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梅迪鲁最雄伟的山脉——马科之壁能够将比猛兽还要残暴的保加力加人抵挡在大陆北方的原因不是因为这里有着号称全世界的最坚固的要塞,而是在那里居住着来自圣灵界的圣贤导师。
根据不知名的经典记载,那位伟大的圣贤导师拥有着超越时代的智慧,她是雅颂女神在世间的化身,是摩比斯之顶上众神派下来引导凡人成为圣灵的使者。就连那地位超然的教宗,若是不能在诸国国王与十三大主教的见证下通过圣贤导师的考验,便是代表着无能,是愚昧之民,需要立即让位给更有才能的人。
不过传说归传说,实际上圣贤导师的消息一直都只是属于奇闻异事的范畴。毕竟除了国王、教宗与十三大主教,常人无法靠近传说圣贤导师隐居的那片被凶名在外的血色灰刃骑士团封锁的喀斯雾林。
而且,正如前面所言,圣贤导师是雅颂女神的化身,来自圣灵界的贤者,摩比斯之顶的使者,相关最具真实性的传闻也是关于对教宗的考验引导。
就算没有血色灰刃骑士团的封锁,其他与圣教堂关系紧密的势力也不会轻易允许他人接近。更别说喀斯雾林本身属于最高级的冒险区域,危险程度就算是保加力加人都不敢通过这直径入侵到马科之壁南面,只能日复一日地尝试用生命突破那坚挺了五百年的要塞。
当然,有光明便有黑暗。
有代表摩比斯之顶正神的圣教堂,也会有代表混沌之渊异神的敌对势力。这些无时无刻不在黑暗中谋划推翻圣教堂的组织对圣贤导师的传闻异常执着。
事实上,圣贤导师的传说最开始也是从这些圣教堂的敌对势力传出。与民间流传最广的版本相比,他们的故事相异性只是这位神秘的圣贤导师并非摩比斯之顶的使者,而是世间唯一自诞生就被圣灵界招引的凡人。并没有任何的宗教背景,且雅颂女神也是属于中立阵营的神明,甚至可以说因为雅颂女神职权里包含有地狱的成分,圣贤导师理论上更加亲和混沌之渊。
有趣的是,相关的传闻里,混沌之渊的领袖,号称黄昏魔王的存在也得通过圣贤导师的考验才算得上是真正被异神选中的使者。
让人遗憾的是喀斯雾林一直被圣教堂封锁,混沌之渊所属势力只能不断派出强者尝试突破封锁,穿过最危险的喀斯雾林,前往导师隐居的阿瓦隆之堡带回考验旨意。
这其中的难度不亚于保加力加人突破马科之壁,故混沌之渊实际掌控力量虽然比逐渐被诸国排挤的圣教堂要强上一分,依然无法出现一位真正被认可的领袖带领其走上台面。只能像现在有37位次位魔王各自为战,终究只是活动于黑暗中。
基隆历653年霜月,又是寒冬的日子,喀斯雾林迎来了一年中雾气最浓郁的时节。能见度不超过五米且带着些许抑制念力能量的浓雾自森林中弥漫而出,血色灰刃骑士团不得不将封锁往外开撤近五公里。
实力强大,背负巨大使命的受混沌之渊掌握的强者年常借助这个自然赋予的封锁薄弱机会开始尝试突破喀斯雾林,哪怕这时期也是喀斯雾林里需要冬眠的异兽与巨魔最后一次大规模在林中游荡觅食的时候。
不过,这次倒是有点出乎血色灰刃骑士团的意外——尝试突破封锁深入喀斯雾林的异端者们中出现了小孩子的身影。
即便血色灰刃骑士团成员全都是经历过修罗场的刽子手,但是内部教义与军规都有规定不能残杀十五周岁以下的少年。放到实际便是见到明显未成年的人都只能执行缴械逮捕,待押解回去验明身份年龄后再按照规定处理。
在当下的时期,外部有着喀斯雾气压制念力能量,实力发挥有限,又有这出乎意料的异况,封锁人员一时出差,竟让这明显未成年的实力最弱的入侵者逃出了包围,一路跌跌撞撞往喀斯雾林深处逃去。
“可恶,那个臭小鬼跑去哪里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很危险吗?”一位身穿血色铠甲的追捕骑士用剑砍开前方的灌木,恶狠狠地说着:“就那连福奇的衣角都摸不到的实力也敢乱闯喀斯雾林,怕是都不需要那些巨魔,直接来只兔子都能解决他了。”
“喂喂,兄弟,你过分了。”
同伴在一边不耐烦地帮忙推开妨碍行动的碎石块,一边回应道:“我们队伍最弱的不应该是罗斯小鬼吗?解决一头独角蜥都需要花费五分钟以上的时间。”
“哦?还有这种事情?”
