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

炼金室内,浮士德的桌前悬浮着一道巨大的光幕,这是势力代表们只有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的远程通讯手段。

在光幕上的男子有一头灰白长发,额间有一抹青色的印记,头上还长着一对似枝丫的犄角,淡雅轻和,只是和他现在的表情有些不相配罢了。

他便是四神学院的守护者之一,东之守青龙——孟章。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孟章缓缓道,半眯着的眼里有些许责备之意。

“即使是新生的神,但若是完整的,也足够脱离掌握。”

“尚未完整的神格们,阻止不了她,眼下,就连她的善恶都无法评定。”

“你真当有把握?觉得她会帮他?”

面对孟章连珠炮似的置疑,浮士德只是淡淡的推了推眼睛,把注意力从书本上移开,那清冷的面容没有一丝变化。

“或许。”简短的两个字,堵的孟章嘴角微微抽了抽。

孟章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和浮士德沟通,身为守护四神之一,他的心性亦是非同寻常,很快调整好心态,继续说道:“难道你真的不担心?”

“没有一次炼金是百分百成功的,既然知道可能会失败,就不得不准备失败后的手段。”浮士德总算是说出了句人话。

孟章略微思索,计算了其中的利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助你一力。”

......

青年痴呆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在蚀兽们地狂轰乱炸下,浮士德给他的护罩很快就要消散了,可他手里肯定不止这么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啊?

他可是全村...全人类的希望,浮士德有什么炼金实验出来的东西时不时就会给他当做道具用,虽然威力不大,效果还是有各种各样的,撑到源氏和贝贝来救他完全来得及。

当湛蓝光罩破碎的那一瞬间,大量蚀兽向他扑来,其实他已经打算捏碎藏在背后的另一块赤焰水晶震晕周围的蚀兽来着。

没想到一道金光裂地刀气带着极大的威势将他面前的蚀兽斩裂,附带飓风般的刀势将蚀兽吹的东倒西歪。

他转头看去,见到单手持刀的源氏保持着向上抬刀的动作缓缓放下,眼里闪烁着妖异的鲜红光芒

刀鞘已不复存在。

青年立马知晓了源氏做了什么——她解开了妖刀的封印。

为什么?没必要啊!

“这股神力...你...居然完整了?”贝贝感知着刚刚那一刀的威力,不可思议地看着源氏。

源氏斜了一眼身边的小不点,就是这么一眼,硬生生地让贝贝打了个冷颤。

完整的神和神格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神的确有强弱之分,若是贝黑莫斯的本体在这里,被称为山之巨兽,旧约圣经中的比蒙,荒古的存在可以碾压面前还是只有千年传说的源氏。

但那种存在已经不会再出现了,旧神与新神的区别在于出现的契机,旧神几乎是由天地间诞生,而新神一般都是由某种介质晋升,论强度自然是旧神强大,但在眼下的环境下,一个完整的新神就能横扫一切。

神格即使再强,也有极限,他们可以掌握神权,获取神迹。

完整的神不同,他们本身便是神权!一举一动皆是神迹!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神,是没有人性的。

神格自身同步率越高,与“神”的匹配度就越高,掌握神权自然更加强大,但同时也会慢慢失去人性。

比如贝黑莫斯,她若是失去人性,就会化作比蒙巨兽的意志,即便威力不像传说那样一天吞食上千座山峰,但也是极为失控恐怖的存在。

青年能做到的就是借由他的人性,将神格的力度发挥到一个极高的阶段而不会失去人性。

但现在站在贝贝面前的,是一个完美同步的新神!毫无人性的新神!

最让贝贝想不明白的就是,源氏到底是怎么做到由神格直接化作完整的神呢?按理来说这根本没可能啊?是那把刀吗?

贝贝朝源氏手中的妖刀看去,原先黑金的妖刀此时仿佛镀上了一层血色,散发这令人恐惧的杀意与死气,不知道有多少生命陨落在这把刀下。

村正没有任何躁动的反应,而是静待着它主人的下一步动作,它相信源氏并不会让它失望。

因为不是源氏在亡灵界带走了它,而是它,选择了源氏!

