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風晰一手端着茶杯,輕而易舉地躲過了祁軒的攻擊,一躍而起,輕巧地坐到了一旁的柜子上。
“年輕人不要這麼衝動嘛,貿然動手前好歹考慮一下自己的實力,如若不可一招制敵,小心小命不保哦!”風晰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聳了聳肩說道:“你放心,我沒有對你那寶貝弟弟做什麼,至少現在還沒成功。”
祁軒警惕地看着面帶微笑,陰晴不定的男人,“你什麼意思?”
面前他的質問,風晰不慌不忙,看上去十分遺憾地嘆了口氣,“我的確曾想趁你不知情的情況下,讓姜尤在這個世間消失,只可惜讓那小子逃了。”
逃了?
祁軒鬆了口氣,雖然想象不到風晰和姜尤兩個天差地別的人之間能有什麼恩怨,但若是風晰願意,他便的確可以做到不知不覺中讓姜尤徹底在這個世間消失。
想到這裡,祁軒皺了眉,身處於這個世界的弱小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弱小到甚至任何一個界中人都可能將他重傷。他並非爭強好勝,只是姜尤已然變成了界中人,便是徹底逃不開這個未知的世界。若想活下去,總是不能一直依靠白澤的保護,即使姜尤早已成長到不再是需要他保護的孩子了,他也必須要變得更強,至少不會因為他而拖累身邊的人。
“不過,比起我,倒是你比較厲害...”
有頭無尾的一句話讓祁軒一頭霧水,只見風晰笑着看向他,笑容很是不善,緩緩說道:“你運氣不錯,人緣也不錯,天天裝的像個好人一樣,騙了不少人。就這麼點日子,竟然讓我傻徒弟全心全意地跟在你後面跑東跑西,山海境的任務不做了,連我這個老人家也不管了,養大的徒弟還不如潑出去的水。”
這拐彎抹角的諷刺話語雖然沒有讓祁軒在意,但卻讓他很是疑惑,自他們在界中初次見面之前,他未曾與風晰有過任何交集,可為何風晰這般厭惡他和姜尤?或者說,是那次的夢境過後,風晰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這點讓他實在有些想不通。
更別提當他說出“天天裝的像個好人一樣”時的眼神,好像是在透過祁軒看向誰?
“大師,不如指點一下,我和姜尤到底哪裡得罪你了?”祁軒笑着聳了聳肩,笑容中卻沒有一絲笑意,“我實在想不通,我們兄弟二人到底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見他如此反應,風晰竟也跟着笑了,他沉默了許久,緩緩說道:“大逆不道不敢妄論,是非對錯也不可明辨,但相比他人講與你聽,莫不如自己記起?祁軒,你忘記了什麼,又記起了什麼?”
眼見風晰微微笑着向他逼近,祁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極力的壓迫感隨之向他襲來,懸殊的實力差距讓祁軒不由得緊張起來。
“哥?軒哥?誰在外面?!”
專屬於女孩子的軟糯聲線自屋內響起,聲音中還帶着一絲倦意。
風晰的身形頓時一滯,平日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笑容的臉上失去了笑意,皺了皺眉,咂舌一聲。他抬眼看向祁軒,下一秒,又恢復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放心,我不會再對姜尤做任何事情,他于山海境於我而言,還有極大的作用。”
“你說真的?”
風晰不可置否地點點頭,“山海境需要他,而作為可以隨意來往於界與人間的界中人,界中亦是覬覦他的力量,嘖嘖嘖,這往後的處境可是一點也不比你輕鬆。”
“想殺他的是你,現在說山海境需要他的也是你,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相信與否在你,我只是在闡述這個事實而已。你不是很在意這十幾年中,姜尤被封印在界中的事情?這便是原因,來往界與人間的特殊力量,在哪裡都會引起慌亂...”
一席話落盡,祁軒反倒沉默了下來,因為他十分清楚,如若沒有山海境的庇護,即使找回姜尤,他們將要面臨,他不敢保證會比此刻輕鬆多少?
“當然了,山海境給他的任務並不輕鬆,不比獨身在界中安全多少,但卻可以讓他徹底脫離界。界中人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對我山海境的人出手。”風晰此刻的笑容讓他有了一瞬間的恍惚,好似又回到了忽悠他加入山海境時的那天,“怎麼樣?我們十分人性化,可是會徵求‘家屬’的...”
話沒說完,只見卧室門驟然大開,從裡面飛快地竄出來了一道人影,護在了他的面前。
“算命的,你又想對軒哥幹什麼?我,我告訴你,我哥不在,要是我控制不住傷了你,我,我可不管啊!”
