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年4月17日,早8:30,因果之数:110/120。”

成功在上课前换上了备用的衣服,云逑从怀中取出一本旧日记本,开始今日的记录,顺便翻下前面的记录,以尽快适应这对于他已经是“一年后”的世界。

人类是看不到因果的,事实上因果律远没有苍天有眼这么夸张,往往它的反馈都是表现在细微之处,不易被人察觉,更类似于蝴蝶效应。

看得到因果的云逑显然与常人不一样,不仅能看到,还能干涉到。但是这个干涉是有上限的,每当主观改变因果之线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自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增加了,又有什么东西减少了。

宇宙两大基本态——静止和变动。

变动不是恒动,单纯维持相同速度本身也是一种静止。

而改变某样东西,就意味着要变动,变动是一种熵增的过程,也就是说会有所消耗。

而因果之数是他经历了现实十八年,外加梦中的六千多年岁月总结出的名词,也就是干涉因果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有意思的是经历“一梦”醒来后因果之数都会回满,无论前一日消耗了多少,第二日都会回复到同样的上限。

不过这发现对于云逑意义不大。

他为何要带上眼镜?因为不想看到。

因为因果之线的形象并不是靠光线传播进他的眼中的。

眼镜镜片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件能够被看到因果的物品。

而透过它看到世界就好像镜片在向他转述世界一般,是看不到因果的。

干涉的越多,变数越多,引发的未知越多。

世界产生因果不是没有意义的,而云逑却好像一个能够看到并干涉世界“法律”的法外人士。

试问,有法的存在,是否又有执法人的存在?

这也是他不敢随意扰动因果的原因。

他不是圣母,做不到牺牲自己拯救本就不需要他拯救的世界。

但某人的教导又让他乐于助人。

所以,他选择了不过度干涉,这与蒙住眼睛的行为无二,但却是他小心翼翼维持自己的底线与规则的方法。

“早上好啊剑仙阁下,昨晚的新番看了吗,真是感人啊。”

课间,姬宣刚想说话,一个身躯略显臃肿的男生便插了进来。

他刚一靠近,周围同学就带着一丝嫌弃的表情退到远处。

微胖男生也不在意,手中提着的折叠凳一甩,就直接坐了上去。

“昨天?”

云逑愣了愣,翻着第72代云逑日记,寻找着什么,虽然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懒得搭理别人。

“没想到本以为是最终BOSS的小露米最后自己放下了执念,真是让人一言难尽,绝对的神作啊!”

说到这,男生激动的拍了拍自己粗壮的大腿,颤的底下的折叠凳都快散架了,显然是快撑不住他的大动作。

“那个最新出的动画?昨晚妹妹在房间看的时候我倒是看到了,作画还不错。”

一旁,原本打算向云逑提问的姬宣摸了摸下巴,回忆道。

“可惜了,下一季要一个月后才开始放送。”

微胖男生遗憾地摇摇头。

“对了,剑仙你的伤不要紧吧?一大早就看到你乱七八糟的了。”

身为踩点一族,早上急冲冲赶来的他显然看到了被学生会抓了个正着的云逑。

“乱七八糟的是什么鬼,不过也没差了,那家伙断了只手而已。”

一旁的姬宣瞥了眼云逑置于桌上的左手,有些幽怨地说道。

“卧槽,断了只手还这么波澜不惊,不愧是你啊,剑仙!老实交代,早上是不是偷偷去惩恶扬善、降妖除魔了?”

“行了,熊英你别乱想了,他出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是因为救人弄出的伤。”

觉得云逑吹牛皮,不太信他是一回事,但对于微胖男生那清奇的脑回路……他还是不想云逑的善行被误会成什么牛鬼蛇神。

“那也厉害啊!我……”

“《少女的中庭》是吧?昨晚看过了,感想我写一张纸上了,我找找。”

一旁用单手翻日记的云逑突然插话道,然后又打开了另一本大部头记事本进行查阅。

姬宣:“……”

熊英:“……”

“他是不是救人的时候摔到脑袋了?”(小声)

熊英凑到姬宣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家伙的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姬宣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说,每次聊天的时候云逑总会莫名沉默,然后冷场,要是常人恐怕只会认为他傲慢不想理人,但姬宣很清楚,云逑的沉默反而是因为在意,过度思考对方的话以至于回答慢了不止一拍。

这件事他和熊英都很清楚,但是说习惯了那是不可能的,每日必吐槽的好吧。

课间结束,教室变得安静下来。

“找到了!这作品的跌宕起伏控制的很好,不像以往的同类作品一样,主角到哪哪出事,给人一种好似真的有发生过的感觉,而且人物……”

“咳咳——”

课堂上的老师咳嗽了下,以表达自己的存在感。

“而且人物……”

“咳咳咳咳——”

张老师再次表达了下自己的存在。

“人物塑造鲜明,各有各的特色和缺陷,比起完美的主角形象,要更加人性化……”

“咳咳咳咳咳咳咳——”

突然如同机关枪般咳起嗽,张老师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尽管如此,云逑还是完整地读完感想的。

松了口气,抬起头,他愕然发现全班都在盯着他看,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位同学,麻烦上来解答一下这个题目。”

讲台上的老师拍了拍黑板,淡淡道。

一向因为脾气好而被学生们喜爱,总是慈眉善目的张老师也有些被气到,拍黑板用的力气都有些大了。

刚刚差点把他咳岔气了,都这样了还没察觉,该说这同学专注力好吗?