果不其然,源氏动了。

她慢慢的往前走,一改往常那极速奔走的战法,视蚀兽群如无物,周身的血气逐渐浓重,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

但蚀兽可不管她有多强有多可怕,在挥出那一道刀气后依旧不依不饶地向她扑过来。

源氏双手握刀,全身气息忽的内敛,半沙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字。

“一刀流·遗明。”

在那一刹那,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影,以斜N字的走法横向掠过数个精英蚀兽。

“好快!”贝贝惊叹一声,不见人影,只见刀影,无论是速度和力量都比原先增长了一大截。

然而还没结束,刀光闪过蚀兽后向前疾射出红光洞穿前方一条直线上的所有蚀兽,细看才会发现那红光的本体就是村正。

“喂!等等我啊!”贝贝见状连忙跟着源氏杀出的突破口进去,直到她路过那些僵硬的精英蚀兽身边,它们被一刀两断的身体才缓缓消散在天地之间。

村正眨眼间便飞到离青年不远处,不见人影的源氏如同幻影般闪到村正上方,在空中划出一轮圆月向下斩出一刀,刀气几乎要凝为实质。

轰!

巨大的劲气掀飞了周边蚀兽,硬生生在街道中心斩出一道数米长的裂缝来。

“阴流·地怨!”

源氏从空中落下,单膝下蹲狠狠地将村正插进正下方斩出的裂缝中。

咔咔——

地缝猛然爆发出血光,像是被源氏刺中了命脉,街道震动,大地开裂,血光冲天而起,无数蚀兽被震飞到了空中,血红与漆黑几乎要挡住整片天空。

“咕..”青年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离自己只有两三米的小型裂缝,镇定如他也不禁在心中爆粗口。

卧槽,什么鬼东西?这种破格级的力量真的是神格能有的吗!

可别被误伤了吧。

想到这里,青年快速后退,贴到了拉面店的墙上,他此时恨不得直接把自己镶进墙里,看源氏那样子鬼知道还有没有理智,会不会误伤他。

青年此时想起了妖刀村正的传说,持有妖刀的人会性情大变!嗜血,狂躁!

“念流·八方剑舞...”

话音刚落,以源氏为中心极大范围八个方向浮现八道虚影,随着他们的抬手,八道如同浪涛般的气浪拔地而起,大量蚀兽被卷到了地缝上空。

待到所有蚀兽都被击飞到源氏上空,数量多到遮天蔽日,从青年的角度看过去,源氏仿佛站在黑暗的舞台上,地缝里迸发出的血色便是舞台的灯光。

源氏手握刀柄徐徐站起,挥刀起舞。

那端庄,悠然,令人轻快的刀舞,在这诡异的环境下仍绽放着它的意义,总共八个动作,前四个动作由静水到瀑布,由优雅到激烈。

轻步曼舞若游鱼留水,疾飞高翔如大雁惊鸿。

在源氏手中,村正已经不再是一把刀,是清澈的流水,是翠绿的青山。

一挥一扬动人心,数步数舞尽人意。

青年心中震撼,眼神离不开源氏半分,在那血与暗的世界中,源氏如同一朵洁白的花,从这污秽的深渊中脱颖而出。

但为什么她...

青年在一个瞬间,眼里印下了一张面容。

柳眉轻蹙,双眼紧闭,伤悲之意溢于言表。

他不禁想起画卷中那身着华美舞服背对他的少女,虽舞至顶峰,却背对台下众人,那时候的她,也是这幅悲伤与无奈吗?

没等青年多想,看似很久,实际上只持续了数秒,源氏动作一抖,后四个动作一改风格。

她笑了。

笑的歇斯底里,笑的狂放不羁。

清水化作血河,青山成为骨堆。霸气与杀意同存,以身作战场,起刀便是夺人性命的战舞。

“喂!你没问题吧?”

贝贝迅速来到了青年身边,举起镰刀挡在他的身前,眼睛死死盯着源氏,比起蚀兽,现在谁更危险还不好说。

青年被她的叫喊声唤回神来,晃了晃脑袋把多余的思路去除,谨慎地盯着战舞将尽的源氏。

她每出一个动作,一道虚影便化作巨大的红芒切进天空的蚀兽群中,将数百蚀兽尽灭,八芒尽消,她亦收刀而立。

蚀兽被撕裂成满天碎片与羽毛般飘落。

从灰烬与血中走出的源氏,身上自带着一股终焉的气息。

远远地,她与青年对视了一眼。

青年浑身发寒,两腿有些发软,那是最纯粹的杀气,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仿佛被一只恶魔盯上,下一秒就要被吞进口中...不,比这还要可怕的多!

