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马上就要到达宅邸了。

“不要怪罪老管家,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他对克林劳德家忠心耿耿了几十年,不应承担我的错误。”

“克林劳德不会容忍说谎之人。我不可能再让他为克林劳德家工作了。”拉尔夫疲惫的扶着额头,“他是个好仆人。我会给他一笔足够的退休金的,这么多年来也该休息了。”

马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后,能看到老管家一如既往地站在一旁等候着主人们的归来,只是今天显得格外战战兢兢。

“老爷,少爷,欢迎回来。”老管家咽下一口唾液,不敢抬头。

“嗯。进去吧。”拉尔夫很平静,并不像老管家想象中的那样怒不可遏。

老管家心中依然无法放平,即便是少爷的命令,毕竟自己可是做了不利于克林劳德家未来继承人的事,很难想象这事就会这样过去。

跟在拉尔夫后面下车的杰洛特也看见了战战兢兢低着头的老管家,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已经没事了。”听到了这话的老管家似乎也终于放松了身体,不再发抖。

虽然他很想知道法庭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情不是仆人应该打听的,只能继续低着头跟在后方。

女仆推开大门后,拉尔夫扶着门叹了一口气:“我去告诉她,你回去吧。”

“我来说吧。我会想好措辞的。”杰洛特停了下来,“这件事本来就由我引起,还是我去吧。”

“离开后……你准备去哪?”拉尔夫终于决定接受了现实。

“向北吧,先去纳策山脉。”杰洛特早已有了答案。

“纳策山脉……是这样吗。”拉尔夫陷入了沉默。

纳策山脉,正是杰洛特的兄长——拉裴尔,死去的地方,位于雅泽最北方的边境,常年被大雪覆盖,雅泽与敌国格列斯常年因为领土问题而纷争的一块地盘。

拉裴尔也正是因为带领一只军队被派往前往此处而失联,后被发现死亡。

没有目击者,没有生还者,仿佛发生在一夜之间,拉裴尔所带领的军队消失了踪迹,只留下了一地焦炭般的尸体。唯一能够证明一地尸体中有拉裴尔的证据只有他的一些随身物品和衣物余烬。

按照战场的规矩,此人已经可以被定义为战死了。

但杰洛特从未相信。

他不相信从小就展现超强魔力天赋的兄长,无论何时都能在训练中轻松撂倒自己的兄长,比自己强了那么多的兄长,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死去。

他不知道拉裴尔是否活着。

但那个地方一定有蹊跷。

在拉裴尔失去联系的接近三年里,杰洛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些东西。他在思考,如果拉裴尔还活着,为什么会毫无消息,为什么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会在一夜之间尽数覆灭,为什么雪山之中会有这么大的火势足以烧掉所有人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

唯有自己去调查,才能得出真相。

拉尔夫对杰洛特的想法没有做出什么回答,似乎在欲言又止后,拉尔夫还是说了一句话:“我没什么想多说的,你已经成年了……走吧,我们一起去见你的母亲。”

拉尔夫转过头,向着宅邸走去。现在是十一点左右,杰洛特的母亲应该还在书房。询问过女仆后,两人来到了书房门前。门依旧敞开着。两人都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踏进了房门,穿过书海,找到了杰洛特母亲的书桌。

两人一进入视野,母亲就已经从书本里抬起了头,站起身来到两人面前:“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的,母亲大人。”杰洛特赶忙扶住了一直身体就不太好的母亲,“庭审很顺利。”

“是吗?”母亲望向了父亲。

“嗯。”拉尔夫做出了肯定的回应,没有多说话。

“那就好,那就好。杰洛,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这么冲动了,你这么大了,该知道下手轻重了。”母亲似乎对杰洛特的行为并没有意见,只是不满他下手的轻重,“我知道肯定是他们无礼在先,但作为一名绅士,一定要好好地克制自己,好吗?”

如往常一般,母亲开始温柔的“教训”着他。

“嗯,我知道了。”杰洛特酝酿了许久,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母亲,有一件事我考虑了很久。”

“嗯?什么事?”

“我想离开都城。做一个冒险者。”

“离开都城,你的意思是……?要一个人去吗?去哪?”母亲显然开始有些担忧和着急。

“嗯,反正首先是往纳策山脉的方向走吧。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纳策山脉?那你是想……要去多久?需要马车吗?还是带一些仆人吧,路途遥远,而且也很危险。”

“母亲,我想一个人去。这件事只能由我去。”

“光凭走路吗?那得走上多久?路上这么危险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路去?”母亲已经有了几分拒绝之意。

此时拉尔夫也开口了:“没事的。杰洛特已经这么大了,能保护好自己。”他帮着杰洛特说话,想要让这件事变得平和一点,“我是支持他的,孩子总不能永远留在父母身边的吧?他是个男子汉,总有一天也要出去为自己挣得一份荣耀。”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母亲似乎还是伤心起来,无法接受,“那个地方那么危险,拉裴尔都已经在那里……你怎么能……”

“正是因为这样,我一定要去调查清楚。你们也不相信吧,拉裴尔会轻易地就死在那个地方。知道那里有危险我才会更加谨慎,母亲,我能保护好自己。”

母亲突然泣不成声,双手捂着脸转了过去:“不相信……又能怎样,要是他还活着,怎么可能整整三年都没有和我们联系!”

