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03秒。」

女人看向手心里攥着的物体。

秒表,齿轮与指针而构成的计时工具,其精密的结构是一般铁匠无法制作的。但是这不是一般的秒表。

漆黑的外壳以及双按键排布,表盘呈现几排灵动变化的数字——电子计时器,按理说以现在的技术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更精确的说应该是1分03秒12,差点就破了你的记录呢。」

和头发同一色调,黑与紫的歌德式连衣裙以及神秘的面纱,肩上再披一件独具特色的白大褂,迈着轻盈的步伐那个女人绕过树木朝这边走了过来。纵身一跃跳入巨坑中,岩壁布满藤蔓,纵横交错最后在中心汇聚——已干瘪的长相诡异的花。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名年迈的女性。

「那当然,她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嘛。」

拍胸脯自夸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是陪着闹腾的小主子到处乱跑操碎心的老佣人,事实上她们之间也并非是那种关系。

「得了吧,两百年里就这么一个徒弟。如果我不逼着,你会去找?」

指尖快速挥舞的手术刀肢解一个又一个花冠,熟练程度比刽子手有过之而不及。当然刽子手还没丧心病狂到会去肢解尸体,哪怕是怪物的尸体。

「种子已经被带走了,是你安排的吗?」

「算是吧,毕竟我把这项测试伪装成药方。」

「哦,原来是这样,不得不收集的理由啊。」

——等等……这段听着好熟悉……

「以防万一我先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在老家留了一份遗书。」

「——!?你怎么知道?」

「凯莉当初不就是这样应付你的嘛!之后你还哭了好几天。」

「噗哈哈哈,说起来好像确实有这回事……这下能理解老师当时的心情了。」

「……」

背对着老妇的女人蹲下,触摸断根的瞬间,藤蔓开始重新恢复活性,然后向回收,连根带花一同缩入她的手心,聚集成一枚种子。

看起来就像是魔鬼花回到了生命初期的时候。

她的手指一撮,种子捏成了沫。

「奠兰,旧世纪末期进化路线紊乱的混沌生物。用这玩意做技能检测,不说你不心疼你徒弟,你就不怕因为你又引发世界性大乱吗?」

「没那么严重吧。」

「不严重?你看看周围,土壤基本不能用了,周边植物比不过它的营养供输都死光了。短短两个月就开辟出一片空地,为找水源地下还被探寻了这么深。」

——还好没开始播撒种子,不然的话……

女人叹了一口气,

「虽然有第三者辅助,但基础运用还行,测试算是合格的吧。你这么草率地将『祸』埋进她体内,我一开始还担心这丫头的身体会不会承受不住呢。」

「都追踪观察一个月了,你应该放心了吧。」

「能放心才有鬼。随便找个人当继承者,历代除了你也就凯莉敢这么做。」

「老师么……呀!好过分哦。」

「应该还没走远,你不去见见她吗?」

老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了,我现在的这副模样,她就算是想破脑袋瓜子都猜不到我是谁。」

「行吧。」

由于各种因素,感觉自己是彻底上了凯莉的贼船,不仅是她的徒弟,她徒弟的徒弟恐怕还需要自己观察照护一段时间。

真是不让人省心……也算是自作自受吧。明明早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干涉……

「谢谢你,最后还能让我再看那孩子一眼。」

——我只是一名过客……

「不客气。」

「还有,抱歉。」

「……」

「这种事又要让你经历一次……」

——作为『观星者』。

「不必在意,早就习惯了。」

她存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虚化的身体就像是传说中的幽灵一样。所有祭司的末路,都将是不在人世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时候该怎么说呢……对了!晚安,我亲爱的莉卡维多。」

东边破开一道光亮,红日逐渐露出一角,与黑夜一同消失的,还有折磨自己不能省心两百年的捣蛋鬼。

「……晚安,朵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