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要下雨了啊。”
“是啊,最近一直这样。”东远风铃呆呆地开口,眼睛却在细数着蜻蜓。
奈奈走后,东远御翎便去执行委托了,回来的路上又一次凑巧碰上了东远风铃。
“但是明明都打了一天的雷了,就是不会下雨。”
“是嘛…”
“该说是御翎你太专注还是怎么样呢,这么久的时间,竟然都没有发现。”
“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调查一下吧。”
“呃?那难道不是雷声,而是什么鬼怪的叫声嘛?”东远风铃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
“哈哈…没事的,有我在的话,一定会保护好风铃姐的。”
虽说东远风铃隶属通灵使,但那也是她变为荒灵前的事了,而且当时的东远风铃年仅十岁,如今也是一直保持着十岁左右的心智来看待事物,只不过赖于千年的阅历,感情方面更为成熟罢了。
“就在这里吧。”
东远御翎走到小河边,单手一拂,水面便泛起了粼粼微光。
“看来它并没有什么恶意呢。”
心怀歹意的生灵会在水面上掀起巨浪,反之,水面则会平静清澈。
不多时,水面泛起阵阵微波,一条鲤鱼缓缓冒出,还眨了眨眼。
“哦?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通灵使阁下了吧…想不到时隔多年,老朽还能见到通灵使。”
“哇!鱼…鱼说话了?!还眨眼了?!”东远风铃一脸骇然地盯着水面上的鲤鱼。
“看来是把你吓到了呢,真是抱歉。”
“没…没,是我有些失态…了…嗯?”
“怎么了,风铃姐?”
“之前我见到一条会眨眼的奇怪鲤鱼被冲到了岸上,然后我就给放回河里去了。”
“原来姑娘你还记得啊,那时候真是十分感谢了呢。”鲤鱼象征性地甩了甩尾鳍,“我原是住在这里的一位妇人,但因为实在是担心儿孙,便变成了鲤鱼。”
听其讲述,东远御翎大致也算是明白了,这鲤鱼也是荒灵,而所谓荒灵,说白了就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化作的孤魂野鬼,也是灵魂的一股执念,一般的话,只需要帮助其了却执念即可重新轮回。
“所以你跟着风铃姐,就是想报恩对吧?”
“嗯…说来也真是惭愧,像这样随时等着机会报恩,倒更像是在帮我自己了却心事罢了。”
“哎?鲤鱼报恩,感觉自己要变成童话里的主人公了呢…不过那其实也不算什么的,所以这份好意我就心领了吧。”
“那可不行,恩事无大小,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请随便吩咐我吧。”
“被你突然这么说,我也挺发愁的呢…唔……对了!那就带我去趟龙宫城吧,我还没去过呢。”
“哎?风铃姐,这个的话…就算了吧。”
龙宫城姑且也算是神域的一部分,可以的话,东远御翎实在是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东远风铃独自前往。
“为什么啊?”
“这个…当然是因为我更希望是我陪风铃姐你去啊。”
“哎嘿嘿,御翎还是那个离不开姐姐的小孩子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呢,那就等下一次我们一起去吧。”
“嗯,下次一定会的。”
虽然有些误会,但能够说服东远风铃,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个…真是抱歉,恐怕这次是不行了…但是,如果我想到了什么东西的话,我会再来找你的,这样行吗?”东远风铃跟鲤鱼道着歉。
“明白了,那么届时还请不客气。”
鲤鱼在水面上轻轻一跃,又潜回了水中。
“走了啊…这倒让姐姐我想起了以前,这是第二次有人想向我报恩了呢。”
“之前也有过吗?”
“真是的,御翎不应该记得的嘛?”东远风铃不开心地鼓了鼓腮,“就是那时候,你说要跟姐姐结婚啊。”
“呃…那句话被你当作‘报恩’来处理了啊。”
“因为…你当时说的是——作为一直以来对我这么温柔的报答,我一定会让姐姐幸福起来的。”
“是嘛…细节我还真记得不太清了。”
“哎嘿嘿,御翎从以前啊,就太喜欢姐姐我了,都让我有点发愁了呢,不过姐姐我也是好担心好担心御翎啊,所以都差点变成鲤鱼了呢。”
“哈哈…倒是风铃姐,只要你别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牵扯上关系就好了。”
“没问题的,姐姐我还是能够分清楚的,而且真到那个时候的话,还有御翎来帮我,不是嘛。”
“嗯,我会一直守护着风铃姐的。”东远御翎淡淡一笑。
“呵呵呵,御翎终究还是长成了可以帮到姐姐的可靠大男生了呢。”
看着东远风铃纯真的笑脸,东远御翎不由自主的满足着——这样就好,即便我渡不了风铃姐,这样也好……
深夜,在树木都熟睡的丑时三刻,人类的气息变得稀薄,而精灵和妖异什么的,却活性化起来。
结界内的细微变化,让东远御翎安静地醒来。从床上下来,轻轻打开窗。尽管还处于夏季中,但身处山林间,还是感觉夜晚寒气逼人。
伴随着清凉的夜风和温柔的月光,一只带着清雅光芒的蝴蝶飞进了房间。
“这蝴蝶……”
看模样,和前些天琉璃同学那里的蝴蝶一样。那时候,虽然她说只是这附近不太常见的蝴蝶,但那脸上的表情真是完美地出卖了她,作为恶魔一族,琉璃同学确实太不会撒谎了呢。
蝴蝶这种东西,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都能和死亡、灵魂扯上关系,诸如梁山伯与祝英台也是化蝶而飞,因此也被顺理成章的视为冥界的使者之一。