這道人影正是本來在沉睡的白綺,此刻她的狀態看上去十分疲倦,這幾句話竟像是用了全身的氣力,她不停地喘着粗氣,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下,很快便濡濕了碎發。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彷彿還能站立在此地,已經拼盡了全力。
祁軒趕忙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影,抬眼看去,驚訝地發現風晰竟皺起了眉。
他走到白綺面前,臉上寫滿了不忿。只見他攤開掌心,一團墨藍色的光芒凝聚於章,被他輕輕推入了白綺的體內。瞬間,白綺的周身被一層透明的水霧包裹住,從頭到腳,彷彿來到了一處水汽氤氳之地。
墨藍的光芒不停地自他的掌心而出,白綺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些紅潤,正睜着似海底黑珍珠般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風晰。
風晰冷哼一聲,道:“傷我?若是平日的你還有可能試上一試,就憑現在的你,嘖,壓制綺紋的力量就夠你受的了!”
綺紋?祁軒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白澤所說的“住在小綺身體里的怪物”,難道就是他口中的綺紋?
“看來今天有人讓你情緒不穩定,引出了綺紋的力量,為何龍昊那小子不告訴我?要不是五行木的力量安撫了綺紋的暴動,恐怕這個世間早就沒有你們了!誰幹的?”
“啊這個,我這不快好了嗎?”白綺討好地對着風晰笑了,挽住了風晰的衣袖,撒嬌道:“老頭你累了吧,快回山海境吧,我們都累了!”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
風晰卻不領情,“不準叫我老頭,你見過有我這麼帥的老頭嗎?不說我也知道,能讓你這般不穩定的,除了你那玩火自焚的白家二小子,就是說話從不過腦子的龍祖了!”
“龍祖?”祁軒微微睜大了眼睛,來自遠方的熟悉的稱呼好似想要喚醒他腦中空空如也的混沌,讓他不由得將這個稱呼再次喚出了聲音。“龍祖...應...”
“你聽錯了!!!”白綺一嗓子打斷了祁軒的思緒,只聽白綺快速說道:“龍豬!他說的是龍豬!他年紀大了口齒不清,說的就是講話不過腦子的龍應那頭蠢豬!”
“阿嚏!”
龍應揉了揉鼻子,可憐兮兮地看向抱着雙臂一言不發生悶氣的龍昊,“太一,我感冒了!”
“能死嗎?”
“應該...不能吧!”
“等快死了再給我說,我替你收屍!省得你亂說話,死在外面我都不知道!”
龍應撇了撇嘴,他也是好心提醒那丫頭,那隻狗,或者說那隻狗身體里的靈魂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妖物。
腹誹了半晌,見龍昊看過來,立馬又裝成柔弱的模樣咳嗽了幾聲。最終龍昊還是於心不忍地遞過來了一杯水,見狀,他立馬樂開了花。
可遠在祁軒家中的三人可就沒那麼和諧了。
風晰摸着下巴琢磨了許久,開口道:“你是不是不知道龍族的首領,世間出現的第一條龍,人皇手下的得力大將,曾奉人皇之命殺死聖主的龍祖應龍就是你的朋友龍應?”
“噗!”
白綺一口水沒咽下噴了風晰一臉,趕忙拿紙給他擦了擦,歉意地笑了笑,轉過頭一臉苦色,“老怪物啊,都怪我,沒幫你守住這個秘密。”
“人皇的得力大將...”祁軒恍惚的表情讓風晰二人頓時看向了他,兩人的想法各有不同,但卻帶着同樣的希冀,彷彿是希望祁軒想起些什麼。
只見祁軒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問道:“人皇究竟是誰啊?”
“嘖,一點反應都沒有嗎?又賭輸了,姜炎的假期越來越長了,無聊!”
白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讓你別賭,在仙境賭不過娘娘,在這裡賭不過姜炎,就沒贏過,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賭的?”
“老人家的樂趣不行嗎?!”
白綺撇了撇嘴,剛想說些什麼,一股腥甜的味道從喉嚨直竄上來,瞬間,瀰漫了整個口腔。她對着有些焦急的祁軒二人擺了擺手,安撫道:“我沒事,綺紋又開始暴動了,還沒有徹底壓住她。”
祁軒看着憔悴的白綺嘆了口氣,想着小姑娘平日里古靈精怪的模樣,再對比如今,他不由得緊皺起眉。
“你來壓制。”
“我來?”風晰突如其來的話讓祁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風晰點了點頭,“剛才我將五行水的力量推入了她的身體中,減輕了她的負擔。五行水專克五行火,你的五行水之力雖然很弱,但好歹是個幻見者,力量中自帶幻術的五行水配合著白綺自己的力量應該足以讓綺紋安靜下來!”
