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有关「守」以及「魔女」的资料基本在圣战期间均被销毁,留给人们的只有难以忘怀的记忆。

然而时代变迁,一代又一代新生儿的更替,记忆也逐渐转换成口头相传的故事,人们对失去原本姿色的他们渐渐失去了敬畏之心,甚至不再当做一回事,不自量力地张扬要猎杀他们。

只是——

打着这种旗号去赚取眼前的利益,伤害的却是思维稍微迟钝些的平民百姓。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保护自然、守护人类的祭司终将堕落为灭世的魔女。

…………

终究还是痛苦么……可身体似乎没有任何感觉,或者说是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咦?」

看着从胸口窜出的光矛,米莲娜内心里充满了疑问……

充满了不可思议。

直至三分钟前——

「很高兴还能见到你们。」

双手高高举起刚落地的霍尔玛,阿诺德扭头向米莲娜笑到。

就在这时,再度离开地面的少女加剧身体原本轻微的摆动,在一个精准而巧妙的节点对准笑面主教的脸出腿弹踢。

可惜同一时间点阿诺德也放开了少女,上身后仰,以擦鼻尖而过的方式避开了攻击。

「但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未能得手的霍尔玛又变回了无表情的模样,仿佛之前调皮的她就从未出现过。

「是吗?」见她又摆出一张臭脸,阿诺德扬了扬从法袍的隔层里取出一节亮银,「我觉得你还是高兴一些比较好。」

「——!?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失物回归的你不觉得应该要感谢我吗?」

审判之刃,充满未知的神秘短剑,同时也是审判官的身份象征。

「还给我!」

对于身后袭来的石块霍尔玛毫不关心,侧位躲避后踏向地面,她的眼中只存在阿诺斯手里晃悠的剑刃。

那是师傅留下的最后的信物,是少女心灵的支柱。

是她的生存下来的依靠。

「喂喂喂,别这么凶好不好。来,高兴点,笑一个,笑一个我就给你。」

姜还是老的辣,阿诺德仍是以最小幅度的身体活动躲开霍尔玛的再次袭击,随后又将审判之刃置于指间来回把玩。

再明显不过的挑衅。

但没办法抵抗,不论是战斗技巧还是作战经验,身为前审判官助手的阿诺德,能力是远远超过霍尔玛的,再怎么说他曾经也是审判官的候补。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少女满足了主教的要求,前提是只看嘴角部分,凶神恶煞的眼神可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

「噫,笑得真难看。」

「还给我……」

「是是,真不知道雷蒙德怎么驯服你的。」

接下阿诺德的高速投掷,霍尔玛立即完成宣誓,白光沿剑身亮起的同时——

「米莲娜!」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依照先前的计划,米莲娜在霍尔玛的掩护下开始演算。

盘旋、勾勒,一笔又一笔,翠绿的光丝于指尖挥洒,在空中留下淡的轨迹,编织出一面交错而复杂的图样。

——看见了,能够看见。

与其说是石像,不如说是由乱石堆积的类人形,动作单一不连贯,构成身体的部分时不时会散落。最重要的是,它没有魔像启动的必须要素——回路。

即便如此,它的性能仍在大多数量产的魔像之上,以及在庞大身躯的配合下仍能造成不小的威力。

以上是对巨石像情况的总结,然而魔像最重要的部分同时也是最脆弱的部分,没有回路的石像简直像是剥离了自己的软肋。

换句话说就是石像没有弱点,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硬碰硬。

理论上应当如此,可实际上……不,其实根本不需要实践验证,光靠眼睛看基本就能猜到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就是说无解咯?』

「咦?」

为什么那个无良主教的声音会出现在自己的耳旁,他离自己有这么近吗?

然而下一秒肉眼的判断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

事实上,阿诺德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

『念话,你应该听说过吧,经过精神连接后你的思维就会在我这边进行体现。』

当然听说过,甚至还体验过,毕竟曾经上街时没少被前辈临时要求追加采购的物品。当然是单方面信息传递的那种。

而阿诺德的使用的明显不是——能够窥探对方的思想,属于第二种念话模式。但是交互式念话需要对方认可才能够进行连接,尤其是无传播意识的思考内容。

「什么时候!?」

『哎呀,那个信息量真是庞大,要想记录下来几乎需要透支了全部的精神力,对吧。』

演算的过程十分复杂,其形式与『探测』这种偏门的神圣术极其相似,精神力的消耗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正是因为它的复杂,才会让阿诺德能够毫不费力地连接上米莲娜的意识。

『我严重怀疑你在侵犯我的隐私。』

这次是阿诺德感到惊讶。

『没想到这么快就掌握了反向念话的技巧……』

虽是这么说,只要掌握相对于的波长便能做到反向传递,但他并不觉得没有参加过大型战役的普通修道士能够轻易做到,虽然修女有着教团未知的七年空白。

『那么言归正传,是不是需要选择放弃讨伐任务,如果对象是魔女总部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指责吧。要说为什么还是因为情报不足的缘故,说到底我们原本要处理的本就是「亡灵」而不是「魔女」。』