先前说话的人顿了一下,挠挠头盔后方,说道:“终于不是最弱的人了,那真不好意思,我都没关心过那个冒冒失失的小鬼。”
“为什么我感觉更加火大了呢?”名为福奇的骑士猛地用力将石块往外一抛,恶狠狠地说。
这时,石块坠落的草丛里传出一道惊呼:“噫?!”
“队长,在那里!”
“追!不能再让他深入了。”
自知暴露的少年急忙从草丛中跳出来,往树枝横生的方向跑去,看其灵活的动作,想来是经常在森林里活动的的人。这对穿着重甲,身材魁梧的血色灰刃骑士而言并非什么好消息。
搜捕小队也有身手敏捷的人,但是在军纪严明的骑士团里他们不能脱离团队独自前去追捕目标,况且在这原始森林里成年人壮硕的体魄与厚重的装甲带来的不便还是客观存在的。
就在队长打算狠下心以自己承当责罚的代价下令允许队员独自追捕目标时,远处传来一声兽吼,随即队伍成员的灰刃徽章闪动赤色的光芒。
“是赤色求救信号,全员集合,我们要去支援。”
“那个小鬼怎么办?就这么放他跑了?”
队长沉默片刻,问道“金,以你的身手追上他的机会如何?”
装备稍显轻便的骑士肃正回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那么——”
“嗡!”
徽章再次闪动赤色光芒,队长终于是叹了口气。
“收队,我们去支援友方,放弃搜捕任务。就当他已经不幸遇难了,报告我来写。”
““收到!””
“出发。”
另一边,在迷雾中奔走的少年拼命地拨开前方的树枝,鞋子早已不知何时遗失,破碎的石头与尖锐的树枝划破他的皮肤,疼得他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哪怕前方雾气已经越来越浓,除了一片白茫茫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仅仅在非常贴近才会发现横生的诡异树枝与绊在脚边的扭曲石块。
虽然在行动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是心中那最后的念想一直帮助他不断榨取身体里蕴含的每一分能量。
逃跑中的少年来自一个贫困的家庭,家里仅剩病危的外婆与妹妹。在意外收到这次行动招聘信息的时候,他为了丰厚的报酬毅然加入其中。
经历了三个月的非人训练,少年得到了能够轻易打倒那些时常欺负自己妹妹的坏小子的力量。然而这份力量不是用来保护家人,而是来到这个遥远的北方森岭之中,为了上位者的野心面对让人绝望的圣教堂骑士们。
可悲的是,行动计划意外败露。同伴们不仅没能按照原定路线逃跑,反而在顷刻间被凶猛的骑士包围并残忍地杀害。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实力真的太弱了,以至于实际战斗中并没有多少人的注意力放在这边,终于是抓住机会从包围圈里逃了出来。
为了能够最大可能的逃生,明知道自己前进的方向是他人叮嘱过的死亡方向,却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记住来的方向,等风波结束就回去,回到家里与家里人一起。
“哥哥,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北方,很快就会回来的。”
“能不能不去?”
“在家里好好照顾婆婆,哥哥我过几天就会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住在东街,吃好吃的点心,喝美味的果汁。”
“那你要快点回来,婆婆不喜欢吃我煮的东西。每次我给她,她都宁愿饿着也不吃。”
“没事的,等我回来,大家天天都能一起开心吃饭了。”
“那你快点回来哦,我在家里等你。”
“嗯,很快,我就会回去了。”
“等我!茉莉,我一定会活着回去的。回去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吃大餐了!”