所以…东远御翎伸出指尖一触,蝴蝶化作点点光粒,随即又变为了一封书信,落在了窗台上。
“果然是信使呢。”东远御翎拿起书信,“是寄给琉璃同学的嘛。”
寄信人是莉莉丝·蜜茜夫人——琉璃的母亲,也是魔界有名的公爵夫人。琉璃即是继承了魔界始祖魔王之一——莉莉丝血脉的魅魔,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说来比起现在人类世界阶级平平的通灵使世家,自己倒成了平民阶级,按这个时代的发展,通灵使世家估计永远也回不到曾经一统大陆的巅峰时期了吧。
心想着可不能偷看寄给琉璃同学的信,但还是确认了一下收信人——通灵使阁下。
【致通灵使·东远御翎大人】
书信首行,如是写着。
……
第二天一早,东远御翎一如既往地去执行委托,至于学校那边,全权交给了兰香去打理,也因此,完全没人注意到东远御翎的旷课。
即便是走在安静的山路上,东远御翎和琉璃也是默默而行。
自从昨晚看了蜜茜夫人寄来的信后,东远御翎便比往常更加在意琉璃了,不过这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尤为尴尬起来。
信里的内容还没有和琉璃说,因为东远御翎觉得一旦涉足其中的话,至今为止两人之间构建起来的关系可能会分崩离析。
因为我是推崇和谐的通灵使……?不,这只是个借口,真实的想法还是因为自己不想破坏和琉璃同学之间的关系。
“师傅?”
“啊?怎么了吗,琉璃同学?”
“表情…表情很严峻呢,是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了嘛?”
“嗯…是啊,有些比较在意的事情。”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东远御翎装作感知周围气息的模样。
“嗯?”
一株灌木丛后,明显有两团较为浓郁的灵气。东远御翎集中意识,侧耳倾听。
“弟弟,那个男人大概就是通灵使了,你上去搭话吧。”
“兄长,这怎么看也都只是一名普通人类吧。”
“嗯…但听闻这名通灵使阻止了山水两派妖异的冲突,一定有着过人之处吧。”
“什么?!那么的话,感觉有试试的价值呢,兄长!”
东远御翎上前弯下身躯,拨开了灌木丛,入目的是两条雄壮魁梧的大蛇。
“咝!”
“弟弟,别这样!”
一条蛇露出了獠牙,径直向东远御翎扑去,然而几乎是同时,这条蛇瘫软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
东远御翎回过头去,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琉璃正以极其锐利的目光瞪着它们,而它们正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也算是理解了一次青蛙的心情。
“琉璃同学,我没事的,你冷静下,它们没有恶意的。”
“呃…真…真是抱歉,我……”
被东远御翎这么一说,琉璃才回过神来,仿佛是做了一次不像自己的自己。
“通灵使阁下及其仆从,我这蠢弟弟做出了如此草率的行为,实在是抱歉,还请见谅……”
蛇虽然趴在了地上,但还是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它在低头道歉。
“没事没事,倒是我,突然拨开草丛,冒犯了…另外这位可不是我的仆从,她是我一个十分重要的朋友,类似于助理一般的存在。”
自己身上姑且还是设下了应激的反射罩,这次真是多亏了琉璃同学,不然那个蛇弟弟这会儿已经被反射的伤害打至重伤了。
“嚯哦,那还真是多有得罪了。”
蛇兄长依然不失风雅地道着歉,倒是蛇弟弟,估计是因为挨了一发琉璃同学的威慑,这会儿还在畏惧着拉开距离。
“说来,你们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吧。”
“其实的话,是这样的……”
经过蛇兄长的一番叙述,在它们居住的地方——东岳北,山林间的一则水潭内,疑似有污秽者。
“污秽者……”东远御翎思考起来。
“是的,平时的话,会藏身于淤泥,沉在水潭中,也没有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久而久之,我们也就忘记了它的存在,然而,就在最近,它每晚都会发出可怕的哭声。”
“哭声?”
“那是一种像是碾压金属一样的可怕声音…”蛇兄长几乎是以完全颤抖的声音讲述着。
“嗯…看来确实是需要好好调查一番了。”
污秽者是较之先逝也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的危险存在,那是灵魂遭到污染后的变异者,沉积的污秽还能随时间的流逝而累积,可以说其实力与时间完全呈正比,更可怕的是,污秽者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侵染周围的生灵,一旦出现,想要斩草除根,是非常棘手的。
“琉璃同学?”
“我…我在…”
突然被东远御翎点名,琉璃的声音都有些跑调了。
“视情况,这件事耽误不得,我现在要和蛇兄弟一起去调查一番。”
“师傅,我也跟着一起吧。”
“不,琉璃同学就留在馆舍里吧,万一有其它来访者,也不至于没人接待。”
“明白了…”
还没等东远御翎拜托,琉璃便很自然地把小挎包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麻烦琉璃同学看家了…”
“嗯,路上小心。”
琉璃目送着东远御翎北去,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