米莲娜长叹一口气。

『不,还有一种办法。只是……』

『只是?』

『解除对方的巨型武装恐怕需要一个军队的力量吧。』

当然纵观历史记录,为了对抗失控的魔女,骑士团所派出的战力不单单是几个人,有时还需多名审判官随从才行。

以他们现在的配置只算是勉勉强强达到讨伐魔女的要求,但实际上要对付眼前的庞然大物还是远远不够的。

『依靠人海战术以及连携神圣术的发动,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这是处于理论,说白了就是幻想,考虑我们现在的状况根本行不通。』

『这也是我犹豫该不该提该方案的原因。』

『不过我倒是有个最佳方案,而且行得通。』

「你说什么!?」

米莲娜直接叫出了声,充满惊奇充满疑问充满不可思议的声音,但飞沙走石,身处嘈杂的战场当中,其内容恐怕只有阿诺德和躲在一旁的少年听得见。

「喂喂,别这么大惊小怪嘛,看看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存在战力?」

「四名圣骑士六名普通修道士一名主教一名审判官。」

米莲娜看向战场,仔细清点人数后得出答案。

她还特地记得要将自己算上,毕竟这样的小错误是最常出现的。

「不,是四名圣骑士五名普通修道士一名主教一名审判官,还有一名魔女。」

「魔女……」

「没错,一个魔女足够和另一个魔女达成平手了吧?而且是同为失控状态下。」

下一秒象征制裁的圣枪从胸口穿过,刹那间产生的惊异让米莲娜忘记了疼痛,同时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传来。

「那么,米莲娜修女,还请你尽量维持自我,可别伤到队友了哟。」

「你……」

阿诺德松手的瞬间,失去支撑的米莲娜扑倒在地上,她扭头看向肩后,光矛已从末端逐渐飘散,直至最后一枚光粒消失在夜空。

远处的火光有些刺眼,但这样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却在慢慢消退。昏暗、黑暗,不可阻止的无尽混沌终于降临,带走一切。

光明终将消失,视野内的所有事物,连同声音一同隐匿于她的世界。

一片虚无,仿佛一切回到了原点,仿佛又重新回到母亲的子宫,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

……

Order/Analysis=Unknown

我,坐观日月星辰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吟唱起不曾知晓的咒文。

脚踏虚空,踩在无形的镜面之上,睁眼之时世界早已变成另一副模样。

「我记得现在还是晚上吧……」

白天,严格说是处于白昼的时间段,究竟是不是这样已经不重要了,至少眼前的景象便是如此。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在白天,却能见到远在天边的星星,只存在于夜晚的星星闪烁着微光。

「以外界的客观时间点确实还在晚上,只不过这片空间的模样便是如此。」

「谁?」

米莲娜转过身。

不透露面容的女性,左手把玩着某种球体,一个表面绘制不规则图文的悬浮物。她看着米莲娜,就像现在米莲娜看着她一样。

「过客、陌生人,当然这是对于你而言,如果非要询问我的身份,就当我是这儿的管理者吧。」

高雅脱俗的气质与自己所在的时代格格不入,娇惯的贵族大小姐却充斥着炼金术士的狂野,反之亦然,这让米莲娜总觉得这个女人身边缺少了点什么。

「你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

「可以这么理解,至少现在是这样。」

回复中依旧充满解密的气息,感觉快搞不清楚究竟谁才是提出疑惑的那个人。

这时女人收起了球体,像变戏法一样。

「你知道「守」是什么吗?」

她是这般提问。

「是……魔女?」

磨磨唧唧憋出一个答案,而且在说出口的同时自己还对这个答案抱有疑问,自从和霍尔玛聊过相关内容后被搞得晕头转向。

守和魔女,两者的关系实在暧昧。

「哈哈,还真是有趣的答案。」女人轻笑到,「其实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复杂,守是保护,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啦。」

「啥?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那个「守」……」

「就是那个「守」哦,你所想的那个守,被世人称之为魔女的那个守。」

「……」

「保护的同时自己同样也是被保护的对象,因而守能够做到一些看似魔法、巫术的奇幻行为。但是啊……但是超自然并不是非科学,可人们依然会去排斥那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女人的真情流露不经意间感染到了米莲娜……

等等!

「不对呀!你说的这些关我什么事!这里是哪?还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单方面被带节奏,差点忘了正事。

「你觉得我会直接告诉你吗?」

「说的也是,和身份一样,这种问题在一开始就会透露,然而不愿表露并且岔开话题的你肯定是不会说的。」

「虽然我不会告诉你全部你想要得知的一切,但至少会告知离开这里的办法。」

直到现在米莲娜已经能够基本推断此时的状况。

「外界」、「这片空间」、「离开这里」,只言片语当中隐藏这一个信息,那就是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而且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在某种程度得到不小的提升。

由此推测——

「会不会像神话里讲述的那样,这里是试炼之地,获取力量还要通过相应的考验才行。」

「这么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问题,正如你所说需要通过相应的考验,天上不会掉馅饼,等价交换是理所应当。」

令人吃惊,原以为这个女人又会以各种方式进行回避,实则不然,居然还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她指着米莲娜说到,漫不经心、无所顾忌地说道,「试炼之地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