少年流着眼泪,在迷雾萦绕的森林里不顾一切地奔跑。直到周围的光线愈加黑暗,身体也在逐渐发冷,视野开始旋转摇晃。
他慢了下来,四肢不知为何知觉越来越弱,喉咙干渴得直冒火。身手摸向衣服,才突然想起为了方便逃跑,身上能丢得东西都已经全部抛弃,只有作为行动薪酬的一枚金币和三枚银币在口袋里。这是自己此行的目的,是未来的希望。
终于,浑身伤痕累累的少年在天旋地转中一脚踩空,滚入了一处未知的地方。疲惫与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声啜泣着,无尽的绝望在霎那间自心底涌出、
意识朦胧间,一道诡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想起:“人类,男,十五岁,体质羸弱,共接受了十五道刻印诅咒,相容性判定位中等偏上,符合最低期望。等了这么久才遇到这等资质的人,真是有点可惜了。”
——是谁?
——“少年哟,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我叫迪克,你是谁?
“迪克吗?是个帅气的好名字,我觉得不算亏。”
——还有人?请问你是谁?是要对我进行审判的人吗?
“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无聊的旁观者罢了,要对你进行审判的是这位。”
——“这就是命运吗?果然命运是站在我这边的。”
——“迪克,告诉我,你渴望力量吗?”
——力量?什么力量?
——“能够或者一切的绝对力量。”
——我想,回家······
“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想来也是,能穿过七十二道屏障来到这里,证明确实有点东西。现实还是那么残酷,喂,小鬼,我觉得你应该答应他,回答需要力量。”
——为什么?
“因为你死了。”
“你能撑到这里,全靠的那十五道刻印诅咒。没有这些已经侵蚀渗透进你灵魂的东西,现在的你应该是躺在外面,绝望地看着天空,感受下自己内脏破碎的痛苦。不过这毒素应该可以帮助你强行切断痛觉,真可悲,即便是死了都还无法感受痛苦。”
——原来是这样,我就要死了,请问你能救我吗?
“不是要死了,而是已经死了,在被种下刻印诅咒的那一刻你就差不多死了。你身上的死气都累积到一定程度了,就算是那群喜欢在摩比斯之顶上吹冷风的疯子也不敢随意违背这自然界最为根本的生死原则。”
——原来我已经死了,对不起,茉莉,说好的回去带你吃大餐的,对不起。
“可惜,走好。”
——“少年哟,我再问你一次,你渴望得到强大的力量吗?可以夺取一切的力量!”
——我都已经死了,你想要什么就拿去。我现在很累,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最后,能接受我最后的请求吗?
“答应他。”
——“请说吧,我的使者。”
——如果可以的话,请照顾一下我的家人,我的妹妹茉莉,还有我的外婆,莎伦。
——“安心地休息吧,我等待了五百年的使者,你的道路,我会替你走下去的。”
——谢谢,另外,请问你是传说中那位伟大的贤者导师吗?
“······很遗憾,这里没有伟大的贤者导师,只有同样永远回不去的异客而已。不过不用担心,安心的休息,已经不需要逃跑,不需要战斗了。”
“就这样好吗?”披着金边披风的血色灰刃骑士团长低着头问道。“我其实也可以联系下一些朋友给予他一点帮助。”
“不用了,他的故事到这里就行。而且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世道,在这位少年决定为了家人抛弃一切时,他就已经注定无法拯救自己的家人了。这是你我都不能否认的事实,更何况你自己也是这个世道当前的基石。”
白色的手将少年无神的双目拢上,这位被两位一模一样的黑白女侍与众多血色灰刃骑士拱卫着的,穿着灰黑色修道服的女性站了起来,将脸面向南方。
“太迟了,就这样让梦继续,已经不用再战斗了。所以你为什么要选中我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淡,同时,也很无力。
只见她将飘至银质遮目的发丝拨开,沉默着。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希望明天又会是个充实的日子。”
““恭送导师回堡!””
“走吧,冬天要来了,天气要变冷了。”
圣贤导师平静地转过身,在女侍的陪伴,一步步自鲜血染红的破碎的大地上走入黑暗的朦胧的森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