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抱住。
这团小小的东西。
眠,这个老大不小,当正处在寿命的转折,至关重要应当直视迎面而来的成熟的十九岁年纪的女性,意外也像是必然般地有了这样子不成话语、突兀断开像是孩童的想法。
会有这样的想法眠将其归类为人之常情,有爱恋便会有期待,有期待便会毫不自知地诞生一种由心底最深最深升起的糊涂,有了这份甜蜜的糊涂也正是出格的、跳脱的、有违常理的想法与行为的根基。
人,姑且可以算是可以成为追求“美”的生物,艳丽是丰富熟成的美,那自然相当不错,换过来说也一样,眠是二者兼分以喜爱的大多数之一,多瑞朵斯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相当的可爱,只要处在“可以看见”这种微妙程度的环境之内,只要眠还是以一个热恋少女的心态来看待多瑞朵斯的话,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了。
多瑞朵斯,一反以往可以称其为运动风也可以简单地归结于缺乏装扮常识的着衣风格,淡紫,带着些微偏向让人安心的浅粉,略显厚实为抵御渐冬的瑟瑟秋风合时宜的半袖连帽卫衣与黑色衬衣打底,下身则似乎是为不让这份色彩的跨度显得眨眼而同样以紫色为起始转向淡黑,长筒帆布裤下是黑漆皮平底马丁靴,稍显臃肿可以冠以“团”这样有些荒谬的量词的打扮。
以鉴赏家的眼光来说,淡化穿搭必然会涉及的装束与身材的必然联系,摈弃抛不开的名为爱的个人因素,眠只能衷心地表示自己的意图,她扎实地考虑着,包括许多东西在内。
首先是时间——将时间的尺度放大,运作中海之愿这所学校,在可支配时间的安排上或许有些异常,除开寻常的课业时间,周六与周日这两个被划入休息日的行列的日子也有一项明文规定必须呆在学校里,虽然这条规则原文的正下方就标明本人意愿想要出校的话只需要和学校上报这一个步骤,但多数情况下个别教师也会利用“反正你们回去也是闲着吧”这样的感情牌和自尊心的调度巧妙地绕过本人意愿这个微妙的条件来半强迫学生留下,前言,多瑞朵斯是绑在锻炼的巨石上的孩子,她被给予众望,对她来说这本应该是留在学校球场机械性的练习的时光,因为眠的关系她也是眠所知以来头一回请假,在各自回家里打扮一下之后说好要到商店街上一同游玩的。
其次是地点,商店街是一个很棒很棒——也许没有那么棒——的地方,过量的人群会造就不得不靠在一起的情况与不经意间的肢体碰撞,过密的游逛地能够提供太多可以一用点燃情感的蜡烛的机会,心计操纵与自然的升温导致过剩的情感堆积之下甜蜜的环缠绕的两人是眠期待看到的。
那么剩下的也只有自己的心态了。
(都这样子想了...)
倒不是说还有没有留手的余地这样不切实际也不符合眠一贯的气势的问题,今天的眠,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分手失败,依旧与多瑞朵斯保持着恋人关系的女孩,她要去照顾一个被爱情润湿的天真少女,她要表现出自己付出爱意渴望得到爱的回击,现在的眠她——
(我是小矮的恋人。)
眠是多瑞朵斯的恋人,这一点在这一个月中都不会有所改变,眠必须明确这一点。
所以她才会去想抱住这幅打扮之下的多瑞朵斯,这是因果逻辑,这没有问题,所以眠改变自己行走的方向从一个多瑞朵斯看不到的方向走进她,抱住她,自后而前。
“——”
不算是吵闹,也不算是怪叫,在多瑞朵斯软糯的嗫嚅声里,眠听出了她从惊讶转向明悟再到欣喜的过程,于是眠凑上脸,呼出的气可以触及多瑞朵斯的脖颈。
“怎么样,久等了吗?”
