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谢幕,夜空已接近完全的黑暗,月光微不可见,淡淡的星光也开始变得时断时续。

幽幽的荒野之中传出一声巨响,伴随的一幕是两个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倒飞出去。

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狠狠地看向伊南娜。不得不说,伊南娜的凶狠程度远超他的想象,通过燃烧自身的手段竟然和自己拼了个不相上下。

不过,应该到此为止了。他看了一眼天上那有如风中残烛的星光,心里已有了判断。

他主动冲了上去,打算就此结束这场战斗。

可他听见了一个很可怕的声音。

“星辰大海皆臣服于余!”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爆发?安咬了咬牙,选择退让,他实在是不想和伊南娜硬碰硬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并没有受到料想之中的攻击。

果然,是撑不住了吧。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做什么了,伊南娜已经必死无疑。

下一秒,他的神情变得惊恐万分。身为天神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碰上这种事情。

星之轨迹守护者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星光炮轰然炸响。顷刻间安就已经毙命。

一身血污的伊南娜跌坐在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原本想燃烧掉自己的最后一点神力,和安同归于尽的,可是却在最后关头被迫收手。

她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行动,结果竟然以最小的代价击杀了安。这种感觉、这种安心的感觉……

她忽然反应过来:“是你吗?”

她听到了那个时刻挂念心上的声音:“是我。”

她的眼睛一下子闪亮了起来,分明不久前还处在无休止的死斗之中,此刻却像是个见到了心上人的普通女孩一样,哪怕已经疲惫不堪,却还是开心地笑了出来。

“余、余怎么没有看你?你的闪闪发光的灵魂,余怎么看不见了?”

“以后你会看见的。”

少年安慰着伊南娜,心里却在想,可能你再也看不见了。

伊南娜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她的身体状况暂时不允许她思考这些了。

她说:“那……你也不要看余!余现在……不好看!”

少年:“怎么会,伊南娜一直很好看啊。”

伊南娜:“这是去年夏天,余和你参加夏日祭的时候,你给余买的浴衣……现在弄得又脏又破……余很伤心。”

“我……我以后再给你买一件。”少年犹豫着,一不小心又对她撒了一个谎。他发现自己怎么总是对女孩子撒谎。

“好呀。”伊南娜的笑容像一只小狮子,“那现在……余要睡觉了……”

“睡吧。”少年轻轻说道。

伊南娜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璀璨星河也随之沉眠。

……

剑势愈盛。月读的每一剑都暗合了月相的变化,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又如同月落星沉,无可抗衡。

源氏的武道之意已经提升到了极致,锋芒无匹的居合斩,在面对月读的剑时,却依旧像是撞上了一张铁网一样无从突破。而她自己却在突破的过程中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这是她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让她第一次产生一种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感觉。而她一次又一次从不停歇地与月读交锋,就是想证明这是错觉。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可是,别无他法。自从走出山林,踏上这条路开始,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她会遇上她所渴望的强敌,在生死之中求证自己的武道。

死亡并不可怕,她相信自己已经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可她还是有些迷茫,她想知道一个有关胜利的答案,她想知道一个有关他的答案。

来不及知道了吧。她在心里与这个世界告别,紧握妖刀,最后一次,毅然决然地冲向了月读。

却突然感受到了灵魂的悸动,那是谁在对自己付出灵魂的力量?

她知道。她在刹那间将自己和少年的灵魂链接在了一起,重新记起那种熟悉的感觉时,她觉得这已足够,已经不会有遗憾了。

是的,她已经不去想胜败的事情了。月读太强,哪怕是由他来代替她行动,也让她看不到希望。

但是,没有。少年并没有任何干涉她的意思,只是持续地付出自己的灵魂之力。

这……这是?

她忽然发现情况与她所想的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以往他和她只是简单的灵魂沟通,而现在却已然接近灵魂共享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她看待一切的目光都清晰无比。

——包括她的武道,她的心灵。

时间对她而言开始走得缓慢,在这种心流体验下,她寻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原来,武道存在于一切之中,只是需要她去发掘,去感悟。如果只是单纯的以为什么是,什么又不是,那实在是蠢得可爱。

她的武道即世界。

她以闪耀的武道之心砍出一刀,便破了漫天剑光。

“叮、叮。”

月读看着掉落在地的长剑,没有去捡。

她知道没有必要了。

源氏对天照砍出第二刀,便惊起漫天血光。

这一夜,她登入武道之神境界。

……

直到天照和月读离开,以及某人离开之后,傲立长街的源氏才吃吃地笑了起来,武神形象荡然无存。

笑了一阵以后,她才抬起头,默默地凝望着那片黑暗的夜空,视线像是要穿越而过一样。

心力交瘁的木花抱着她的纤腰,不明所以:“源姐姐,你在看什么?”

“在看他。”

“他怎么了?”

“他让私既喜又忧呐。”

木花似懂非懂:“那,我们能为他做什么?”

她终于苦笑:“或许什么也做不了?”

“也只能是,祝君武运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