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蚀界边缘,目之所及,一轮新月正在冉冉升起。清冷素白的微光淡淡洒落在空洞的废墟之中,更添了几分寒意。

寂灭之墟。如同它的名字,这个蚀界是一个充满了死寂意味的世界,随处可见的残垣断壁是古老文明毁败后徒留的痕迹。

如今,在这样仿若永恒的痕迹之中,遍布着的形态各异的蚀怪,在月光的照射下却似焕发了诡异的生机,不约而同地向同一个方向涌动着。

如同潮汐,只是场面更加壮观而骇人。

被蚀怪们所包围的是一个黑发红眸,容颜绝美的少女。风格复古的黑色礼服长裙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长裙下的一双修长美腿,精致的丝袜与高跟鞋相得益彰,仿佛精心设计过一般有着令人悸动的美感。

如此动人的少女出现在寂灭之墟,却完全不会给人带来任何违和感,只因她那绝世的气质,仿佛历经了数千年的孤独时光而从未动摇。也不必为她的目前的处境担忧,因为没有任何蚀怪能够突破她的神力屏障,对她造成哪怕一丁点的威胁。

因为她是寂灭之墟的主人,血之海的女王,莉莉丝。

莉莉丝随意坐在一处无字的石碑上,血蝶于她周身蹁跹,指尖虚点,每每有三两只停留,美丽的双瞳便会泛起血色的光芒,仿佛永远也看不腻一样。

但她心里清楚,哪怕她再喜欢蝴蝶,也无法真正永远地看下去。

有客人来了。是一个少年。

“嗒,嗒,嗒……”

少年的脚步坚实,只不过由于自身仍是灵魂体的缘故,脚步声显得有些轻微。

但他的话语足够清晰。

“莉莉丝,为什么不战斗呢?”

少年一步步地穿越了潮汐,突破了神力屏障——不该说是突破,而是简单的走过才对,因为这屏障从来不是为他而设。

直到眼里只有少女,他来到她身边。

莉莉丝的目光终于从血蝶上移开,转向少年:“余若是没有战斗的话,已经被这些蚀怪淹没了。”

少年摇摇头:“不,你仅仅是在维持着平衡罢了,而且这样的平衡毫无意义。如果你想战斗,你完全可以消灭这些蚀怪。”

“无论消灭多少蚀怪,其结果都是一样。现在余只想安心静坐,等待终末时刻的来临。如同一曲终了之时,断然不必再有什么起伏。”

“果然是这种消极的想法呢……莉莉丝。你不觉得正是这种时候我们才应该放手一搏,拯救世界么?”

“宿命,无法更改。”

“即便是我,解神者,也不可以?”

“……”

莉莉丝偏过头,无言地望向遥远无垠的夜空。好比这一年多以来少年在各个时空位面,现世蚀界中的无数次奔走,却终究无法阻止这轮代表着毁灭的蚀之月升起一般,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再明显不过。

也正因她清楚身旁少年为此付出过的种种努力,她不愿打击他,只得选择沉默。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理解。

不论坚持多么久的战斗,世界依然将被蚀所吞噬,就如旧日每一代文明的湮灭,每一个神话的扭曲……抗拒或是挣扎,最终都将成为没落的尸骨……还不明白吗,世界的规则与终局。

为何要对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有这样的希望呢?这样不愿放弃的执着……为何要这么辛苦呢?

她收回视线,再度望向少年,美眸流转之间,多了一分困惑。

少年看出了她的困惑,无声地笑了笑。

“每一次结局都是灭亡也未免太过乏味,你应该也这么认为吧?我想给你一个新的结局,我想做到。”

“……”

她再一次沉默了,既是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是因为她害怕一开口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气息并不平稳——这是几千年来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少年并未察觉少女此刻异样的心情,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放水啊,蚀怪什么的通通消灭就对了,绝不能允许它们吞噬蚀界。”

他真诚地看着她。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清寂的废墟之中,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那就好!”少年突然发出斗志昂扬的声音,“现在先让我帮你清理掉面前这些蚀怪吧!”

于是,他与她的灵魂自然地链接在了一起。

欢愉的感觉不断升起,莉莉丝轻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幻音。

“为您吹奏一曲吧,饱含对您的爱意与杀意。”

血色的音符闪烁着,跳跃着,流动着。灵魂链接的状态随着摧枯拉朽的战斗自然而然地结束,这让莉莉丝有些恋恋不舍。

不如,把您的灵魂献给余吧……她心想着,但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您要再听一曲吗?”她只是这么说。

“不了。新月已然升起,现在时间非常紧迫了。”

“那您是否有想听的曲子?以后余再为您吹奏。”

“现世的音乐也可以吗?”

“……虽然余以为那些音乐都很奇怪,但如果您想听……余也可以学。”

“好啊,我回头把曲谱发给你。”

她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语气变得有些幽怨:“对了。您答应过余,会带玫瑰来看余的。”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抱歉,莉莉丝,我忘了……下次再带给你吧。”

“好的,余等着您。”

少女微笑着,眼中光芒闪动,直到看着少年离开,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才发出喃喃低语。

“下次……真的还有下次么?”

“但无论如何,余答应了您的事,余便会做。”

她再一次举起幻音,飘然杀向新月之下,无穷无尽的蚀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