并不是杀的人越多,杀气就越重。

被贝黑莫斯毁灭的古代城市不计其数,但成为神格后却没有丝毫改变。

大多数神都没有。

就像是不会有人因为灭杀了百万只蚂蚁而会有杀气一样,神和人的界限是十分清明的。

源氏身上却是实实在在的,令人见而生畏的死气与杀意,与她同等级的对手,不知被她杀死过多少个,那是早已将自己置之于死地后才能磨炼出的气息。

源氏缓缓朝他们走来,将村正收回横置腰后,以并不物理的方式悬浮在半空。

见她收刀,贝贝放松了不少,这证明至少源氏还认得他们,不过她还是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以源氏出刀的速度,她不被秒掉就算好了,更别提身后的青年。

“让开。”

源氏来到他们身前,看着挡在她面前的贝贝,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语轻浮至极,似乎根本没把贝贝放在眼里。

“你...”贝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她不想让这个状态的源氏接近青年。

“贝贝,让我来吧。”

贝贝回身,有些惊讶的看着开口的青年,对方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哼,随便。”贝贝不满地往一边走了两步,让出路来,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源氏,生怕她做什么出格之事。

源氏来到青年面前,杀气已经完全收敛,只剩下那股淡然的狂傲与霸道。

“嗯...再看一眼,面相算是不错,就是无能了些。”源氏嘴角翘起,妖异的红眸看着青年,嘲讽般地说道:“吃软饭都没吃饱,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源氏说的没错...他不过是灵魂体,还是太弱,即使走过了火剑之路又如何?碰见蚀兽群和精英蚀兽还是要靠神格出手。

“你...是源氏,还是妖刀?”

青年没有回她的话,只是问了一句。

没想到源氏只是轻蔑一笑,似乎青年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抽出了腰后横置的村正,拇指划过刀身,村正发出微微震鸣,对源氏刚才的表现相当满意。

“你以为...这柄刀能控制我的心智?不妨告诉你...我选择了它,不是它选择了我,懂吗?”源氏沉醉般弹了弹村正的刀身,轻道:“看来我那般伪善的模样,让你对我产生了很大的误解。”

是她选择了刀?嗜血的妖刀不止于满意,甚至是臣服,那源氏拿到刀之前...到底是什么状态?

想到这里,青年就有些头皮发麻。

“那...”

“你上个问题让我很不满意。”源氏打断了青年的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就用你的性命来偿还吧,唯一幸存的人类,砍起来应该不会...太差。”

唉?

青年有些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村正已经带着死亡的气息向他的脖子砍来。

他从未离过死亡如此相近,不到半米。

那一刻,他停止了思考,就连为什么这个问题都没来的及想,眼角却看到粉镰闪过。

“不要!”

“开玩笑的。”源氏砍到一半突然收回,让扑过来的贝贝挡了个空,后劲过大的她直接啪叽一声拍到了地上。

青年的心脏好像停顿了一瞬间,冷汗现在才出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呵呵...”青年尴尬的笑了两声,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但冷静下来才想明白源氏的确没动真格。

她真要杀他贝贝根本拦不住,可能看都看不清。

“这...不...不太好笑吧...”青年结结巴巴道,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嗯?不好笑?”源氏双眼微眯,熟悉的危险气息散发而出。

青年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了几声“好笑好笑”, 源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了气息。

青年苦笑,这种状态的源氏看上去就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很喜欢戏耍他,待在她身边也太危险了!

果然还是尝试着带回去让浮士德想办法把妖刀封回去?可一万她一个能打一群还制不住怎么办?

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就是这种感觉吧...

“你这家伙!”贝贝趴地上还愣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以后暴跳如雷,从地上一跃而起。

这时候不要激怒她啊喂!搞毛啊!

青年连忙对贝贝进行神格连接,在心意相通下警告了一下她。

还是似乎还是晚了,源氏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淡化。

“小不点,从刚才开始,你的话好像有点多啊。”

“你似乎很在乎这个小鬼的安危?”

小鬼...

青年沉默,好像...说的没错,他肯定没源氏大,的确还是灵魂体,算只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