够好好相处了吧。

“然后要做点什么呢?大概会跟在哥哥身边辅佐他,同时继续修行吧。剑是不能荒废的,我想沿着我的剑道走下去,走到最高的地方。一直走一直走,可以走很久,就这么慢慢走下去就好。只要一直在走着,就绝对不会退步。”

手指走到了最远的桌边,再向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她爬起来,抱着剑起身,用拇指轻叩着刀锷。

“以后,我们和剑就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危险了——我们已经把所有东西打退了,不是吗?”

解神者没有吭声。

他注视着她,她的脸、她的声音,以及她的微笑。

“怎么了?”源氏揉了揉他的头顶,就像他们刚见面那样,“我以后就可以专心练剑、再也不会担心那么多事。大家也能安居乐业,为什么狼你不开心呢?”

因为所有美好的大结局都容易被接上一个糟糕的后续啊。

解神者无法回答,源氏也没有再问。她将剑细心地收在腰间,摊开双臂,像只刚醒的猫一样舒展着自己。月光下的她美得朦胧,仿佛能照亮整个世界的黑暗,将万物照得透明,一切阴霾都会因她消散,一切本质都会因她呈现。

但人终究是人。

人心深处的黑暗,她不曾了解,只是照耀。

她那样满足地笑着,对他伸出手,许下承诺;她说他们会见到日出,这漫漫长夜,终会由曙光终结。

但她说这话时,月上中天,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