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结束了问询,气氛仍然有些凝重。

讪笑着拒绝了想要和他继续交谈的董事们,然后留下了似乎还意犹未尽的他们,苏尘独自走出了门扉。

抬眼望过去,是被午阳照耀着的中庭,看样子还是员工们忙碌的时间,宽敞的室内庭院中,只有零星的清洁工们来回忙碌。

光束被水晶质的拱顶折射反转,几乎要灼烧皮肤。然后,宛如站在那聚光灯下,阿卡纳在那之下来回踱步着。紧皱着的眉头散发出焦虑,他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然后,苏尘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失望,就像是在说「什么啊,是你这家伙。」那样。

但同样看到他的瞬间,阿卡纳表情却逐渐舒缓。忍耐着什么一般地轻轻呼气,然后他走了过来。

看到他这幅模样,已经打算回避的苏尘就不得不停下自己离开的步伐,稍稍向四周回望,反剪过手将门合上。

“有什么事?”

从阿卡纳的身边经过,苏尘来到电梯前,电梯门自动开启,两人一同踏入后,他按下了十二层的按钮。

电梯比想象中下降得要快,窗外的光点在视野中划过深刻的痕迹,显示面板上的数字跳个不停,在轻微的晃动中,两人到达了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场景与昨天所见的如出一辙,仍然是熟悉的昏暗与冷清。似乎整间楼层中,存在着人气的只有那间装饰奇怪的厅室。就算是分布在走廊两侧的房门,也罕见有人使用的痕迹。

“对于伊莎贝尔缺席这件事——我很抱歉。”

走出电梯,阿卡纳停在原地,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望着苏尘的背影说道。

“这是伊莎贝尔的事情,你没有道歉的必要吧。”

站在长廊的中央,苏尘微偏过头,斜着目光看向阿卡纳,然后他思索了一会儿。

“更何况,我没有因为这个生气。”

与之前所见的态度相反,苏尘心不在焉地回答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向面前的窄门。

在门的那边,没有熟悉的鸣响传来。

接着,注意到苏尘的动作,阿卡纳走到他的身边,向他投来疑惑的视线。

“我来的不太是时候?”

像是对着阿卡纳发问,他喃喃自语着,又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门的把手上。

虽然考虑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在现实上得到验证的话,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失落。倒不是那种青春期满满的反应,唯一想知道的,只是伊莎贝尔真实的打算。

一想起这样的结论,心情上不免得更加糟糕。本来才刚刚经历问询会上的煎熬,最后却连理应得到的解答都无法得知,所以与其说是气愤恼火,倒不如说是疲惫。

无意识地轻叩着门扉,苏尘不由得叹息着。突然意识到,如果除去昏迷的那一个月,自己叹气的频率似乎比来到这里之前还要频繁,都不知道究竟哪边才是更为轻松的地方了。

“与其说不是时候……”

少有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苏尘解释。

“算了,这事情先放在一边。先跟我说说那个波吉亚董事吧。”

转身再次向电梯的方向走去,他向停留在身后的阿卡纳问道。

一开始,还想着用那拐弯抹角式的话语来试探,但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既然已经将自己与对方的立场捆绑在一起,那么有话直说恐怕才是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心情已经疲惫到极点,苏尘也没有什么兴趣和这位金发帅哥互猜谜语。

“就算你突然这么问我……你想了解些什么呢?事先说好,我不一定会回答。”

抬手抓挠着微长的卷发,阿卡纳很老实地跟在苏尘的身后,扭动着发酸的肩膀与僵硬的腰骨,微向前伸的脖颈带着些许滑稽,接着,他犯困似得打起哈欠。

“他是你的父亲?”

“确实如此,有什么问题吗?”

摇了摇头,示意着自己并无这方面面的疑虑,接着苏尘斜着眼看向对方。

“没什么,只不过最后的提议是以你们家为主导,要我立下「誓言术」……”

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含着诧异的情绪回头,却发现阿卡纳保持着前进的姿势停在原地,那表情充斥着错愕。

“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仿佛要将「这不可能」一般的话语从半张开的嘴脱口而出,阿卡纳目瞪口呆地摇着头,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无奈。

“你答应了?”

“事到如今不答应也没办法吧。倒不如说能争取到这样的情况,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还是说我有别的可以选择?”

“不,你不知道——誓言术不能违背。”

饱含忧虑之意的声音颤动了起来,他将视线瞥向一遍,眼中闪着回忆。发出微微的叹息,阿卡纳长吁着排解了自己的不安,微微皱紧的眉头逐渐舒缓。

“这个倒是可以猜到,但意味着什么呢?只是发誓之类的话,倒是可以随便说说,可没这么简单吧。”

两人再度走进电梯,自顶端射进霞光十分耀眼,因此苏尘轻轻地眯起眼睛。

“因为,它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誓言,而是诅咒,非常可怕的诅咒。”

这样的说法带来的并非是诠释,苏尘转过头,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不安,倒不如说是困惑。

等待着阿卡纳的回答,但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电梯也在中途停了下来,苏尘疑惑地侧着脑袋,却发现阿卡纳的表情有些难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苏尘便露出了然的神情。

透明的门外,是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韩姓董事,好像是叫做韩悠来着。完全在不凑巧的时刻出现,几乎要让苏尘觉得这人是不是有备而来。

“……啊,是你们,真是凑巧——”

他上下打量着堵在电梯门口的两人,然后撩起额前那几乎挡住眼睛的头发,投来掺杂着玩弄意味的笑容。

“怎么?不想让我进去吗?”

似乎在憋着笑,韩悠伸出手挡住嘴角。沐浴着那颇具洞察力的视线,浑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觉令两人一瞬间说不出话。

“不,请进……只是在这里看到您有些意外。”

为了蒙混过去,阿卡纳很绅士地朝他鞠躬行礼,然后让开了身位。

对于阿卡纳的敷衍,韩悠只是以耸肩作为回应。之后,他将目光转向苏尘,温和的嗓音中带着爽朗的语调。

“在打听吗?”

“……您指什么?”

察觉到想法和行为都被看穿,有些讨厌他这样的眼神,苏尘特意换了个站姿,故意将目光投向电梯之外。听到他稍微有些焦躁的声音,韩悠用力扬起下巴朝阿卡纳示意。

看到他的举动,阿卡纳仍然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却有些用力地眯起眼睛,瞪向韩悠。

“……只是了解一下他们的想法。”

苏尘将目光转到显示屏,丝毫不管那话语中所隐藏的尖刺。他特意仰起头,看向穹顶,试图用这幅抗拒的模样结束这场谈话。

视线的前方没有任何阻碍,类似鸽子的鸟类在那之上盘旋着。阳光将它们的影子打在一楼大厅的地面上。

然而,从身侧传来的戏谑的声音却没有停止。

“唔,毕竟是您的盟友,交换意见与情报也还算合理的举动。”

“……因为没辙啊,面对这么可疑的条件,还是有些心理准备比较好吧?毕竟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会不安也很平常。”

“呵呵,明明在面对那种力量的时候还很镇静。”

对于韩悠的挖苦,苏尘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作为回应。

“比起和藏在肚皮里的人心玩猜谜游戏,仅仅是从怪物的手中逃出来,也算是比较轻松的事情了。”

“啊,是吗?”

也不知道是假装没有听懂苏尘的讽刺,还是对苏尘的想法报以完全无所谓的态度,他只是敷衍着发出回音。接着,电梯在他的那层停下,回头看向苏尘,韩悠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