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莫道蛾眉小,三五团圆照满天。”
魔都天坛,圜丘坛。一个身穿白袍的童子坐在高高的阶梯上,一边望月,一边摇头晃脑地念着诗,一副颇为沉醉的模样。
可惜他身旁的那位红衣少年似乎有些不解风情,出言打断:“我说,你就这么喜欢这句诗?我觉着你早已过了这个年龄。”
玄嚣对他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你不会明白。我这个千年祭品的心,从未变过。”
少昊知道对方在鄙视自己,语气依旧淡然:“再怎么说,一句诗反复念上三天也实在过分。我耳朵都要听的起茧了。”
“这……”玄嚣不禁有些脸红,“已经三天了吗?”
少昊嘲讽道:“那是自然,你沉迷赏月念诗无从察觉,哥可是实打实地,单打独斗了三天——只不过暂时来说压力不大,且念在事不过三,所以现在才提醒你。”
玄嚣想起此行的任务,愈发的羞愧难当,绞尽脑汁地寻找着借口:“都、都怪这月相毫无变化,才、才不是我的错!”
这话在寻常听来与“拉不出屎怪茅坑太硬”别无二致,但少昊却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其实并非毫无变化,只是白日的消失使这变化看起来相当缓慢罢了。”
玄嚣连连点头,表示“您说的是”。
少昊不理会这厮的前倨后恭,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所以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现在在看的其实不是什么月亮,而是很有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的‘蚀’……你看,它们的存在就是证据。”
玄嚣循着少昊的视线,望向阶梯下的那黑压压一大片的蚀怪潮,听着那山呼海啸的吼叫声,默然感受着这种可怖场面给自己带来的压力。
良久,他开了口:“我知道了。战斗便是。”
“且慢。”少昊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似乎不太情愿。”
“怎会。与‘蚀’作战,义不容辞。”
少昊不依不饶:“哦?是吗?其实你并没有一定要扳倒‘蚀’的理由吧?即便放任自由,最后现世毁灭,以你的本事,也可以从容活到下一个世代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孟章大人的命令……”
“别扯了,你平时也没少和师尊顶嘴。你真有那么在意他的命令?”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昊有意无视,自说自话:“那么,你是在为何而战呢?是因为你还未适应重获自由后的生活,只能随波逐流?也不见得。”
“让我想想……我知道了,一定是为了这世间美食吧?毕竟在下一个世代,谁也说不准还会不会有美食街那样的存在了。”
“特别是冷锅串串那样的人间美味,可是很难重现的,你说对吧?”
语毕,他笑吟吟地看向神色不停变幻的玄嚣。
而后终于听见了自己想要的坚定声音。
“是的。”
与此同时,天坛另一边的祈年殿。
悠然婉转的琴音戛然而止。
“怎么?!”
涂山初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和自己一同守在这里的长庚,发现他莫名停下了抚琴的动作不说,脸上还突然浮起了奇怪的笑容。
“没什么。在下只是没想到少昊也有这玲珑的一面,仅凭三言两语便燃起了玄嚣的战意,轻松消除了一个隐患……实在是有趣。”
“你能听见圜丘坛那边在说什么?”
“那是自然,在下的感觉可是十分敏锐的,特别是听感,可以说是千年习琴所得。”
说着,长庚叹了口气:“不过,只是听的话还是无法满足,真想去找那有趣的少年聊聊,在这深夜的娱乐时光……可惜有令在身,只能作罢。”
“又或者,解神者大人若是能来找在下玩玩,自然是最好的。”
那勾魂的语调听得涂山初玖面红耳赤,她试探着说:“难道你是……”
长庚大方回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性别从来不是在下在意的事。”
……真是个骚狐狸!
涂山初玖愤然开口:“不管怎么说,偷听都是不对的!”
长庚微笑道:“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孟章大人交待给在下的任务,其中有一项便是‘兼听则明’,要我时刻注意天坛整体的动静,以便调度支援。”
“不过这多日过去,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在下似乎是没有机会成为这关键先生了。”
“为什么?”
“现在战况十分稳定。”
“我可不觉得稳定。只说祈谷坛,要不是我们坚守在此,早该沦陷了。”
“你说的不错,但是,若是转换一下视角,这里对于那些蚀怪来说也是久攻不下,这就是在下说的稳定。可以预见的是这样的稳定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好事吧?说明我们很厉害。”
“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我皆是狐族翘楚,厉害是自然的。但如果说眼下局面的稳定是好事,请恕在下不能苟同。”
长庚逐渐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涂山初玖解释道:“面对‘蚀’,又或者是在其背后起推动作用的‘黑暗神子’,我们始终处于被动。他们可以随意进攻,而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地防守。”
“而这种看似稳定的局面,完全无法归功于自身……”
长庚轻抚着绿绮琴,遥遥看向祈年殿外的广场:“就以祈谷坛为例,这些天我们应战的一直是魑、魅、魍、魉、魈这些蚀怪……可以说是毫无变化,随手打发。”
“如果在下是月神,对于祈谷坛这种蕴涵庞大愿力的地方,一定不会如此敷衍了事,甚至在下会集结这边所有的蚀怪,力求攻下此处。”
“但是他没有,只是不住地派着同样的蚀怪来当炮灰。”
“如果只是祈谷坛出现了这种情况还好,现在天坛整体如此,便显得匪夷所思——若是对天坛势在必得,理应派出增援,否则撤军是最好选择。”
“至于主动维持局面的稳定,说明他只是在牵制我们,实则另有图谋。在下已经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了。”
这一番话下来涂山初玖听得目瞪口呆,她小心翼翼地问:“那……该怎么办?”
“说来也简单,就一个字。”
琴音起,长庚轻佻地笑了起来。
如梦似幻的紫光绽放,九曲音箭华丽地撕裂夜空而去,瞬间便没入了蚀怪军团的心脏,激起巨浪般的哀鸣。
在这哀鸣中,他的声音显得冷酷。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