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城镇已经是傍晚时分。
各种各样的疲倦——米莲娜是如此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昨天白天被使唤到现在,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在这段期间自己只是吃到几口面包。
单纯的糖分,也就是身体能量的不足,以至于走路时都感觉有点儿飘。
——明明在将物资归还之时村民们还准备招待一下自己的……却被这个女人回绝了。
回想到这儿,米莲娜不禁狠狠瞪向身边时不时看自己一眼的临时加入的同伴,圣骑士菲希尔。
「咦?怎么了?」
「…………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她总感觉「菲希尔」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搞不好她们之前真的认识。可在记忆中完全找不到符合她这种冰冷气质的人。
菲希尔此时仍没有套上属于骑士的铠甲,只是将其作为行李背在身上。
同样如此的还有随她一同出现的两男一女,共三名圣职者。
此外还有一位正常装备铠甲的骑士。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出现有人波尔罗德附近目睹了亡灵出没的消息,所以来到这片区域进行调查。既然是这样,先前的误会就可以一笔勾销了……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不知霍尔玛哪来的兴致,非要和他们一同调查亡灵。这也勉强算是在米莲娜的行程预算偏差之内了,少女具有古灵精怪的特性,发生绕弯路的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尽管原先两人的旅行突然人数上涨实在是难以习惯……
可是——
为什么圣职者押送盗团的队伍里会夹杂着这个奇葩的角色。
「作为猎人的你简直是耻……不对,是废物。」
「你刚刚是想说耻辱对吧!是耻辱对吧!!」
亚瑟对着嘲讽他的霍尔玛挥了挥拳头。
「耻辱和废物好像没什么区别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米莲娜感觉自己糖分缺失的症状已经殃及到大脑——
那绝对是富有传奇人生的人物,就不说其他的,光是张弓射箭这一必备的基础技能都做不到……
「我说啊……咱们来波尔罗德是有正事要办,你怎么跟过来了,不怕回头你姐扒了你的皮?」
话嘴里说出,脑海里已经产生了画面。
这样的说法或许会有些夸张,但那对姐弟的性格本是如此。能确定的是亚瑟这么做尤里绝对不会轻饶他,而且惩罚时下手不会太轻。
「关于这点你就放心好了,类似的夜不归宿又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是惯犯了吗?而且你这副自豪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受情绪影响,周围空间的气流产生细微波动——有了一个多月的熟悉,有关风的掌控已经基本熟练了,所以不会因为精神的不稳定而出现风暴席卷的现象。
不过是微风,在夏日晚吹一吹还挺舒服的。
深呼吸,排除一切外界干扰,米莲娜重新将目光放回自己的对面——
阿诺德.贝尔斯.阿尔弗雷德,波尔罗德分部的主教。含有后缀的名字并不常见,据米莲娜所知,名字的后缀一般是以家族血统为单位出现,大多存在于掌握权势的『高贵家族』。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刚刚说拒绝接受是什么意思?虽然不是说圣职者必须履行救助的业务,但出于人道主义你不是应该回答「是」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哟,我亲爱的米莲娜。正因为是出于人道主义我才要这么做,我想冰雪聪明的你或许已经发现了什么呢?」
「……」
阿诺德的身材并非十分魁梧,相反,放在男人当中他是比较显瘦的那种。正因为如此,站在门口的米莲娜才能毫无遮掩,直接从他的身侧看见教堂内部的情况。
壁灯的照耀,特殊的建筑结构,灯光经过玻璃以及镜面的多重反射下从内部显现一座金色殿堂。天使之翼——管风琴下的首排座位上布满虔诚的信徒。
也只有首排坐着信徒。
——晚间的祷告时间,主庭内怎么会只有寥寥几人?
