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接受处罚。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拉尔夫大惊:“杰洛特……!你……”

院长眯起了眼:“嚯?你认为你有资格改变判决吗?说吧,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条件是什么。”

“除去克林劳德之名,逐出都城,我可以接受。”杰洛特抬头仰望着院长,“但我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由我来流放自己。”

“哼,有意思。继续。”

“我不需要任何人押送我,我会自己离开京城,至于去哪里,就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这可说不准,要是克林劳德家族暗中帮助你,流放有何意义?”加拉赫反驳道,想把杰洛特逼入绝境。

“你的意思是,国王通过的判决,在你眼里就是一纸空文吗?”杰洛特丝毫不输气势,侧眼反问。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审判法庭每一件案子的结果都会上交给国王批准,国王在盖章后,这份判决就会生效,尽管一般来说,国王从来不会细看判决文书,往往都是直接像机械一样,一份接一份地盖章批准。

因此,审判法庭的审判结果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是国王的审判。

加拉赫此言,被杰洛特抓住了空隙,变成了对国王的不敬。

看着加拉赫一脸被噎住的表情,杰洛特知道这话已经起效了。而院长在两人争辩之时,似乎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他的眼神已经飘到了众审团右侧的座位——威尔森公爵的身上,询问着是否可行。

对于威尔森来说,只要这个小子永远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就是足够好的结局,他不在乎过程如何。

在得到威尔森肯定的答复后,院长终于做出了决定。

“肃静!”院长敲击着法槌,“既然杰洛特先生已经接受判决,为了体现国王的宽容胸怀,认可杰洛特先生的要求。如果没有异议,就正式宣布判决。”

众审团的各位和裁判们当然都没有意见。当拉尔夫还想再挣扎的时候,却只见杰洛特转过,向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拉尔夫愣住了。

“没有异议。那么在此宣布本案判决:杰洛特·克林劳德,伤害公爵之子,损害国家颜面,从明日七时起,除去克林劳德尊贵之名,杰洛特·克林劳德不再享有一切克林劳德家族的资源与权力,克林劳德家族不得提供任何资源与权力,逐出都城!”

一锤定音。

“双方对此皆无异议。判决文书将会送至国王审阅,最终结果会由审判法庭通知,请静候,本次庭审至此结束!咚——”院长再次敲响了法槌。

威尔森和加拉赫终于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大局已定,杰洛特已经完蛋了。

仅剩一只手的加拉赫转过头来嘲笑道:“这就是胆敢动我的后果!威尔森家可不是你们这些贱民能赢过的。”

随着众审团的成员和裁判们陆续退场,威尔森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露出得意的笑容:“走吧,加拉赫,落败之犬而已,无需跟他们多言。作为一个贵族,不应该对手下败将加以嘲笑。”

“是!”加拉赫冷笑地回答着,和威尔森一同离开了会场。

不一会,会场就已经只剩下两人了。

虽然拟定判决文书还要一段时间,但判决相当于已经生效了。也就是说,从明天早上七点起,杰洛特就不再是克林劳德家的一员。

依然呆呆地愣在座椅上的拉尔夫,像是突然衰老了几岁。

现在是早上十点多,距离明早七点还有二十个小时左右,在空空的会场里,拉尔夫正试图从混乱的大脑中找出解决的办法。

“父亲大人,走吧,已经结束了。”杰洛特来到拉尔夫跟前。

“杰洛特……为什么?”拉尔夫低着头,失去了力气。

“……对不起。”

“你知道流放是什么后果吗?”

“……嗯。”

“这意味着,你再也没法回到都城,永远都要在外飘荡,你知道吗?!”

“父亲大人,这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处罚。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的母亲呢?我们已经失去了拉裴尔,我们没法……在失去你……”拉尔夫似乎想起了痛苦的回忆,痛苦地捂着额头。

“父亲,哪怕没有这件事,离开都城,对我来说也是迟早的事。”杰洛特的心中也十分愧疚。

但他没有选择,待在这里,只会慢慢把他逼疯。

“这是一回事吗?这是流放!可不是你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但是,也并不是无法赦免的吧。”杰洛特拿出了心中准备好的说辞。

“……?”拉尔夫似乎也想了起来,有着那么一个规定,“你的意思是,那个赦免吗?”

“嗯。”杰洛特早就已经调查过了。

特殊赦免,就是当犯人被流放至边境或是其他地方,如果他能取得“举世皆知”的成就,国王就会亲自颁布特赦,为其将功补过。

在雅泽漫长的历史中,也的确有着几个流放者或是抵抗了敌国大军入侵,或是发现了重大秘宝而被赦免,但,也就只有那几个。

“我会回来的。”

“赦免者,千百年来就那么几个……当真以为有那么容易吗?”

“我会回来的。”杰洛特简单地重复着。

“判决已定,是不可能再改变的了。”拉尔夫颓废地站起身,“……走吧。”

虽然还是经过一样的走廊,但在拉尔夫眼里,似乎周围的光线都暗了几分。拉尔夫不断自责着,自己还是顾及了克林劳德家的荣耀,没有放下去颜面贿赂院长,却刚好被厚颜无耻的威尔森家占了先机。

若是……我能再果断一点……

拉尔夫将这次审判的结果全部归结于自己的失策。

“不……按理来说,自己拿出去的那份钱不可能会比威尔森的少,为什么众审团的人一点都没有倾向自己这一边的意思,整个会场只有帕特里奇保持着中立?”坐在了马车上,拉尔夫依然自责不已地困惑着。这场审判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父亲。我知道你拿钱出去了。”杰洛特坐在拉尔夫的对面。

“什……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你和管家的讲话我听到了。”杰洛特微微低下头,“是我把管家拦下来的。”

“你的意思是……法庭的人没有一个收到钱?”

“克林劳德家的名声不应毁在我的手上。要是这样做了,我们和那些让人作呕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为了保住你,名声又算什么?”

杰洛特摇了摇头:“拿了钱,保住了我,不久后我依然会因为另一件事被告上审判法庭。然后呢?又要再次抛弃名声去贿赂吗?这份荣耀,是我们必须要坚守的,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父亲。”杰洛特叹了一口气,“权力和财富已经把这些人腐蚀得面目全非,污浊着这里的空气。这不是我适合待的地方,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一时间,拉尔夫竟无话可说。车厢内只有车轮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