不管怎样,给点敲打是没错的。

云逑转头看向姬宣和熊英,只见两人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唉……”

云逑叹了口气,合上了记事本,上了讲台。

底下,季雨摇了摇头,满脸冷漠。

刚刚经过学生会时,她再一次收到通报批评的通知,再一次!又一次!还是!又是!云——逑——同——学——违的规。

此时的她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这家伙,几乎天天给班级扣分,挨点批总归是好的。)

身为四班的班长,整个班级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各种班级分都几乎拿满了,但始终有个刺头,隔三差五地被点名批评,疯狂给班级拖后腿,想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这个刺头自然就是云逑了,虽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了,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倒霉。

“这黑板写不下吧?”

云逑瞄了眼题目,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哦?你会写?”

张进贤眉头挑了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云逑察言观色的能力——几乎为零。

身为一个天天看线团,后来才发现能用眼镜规避的人,基本就是脸盲,能够认出不同的人就不错了!

“不是老师您叫我上来写的吗?”

云逑一脸奇怪地看着张进贤。

底下的学生都有种憋不住笑的感觉。

姬宣和熊英同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今天云逑算是栽了啊。

“行,你写着先,写满这黑板就行。”

张进贤被这学生逗的气都快消了,摆了摆手,打算待会就让他下去了。

黑板上的题目很简单——“1+1=?”

看上去简单,事实上却是困扰全世界数学家的一道难题。

他不过是上课的时候顺便提到哥德巴赫猜想,所以随手写出来的这道式子,也就云逑这位不听课的不知道了。

全世界算了百年都没能进一步研究的猜想,区区一个高中生如何能解?

所以在场众人都当他开玩笑了。

张进贤翻开了教案,温习了下自己接下来的讲解。

过了会,发现云逑还在讲台上,疑惑的他抬起了头,看到云逑真的已经写了半面黑板,张进贤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能扯。)

这是在场学生统一的心声。

关键是人家还扯的像模像样的,瞧那一条条式子,看着好像真的一样,要不是他们知道云逑的成绩有多差,自己都快信了。

“真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季雨有些不满地细语道,扯不开脸皮说不会,就随便写写,然后下来得了,非要打脸撑胖子,既丢人又浪费大家的时间。

此时她对云逑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但因为个人教养的问题,并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细看黑板,秉着不浪费时间的习惯,温习起了前面的课程。

“剑仙厉害啊,真tm能扯,论胡扯方面在下愿称他为最强!”

熊英对台上的云逑比起了大拇指,虽然那些数字他看着就想睡觉,但他成绩好啊,能看出些道道,但也只是如此了,他也觉得云逑在瞎写,不过这瞎写的很专业啊,他看得出来前后是有一定逻辑的,也就是说这乱编都编的有理有据的,简直就是搞传销的天才!

在场众人中只有张老师越看越心惊。

开始只是随便扫一眼,但却是被其中的真理给吸引进去了,这是一种脑洞大开、别开新意的方法,一路看下去通畅至极!甚至让他觉得,用这种方法,困扰自己许久的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要知道,他可是退休的老教授了,不说他的水平能在学业前端吧,至少接触到的东西绝对不过时!

来教书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研究卡住多年,没了继续的动力。但如今看到这位同学的板书,他那沉寂许久的学术之心再一次火热起来。

“原来还能这样……”

一路畅快地前行,张教授只觉得自己的思维被大大地开阔了。

“嗒——”

粉笔落在铁盒的声音,同时也是张教授思绪卡住的声音,到了最关键最精彩的地方,黑板到头了……

云逑拍了拍手,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下去了。

“等等,这位……云逑同学,怎么不写了?”

张教授犹豫了一下,不过好歹是记住了全班人的名字,虽然云逑存在感不高,但回想一下还是想起来了,连忙问道。

“不是老师您说写完这张黑板就行了吗?”

云逑一脸奇怪地看着这带着勉强笑容的老人。

他的想法很简单,叫他上来答题,写就是了。

至于没写完……

原本那点地方就写不完,老人也答应了,那现在就应该没他事了。

“可……那啥,这,你真的会写?”

张进贤被他的反问噎到,不知所措。

“不是老师你叫我的写的吗?”

云逑眉毛一挑,这是要找事啊?语气不由得变得有些失礼。

“……”

因为这回答过于简单粗暴,张教授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久久地看着这黑板,愣了半天才回想起要继续讲课。

但在讲课途中他也时不时瞄向黑板,好似每看一眼都能获得不同的体会,让他如痴如醉,以至于在讲课途中频频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