“我不想让你重蹈覆辙,那个地方,我不会让你去的。”

母亲想起往事哭泣着,背对着两人。

一时间,杰洛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出去吧。”拉尔夫向前轻轻的将母亲抱在怀中,对着杰洛特说。

“……嗯。”杰洛特没有坚持。他相信父亲会处理好的,现在只需要等母亲冷静下来。

杰洛特回到了会客室,站在书架前打开了一本有关记载魔族的书本,静静等待着消息。

一段时间过后。

拉尔夫拖着脚步走了进来。

“同意了。但是你待会必须再去和她谈一谈,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嗯。”

“现在已经让她躺下休息了。你有什么要准备的趁现在做准备吧,剩下的时间并不多。我让人拿一些钱给你,自己需要什么就去买,这次就不用再吝啬了。”

“不用了,钱我还有。”杰洛特合上了书本。

“真的不打算找个地方住下吗?一路上的盗匪,野兽,魔物魔族,危险防不胜防。”

“要是找个地方安稳住下了,反而才会一辈子都没办法回来了吧。”

“遇见危险一定不要逞强,第一时间逃跑才是最上策,无论何时,自己的性命才是第一位。这些应该不用我教你。”

“嗯。我知道。我会保住自己性命回来的。”

“其他的我相信就不必我多说了。你已经长大,要照顾好自己。去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拉尔夫缓缓坐在了沙发上,呆滞地拿起了烟斗。

“那么,我出发了。”杰洛特走到门前,又回过头说道:“以后少吸点烟。”

“哼。”拉尔夫哼着苦笑了一声,“不想想是为什么我会吸烟的。”

虽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放下了烟斗。“去吧。”

不一会,老管家来到了会客室。

“老爷……”管家低着头。

“杰洛特都告诉我了。我不会怪罪你,但是我们家容不下不忠之人。”

“是。”

“这里是500金币,拿去吧。为克林劳德奔波这么多年,你也该休息了。从今往后你就不再是克林劳德家的仆人,想去哪就去哪吧。”

老管家颤抖着手接下了这一笔普通人好几年都挣不到的钱:“多谢老爷。”

“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拉尔夫扶着老管家的肩膀,“我想邀请你作为朋友继续留在克林劳德家。”

老管家当即泪眼纵横:“遵命,老爷。乐意至极。”

杰洛特盘算着自己在剩下的时间需要做的事。

首先是注册冒险者。没有冒险者徽章作为证明,是没法享受世界各地的冒险者公会政策的。其次,一套轻便耐用的轻甲装备也是必不可少,还要准备治疗药剂、干粮这些路上的必需品。最后便是武器了。

回到房间,杰洛特拿出了钱袋,没想到存了这么久的“零花钱”今天刚好派上了用场,这满满当当的两袋,已经完全足够他在都城里随意挑选最顶级的装备。收拾好了钱,杰洛特看向了桌上稳稳横放在架子上的一把剑。

令人舒适的牛皮质感剑鞘,能够让人感受到足够的摩擦力,拿在手中却不会因为摩擦力而出汗。朴实但很有设计感的弧形金属护手部分为整体剑身增添了美感,剑柄用了最常见的黑布将其牢牢包裹住,剑柄的尾部则是细长圆锥形的银白色。

把剑拔出,一抹寒光显露。仅凭其光泽度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剑的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更是将整把剑的视觉效果提升了一个档次。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把锋利,看上去还不错的剑。

但杰洛特知道不是这样。他能感受到这把剑和他的身体一样,散发着某种气息。

这股气息是拉裴尔在外出执行任务的第二年偶然发现的。杰洛特所收到的信中只说到,他在一个东西上发现了和杰洛特体内一样,有着特殊气息的液体。他已经委托人研究这份液体了,但若是始终无法研究出什么,就会另外托人把将它融合进武器里,想必会很适合杰洛特的相性。

杰洛特不清楚他所说的“一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而杰洛特或许也永远不会知道。当他寄出回信询问细节的不久后,就收到了噩耗。那是拉裴尔出征的第二年,杰洛特加入军队的4个月前。

那封送出去的信也不知去向。

最后,拉裴尔给杰洛特留下的,也就只有这把被委托人送来的剑。拉裴尔给杰洛特留下的,只属于他的东西。

只是至今,杰洛特仍未发现这把剑有何其他的异样,它就像一把普普通通被丢弃在记忆中的剑,但仍然散发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