“可是剛才你說,五行木的力量可以安撫她身體里的...”
“怪物,那怪物叫綺紋。”風晰解釋道:“五行中,木生火,五行木的安撫不過是緩兵之計,以卵擊石罷了,讓她真正安靜,唯有將她徹底壓制。不過...”
“不過什麼?”
“長時間施展幻術的後果,我想你也清楚。輕則身體疲累,重則壓制不住慘遭反噬,你可願意?”
反噬二字一出,白綺極力掙紮起來,“我不同意,軒哥肉體凡胎,怎麼可能直接壓制住綺紋的力量?”
“蠢!”風晰用力拍了一下白綺的腦袋,解釋道:“直接壓制?別說祁軒了,在場你我包括山海境所有人都不可能做到直接壓制世間的力。”
白綺捂着腦袋,嘟囔道:“那你什麼意思嘛?”
“幻見者最擅長是幻術,幻術的本質就是騙,不能直接壓制,那就騙她放鬆警惕。”
祁軒毫不猶豫地攔住了還有些顧慮的白綺,“我該怎麼做?”
這般舉動反而讓風晰挑了挑眉,另眼相看了一番,便繼續道:“今夜,你便將你所控制的力量化作幻術,送往白綺的體內。”
“那豈不是...?”
“將你曾經幻化出的所有幻術,把戲也好障眼法也罷,通通給我換成攻擊,全部打到她的身上!”風晰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換言之,就是打入白綺的體內,給綺紋設下一座她逃不出去的幻境,讓她再次安靜下來。”
祁軒開口問道:“那白綺的身體能不能承受住?”
“承受住了就是活,承受不住就是死,不這樣做等綺紋徹底暴動,還是死路一條。橫豎都是死,承受不住也得給我試!若不想被反噬,那就別心軟。”接着他轉向白綺,低聲道:“可有怨言?”
只見白綺晃晃悠悠地對着風晰行了祁軒一個從未曾見過的大禮后,道:“白綺沒有,綺知上神旨意,定會壓制住綺紋不讓她暴亂。”
“好。”
“沒事軒哥,沒有你想的那麼痛苦,最多就是有些暈而已...”白綺衝著祁軒虛弱地笑了笑,自剛才到現在,她的臉色越變越糟糕,已然快接近透明了,她立馬轉向風晰,“老頭,我先去做準備了。”
風晰點點頭,二人看着白綺踉蹌地走進了屋裡。
下一秒,祁軒立馬拽住了他的領子,“你要去哪?”
“回山海境咯!”風晰笑眯眯地拉開了自己的衣領,“我本就是來助小綺壓制綺紋的,既然你在,我也樂得清閑。”
祁軒再次拉住他的衣角,一副不讓風晰邁出一步的堅決模樣,笑道:“我哪有處長說的那麼厲害,能力又弱又沒有什麼自保之力,關鍵時刻還是得依靠處長啊!既然處長樂得清閑,不如就在這裡守着如何?”
風晰笑着搖了搖頭,“我要回山海境。”
祁軒笑着抓緊了他的衣角,“那我把今晚的事全部告訴白澤。”
“我現在就去給你的房子下一層結界,以防在你虛弱,小綺無力還手的時候,這結界還能救你們一命!”
聽到風晰這般回答,祁軒滿意地點了點頭,就在他轉身走進屋內的時候,風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考慮一下姜尤的事,還有...如果出什麼事,叫我。”
他不置可否地點了頭,便心下不安地走進了屋內。
祁軒不知道風晰對於姜尤的殺意究竟來自何處,但他十分清楚,如果風晰真的想讓姜尤消失,即使他拼了這條命,也不過換得與姜尤一同赴死的下場。在此之前,於他而言,他更怕的是找到姜尤后,卻面臨著更危險的未知。山海境的庇佑,於他與姜尤而言,卻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
於是,他決定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即使有反噬的危險,即使知道風晰輕飄飄的話語背後的重擔,他也要去做。除卻真心之外,亦是清楚風晰與白家兄妹親如一家的關係。
於情於理,便當是還白澤次次相救,但於他而言,風晰與山海境的這個人情,他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