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诞生于荒芜，沉寂于渊野。

“青龙，为什么我见不到其他的龙？”

少女合上手里的书，抬头看向端坐在面前被唤作青龙的长发男子。

初秋的微风依然裹挟着残暑的余韵，越过群山，吹入楼阁之中。

男子的头发便随着这微风摆动，丝丝缕缕撩拨着他的面庞，淡金发色犹如被晨曦沾染的云朵，泛着清浅的光芒。

然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少女，连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面前的书本。许是察觉到对面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方才说：

“继续读，勿左右言他。”

少女却不似他那般从容，秋后的暑气最为要命，哪怕是在温度本就低于常世的山上，这种带着林间湿气的风依然让她觉得粘腻难忍。

她索性伸了个懒腰，借着桌案托腮看向男子继续道：

“你莫不是诓我，这世上根本没有其他的龙，只你一个，也不见得真的是龙。”她扬了扬手里的书“这书——也是你乱编的。”

“孟章。”

青龙终于抬头，额上的两只淡青色的龙角泛着冷冽的光。文雅的面容上，一双深潭似的眼眸正隐含着丝缕怒意袭向少女。

“别、别生气嘛，我胡诌，我胡诌的。”孟章示弱地缩起脖子，撇了撇嘴，正打算翻开书接着之前读下去——

“今天就到这吧。”

青龙站起身，天青色的长衫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曳，在经过她身边时说道：“随我来。”

能不读书自是好事，管他是要干什么。

孟章连忙起身，长时间跪坐的姿势让她忍不住在站起来后打了个趔趄，却也不停，磕磕绊绊地随着青龙走了出去。

临高以揽胜，俯仰天地。

他们读书的地方乃四神休憩之处，隐于华夏群山环抱之中，层云堆叠之上。流丹飞阁，乘风抱月。

从书阁走出来，即是观景长台。

临近黄昏，阳光将云海染成橘色，像火焰般灼痛人眼。

然而这对孟章来说再寻常不过，她对眼前的景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饿了。

“这世上有很多龙，他们有时会盘旋于天地，有时会奔袭于江海，此刻或许就在你面前，在这重重云幕里。”

就在她打算问青龙今晚吃什么的时候，青龙突然开口：

“但他们大多时候都会蛰伏在静默中，直到龙骑出现。”

“龙骑？”孟章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倒是个新鲜词。

“龙会试图杀死龙骑，因为那是夺走他们自由的恶鬼。”

青龙的声音很平静，他倚着栏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轻松而洒脱地说着他所知道的故事：

“龙骑会驾驭着龙，在天地间鏖战，在江海中翻涌。”

“那龙骑最后被杀了么？”孟章问。

“你想他们被杀吗？”青龙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孟章——

白皙的皮肤在夕照下泛起一层光晕，琥珀色的眼睛正聚精会神凝视着自己，姣好的容颜正昭示着眼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她正以她的方式走向成熟。

过去的事情突然一股脑涌现，记忆中啼哭的婴儿与眼前的少女重合，生命逝去的腐烂气息无论过去多久都会清晰地刻印在感官中，那是他打算烂在心底的秘密。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吧，骑马尚不能一蹴而就，那可是骑龙诶，不练个三年五载的哪成，他们就算不被杀也很危险啊，摔下来就算不死断了骨头也很疼啊。这种活计真有人干吗，好可怜啊。”

青龙没想到孟章竟然会这么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就有这种本事，多正经的事情都能破功。

“青龙，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孟章仰头看向身边的青龙，有风吹起她的发梢，摇曳着扫过青龙的衣袖，搔得青龙心里痒痒的。

“咳，没正经。我讲的都记住了吗，重复一遍，错一个字不许吃饭。”

青龙突然站直身子，说完径直走回了书隔，只留下孟章一阵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