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感觉,就是这种,当你想要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只能用软弱与虚伪来麻痹自己。

明明那个苦苦追求的事情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心中的勇气却突然间暴毙,再也无力去触摸心中最珍贵的事情。

就像现在我和自动售卖机对峙一样。

该死,明明硬币已经投下去的啊,我用着冰冷的眼神盯着面前不动声色的售卖机,这种普通的饮料售卖机无论是在大街小巷还是在高贵大气的建筑里都十分常见。明明有那么多的人用过,可为什么偏偏在我这里出现了问题啊!

我使劲想要露出一种凶狠的样子,但脸上的冷汗和疲惫的目光已经暴露了我的无能。

自动售卖机一脸讥讽的观赏着我的失态,把玩着我扭曲的脸庞与憎恶的嘴角。

不瞒你说,我已经伫立在这里十分多钟了,自十分钟前我把三个一元硬币投入售货机的时候,本来欢快像是泉水叮咚般的音乐戛然而止,闪烁的橘黄色灯光也同时熄灭,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咽喉一般。

早知道我就不贪图这一时的便利了。还不如硬生生忍耐着喉咙间的干疼直接回家呢。

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的话,也许现在早就拨打售货机上的电话,等着维修人员的赶来了吧,或是不在乎这零星的几元硬币,直接迈开步子离开这里。可如果是我的话在一开始还有可能逃离,但是我却执意等待,等待着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到来的完美的结局。

十分钟的时间里,我如同石化的雕像一般,静静的为这片布满灰尘的石砖地洒下一片淡漠的黑影。伸出去的手僵硬的杵在空中,迎接着看不见的饮料瓶。

此时的行人或多或少的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他们用满怀疑惑与不解的目光投向这里,却没有人上前询问事情的经过,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个行为举止十分反常的高中男生提着一袋盐,在与一个无辜的饮料售卖机过不去。就像是比赛谁先笑一样,那个高中生与亘古沉默的对手一决高下般的相视无语。

但这是我永远也无法战胜的对手啊!已经感觉到周围投射的尖刀般锐利的目光,头上的豆粒般的汗珠一滴滴的汹涌而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概与更令我难堪的明显的痕迹。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无法逃脱的鲶鱼一样,尽管还有一口气在,却不得不面对之后被千刀万剐的结局。被人们的视线一点一点的割开,肆意探查着到底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不断确认着与自己所差异的藏污纳垢之地。

喂喂喂,拜托了,好歹稍微动一动好吗?

下午柔和的阳光轻轻的覆盖在我的面颊之上,但这如同恋人的手一般的抚摸带给我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心惊肉跳。沙沙作响的落叶在我身旁被风裹挟着飞起,这一份躁动给予了我更多的不安与慌乱。

发麻的双腿与手臂像是灌了水银一般沉重无比,即使有着如同针一般的目光无时无刻地包围着我,像是已经被点燃的引线一般催促我的下一步,但我的身形依然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难以运转。甚至连颤抖都做不到,那是一种可怕的僵直。

饮料售货机默默矗立于被遮挡的阴影之下,斑驳了几乎令我窒息的阳光,带着蔑视静静的向我施以嘲笑。

——你敢把手伸进来吗?

它居高临下地对我俯视。

——或是转身就走?做的到吗?

我没有回答,但是从惊恐的神情中已经暴露了我的胆怯。

——你个懦夫!

我在心中承认了这一既定事实。

怎么办?我不知道。如果现在身下会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即使下面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或是尖刺弥漫的陷阱。

但是就在我接近虚脱的那一刻,一只洁白的手臂突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手臂的主人轻轻的触碰了两下取饮料的按钮,只听哗啦一声,一瓶印有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的冰红茶掉落下来。售货机垂头丧气的结束了威胁,欢快的叮咚声与橘黄色的温暖重新出现。

“您是第一次用这个售货机的吧?这台机器不太好使,取饮料的话,是要按按钮两边哦。”

女孩满脸笑意的面向我,把饮料递到我的手里。但可惜我已经说不出任何只言片语,只是低下目光以防和她对视。

“哦······嗯······谢······”从喉咙里嘟囔着吐出含糊不清的带有“谢意”的声音,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当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只是遮掩着眼中的恐惧向后退却,一路失控般的向家跑去。

就好像把此世一切难堪之事都抛在身后,只要不管不顾就不会继续发生下去,向前奔跑只要跑的足够快就可以将其摆脱。但是我知道即使我不去理会它们也不会消失,只是潜伏在某一个隐蔽的角落,伺机等待着我的麻痹大意,然后张牙舞爪的对我发起袭击。

真是凶险的世界。

我再也不想去面对任何风雨。

在家里的柔软的床上,我把枕头死死的捂住我的脑袋,仿佛这样就可以隔绝童话与现实,隔绝痛苦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