「其他修士呢?记得昨天可不止这些。」
「果然能注意到呀!他们被我遣散了。」
「什么嘛,原来只是遣散呀…………圣殿今天突然下达的命令?」
「不,这是我作为优秀领导者的判断。」
阿诺德双手抱胸,自若地点点头。
「就说嘛,圣殿怎么可能会遣散入驻的圣职者——就算你是主教也没权力这么做吧!!!」
米莲娜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才好,总之人员遣散什么的先放一边。
「……关于「亡灵」你知道些什么?」
「亡灵?亡灵……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什么?具体的呢?」
阿诺德仿佛陷入了回忆:「那是一个——」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你独自一人躺床上睡不着,听见走廊有吱吱声就想过去看看…………这鬼故事都跟我讲了好几遍,没什么新奇的。」
霍尔玛朝他翻了个白眼。
「是吗?」
「没错。」
「好吧,那就换个,请容我回想一下。」
「阿诺德?」被耍后的米莲娜声音有些上扬。事实上她这次直呼其名,先前还会注意敬语什么的,这时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阿诺德主教,」同一时间菲希尔也喝道,「圣殿下达的命令,消灭亡灵。在波尔罗德的接头人就是您。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是?」
「圣殿第二骑士团第八附属分队队长,菲希尔。」
「圣骑士么,护具看样子是收起来了,腰间别着的是…………你是授勋圣骑士?」
「正是。」
「好吧,我还以为上面是在耍我呢。毕竟按照原先的安排,你们最晚也会在昨天早上抵达这里。」
「抱歉,中途出了些差错……」菲希尔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同时眼睛瞄向预先做为劳动力的盗团,「希望现在赶到还不算太迟。」
「当然不迟,实际上除了那一卷委托,目前我也没见着所谓的亡灵。」阿诺德耸耸肩。
「毫无根据,是伪造的吗?」
「不清楚。但再怎么说死者复生已经属于祸乱,是异端中的异端,做好充足的准备肯定是没有错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听到这里后,米莲娜按捺不住了。
死者复苏,曾经被作为一门学术单独提出过,由炼金术出现后逐渐深化进入生物领域的概念成果。
在圣战当中,由各异端联合的组织——帝国在战争最后阶段似乎也在研究复活术。如果当初他们成功了的话将会获取一大批无畏的不死战士,真的会使战况变得更加复杂。
「死亡对于生命角度来说是不可逆转的,哪怕是以炼金术的等价交互原则也无法做到。」
米莲娜抓住阿诺德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她相信在场的各位都不可能比自己了解得更多,因为关于这方面的学术,她陪自己老师整整研究了一年。
「不像是水呀、或是金属器械什么的,结构简单且有规律,条件足够的情况下还是可以转换出来的。人体呢?光是器官就有上百种,而且个体器官的物质排列更是千变万化。假设请能让枯树花开的炼金术士来也不一定能做到,因为要记下那千变万化的组成顺序几乎不可能。就算肉体能够百分之百的修复,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身体不具有意识!所以说『复活』只是个谬论。」
「我觉得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小声)
「你说什么?」
「你刚刚说了这么多我压根一句都没听懂,想必其他人也是吧。」
正如阿诺德所说,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冲着米莲娜摇头。
——好吧,意料之中。
要求信徒、文盲、野路子去理解一门学问还是有些难度的,从一开始米莲娜就没打算让他们听进去,其实她只是单纯想过个嘴瘾。
然而空有一肚子知识却不能同周围的人一起分享,只因为他们听不懂。
「好想找个炼金术士聊一聊啊,就算是学士也行…………话虽这么说,这年头不太好找。」
「虽然教团没有指定,但平民们却默认为那些是魔女的妖术,私自行刑,导致那些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说你在大街上碰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但你却不能询问——」
「更不可能会和我这个修女搭话了是不是?」米莲娜好没生气地看着阿诺德。
「没错!」
「…………霍尔玛,我觉得自己也越来越讨厌他了。」
「好事情呀!阿诺德就该去死。」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对我太刻薄了。」
这是你自找的——虽然米莲娜很想向这名笑眯眯的主教吼出此话,但理性使她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这可不代表没有人会产生冲动。
「阿诺德主教,您准备让我们在门外面呆多久呢?」
似乎从开始到现在,诺诺就一直没露出过好脸色。虽然音量不大,也不能完全说是轻声,但其中蕴含的威慑绝对不亚于一头狮子。
事实上不止诺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死死顶着阿诺德。
「别都这么看着我嘛,还不是突然说要给我们增加劳动力才把你们拦在外面的吗。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如果真的有亡灵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没必要增加无意义伤亡。」
他朝边上站开,摆出邀请的姿势。
米莲娜、菲希尔、托雷、艾伦、诺诺、布鲁克、霍尔玛依次进入教会,年轻的猎人紧随其后。
然后——
「好痛!干什么呀!」
紧闭的大门重新敞开…………了一条缝,一只紫色的眼睛正通过缝隙盯着他看。
「不好意思,教会今天打烊了,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
「你糊弄谁呢!又不是商店,教会怎么可能会打烊——唉,等等,等等啊喂!」
砰——毫不客气的闭门声传进耳朵,同一时间亚瑟的面部第二次受到碰撞。
「啊啊啊啊啊——!混蛋呐!不让进就不让进,谁稀罕啊。真是的……」
难得来城里,今晚就逛逛好了,反正什么时候回去都得挨一顿批——抱着这样的心态,他朝街道上灯火最为明亮的地方走去。
…………
……
「呜呜?」
「呜唔呜呜!」
「呜呜唔?」
教会门口停留的三名盗贼面面相觑,尽管嘴巴被堵上说不出话,但他们还是能猜到伙伴们想说什么。
——就这么把我们丢在外面!?把我们当猴耍?
「喂!你们几个磨叽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分明尖细却要特地压低嗓音,其中带有不加掩饰的狂野……
他们已知会这般说话的女人只有一个——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哦对,忘了你们的嘴还堵着。」
在堵塞物被取出的瞬间,新鲜的空气涌入口腔,随即——
「哈——,大姐,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绳子。」
「这个啊……墙角那,磨一磨不就断了。」女盗贼手指着一个方向。
「教……教会!?」
「对呀。」
「大姐,你在开玩笑吗!」
「别废话赶紧的,乘晚上城镇戒备松弛离开这里,没听他们说什么亡灵之类的吗?还有无意义伤亡什么的,怕不是有大事发生。不过不关咱们的事就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