“阿眠...不要吓我啦。”
“嗯~因为小矮一副没防备的样子。”下巴靠着多瑞朵斯的肩膀,眠闭上眼睛,胸口传来温度与跳动,或者说跳动的温度——多瑞朵斯的心跳传过脊背,贴合的衣物两侧的肌肤清晰地感受到了炽热,说不上来该是什么的复杂的温暖,“月季吗...”
“嗯...我觉得阿眠会喜欢的。”
“哈,很可惜,我只是瞎猜的。”
眠不可能单从嗅觉上分辨出花的品种,有的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自多瑞朵斯的身体与皮肤传来的气味大概是一种花的气味,也大概是那种少见的、能被多瑞朵斯选来的花种,会猜测月季只是巧合。
不过猜中与否都不重要。
“不过因为是小矮的,所以我会喜欢的。”
“我也是!阿...”
“等一下等一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哦?”细嗅多瑞朵斯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恬淡气味,感到应该做些、说些什么的眠放开一直环抱着她的手转到多瑞朵斯的身前,靠得很近,也只有这样她才可以看清多瑞朵斯细致的脸庞与这张精致的脸下浮起的红晕,“我倒是觉得,小矮想要为我好好打扮的样子...不,应该说做之前和做之后的样子才让我喜欢到无可附加。”
“做之前...和做之后?”
“啧啧,我能想到的,一清二楚。”多瑞朵斯是表里如一的,不善交际的她不可能做到这样迎合眠的喜好,其中必然有什么人帮助了她,这一步是定然,这也怎么样都好,眠还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会纠结吧,也有因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打扮而期待,纠结的小矮和带着傻笑的小矮我都会喜欢的。”
“等——真是的,阿眠,才不是什么傻笑!”
多瑞朵斯的手玩闹似的打在眠的身上,当然很轻,很温和,倒不如说是一种邀请,希望眠能够握住她的手,这样的邀请。
于是,眠这么做了。
“这样能让你满意吗?”
“阿眠的手...”有惊喜,但更多的是为了更进一步摩挲眠手心每一个角落,多瑞朵斯顺和地将手放在眠的手中,“很暖...”
“真是的,又傻傻的笑起来了哦?”
虽然很天真,七分傻气,不过坦率的笑是很重要的,眠认为这一点无可争议,多瑞朵斯的笑容像是蔚蓝海洋的涨与落,挑动着眠的神经。
“唔嗯,讨厌——”
“还要握着吗?”
“一定要。”
像是说好了一样,当然这只是心的契合,眠知道多瑞朵斯的喜恶,也知道如何化作钥匙打开她的心扉,这份转变正是她名为恋人的职责,她们十指相握,就这样行走在商店街上。
像是约会一样。
在这个像是约会一样的场景之中,多瑞朵斯突然说到。
“那、那个,因为是很重要的,所以必须要说,阿眠要好好听哦?”控制不住的音量忽高忽低,怎么想都是在对要说的事情抱有不知所措这样的想法,多瑞朵斯抓紧眠的手掌微微用力,“很正式的...我们是在约会,对吧?”
“唔...小矮一开始不这么想的吗...”
“没、没有的!我很喜欢——很爱阿眠的,一定要相信...”
“好好,我能知道的。”
“阿眠,就是那、那个,我知道的,这是只有一个月的关系...我会努力让阿眠喜欢上我的,但是...我...”
“我一直都喜欢你哦?”
多瑞朵斯摇了摇头,这是她第一次,她的眼睛里只有眠,这份异样让眠停下脚步。
“阿眠不可能赢过我的,什么时候都一样,以这样子、对阿眠很不公平的胜利换来的爱情阿眠也不会喜欢吧?”
她是认真的,真心实意,这一点毫无疑问。
“所以我会努力的,什么方面都会。”
她的眼中是只有坚决者才有的卓然,是只有辉煌者才有的志气,是只有热恋者才有的长久的意志,是只能让眠产生“好好当这一个月的恋人”这样子想法的光芒。
多瑞朵斯一点也没有改变,她很危险。
于是,眠也只能这样子回答。
“当然,但我们都好好努力吧,像相恋的人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