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蜴形的吊坠趴在少女平摊开的手掌上,简朴的镌刻印痕流转着温和的红光。

少女握住了吊坠,将它举过头顶,作势要将它从断崖这儿丢出去。不过还没丢出去,她的手臂就又迟疑地放了下来。

“老大,还没丢出去吗?那蜥蜴赖在你手上了吧。”背对着她盘坐在地上的一名微胖青年说着,抓起了地上的酒瓶,痛饮了一口。

“少,少啰嗦!这就丢了!”

“那么喜欢就把它留下来不就好了嘛。”

“咱家怎么能收下卑劣的人族给的东西!”

“可那东西很珍贵吧,以老大你的薪俸肯定是买不起。反正是人类白送你的,不要白不要嘛。啊……对了……”青年谄媚地笑了起来,“老大您要是看着心烦,就交给咱吧,咱帮您处理掉,绝不让这个该死的吊坠碍您的眼……”

话没说完,一道赤红的轨迹就在半空中划过,消失在视线所及之外。

“真的丢了啊……竟然丢到圣壁外面了……”微胖青年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咱家才不要受人族的恩惠。胖子,难道你忘记先辈们的耻辱了吗?”

“收下它您也不吃什么亏。”青年拨弄着身旁的蒲公英,小声说。

“咱家只是不明白,那群人类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少女转过身,正对他着说。“我们一族已经与世隔绝了,外面的纷争和我们再没有关联了才对,但他们还是穿越了整片雪原找到了我们。人族比狐族还狡猾,一定是在图谋些什么。”

“不也是托了那个人类的福,咱们才能安逸地生活在这里嘛。”

“可也正是人族将我们赶到这片永恒冻土的!”

“有什么不好?至少现在我们兽之一族团结一致,不用打打杀杀,不愁吃穿,还有口酒喝。”

“再说这样的话,我就把你丢到圣壁外面去。”她用力踩了青年的尾巴一脚,然后转回身去。

“啊——咱每天细心呵护的尾巴啊——这一下掉了多少几根毛啊!”

“闭嘴!明明是狼族,怎么比狐狸还矫情。”

胖子立马不吭声。

少女眺望着远方的景致:

原野苍翠的绿色在视野将尽处被斩断——那是道透明的壁障。另一侧狂乱的风雪如浪涛一般拍击到壁障之上,苍莽的白覆盖了一切。外面狂风怒吼着,这一侧的少女却听不见,耳边就只有喃喃细语的微风。

一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另一半则除了白色什么都看不到。就像是时空错位,将两个不同时间的不同世界拼在了一起。

尽管这样的景象每日都能看见,可还是不免让人们感到震撼。

少女忽然发现了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本应透明的壁障上浮现出了几道金色的纹路。

“虽然看不到日出日落,不过圣壁外面的景致也不错嘛。是不是?”

“不对……那个是……”

圣壁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就如天空间乍现的闪电,却久久没有消失。那形状让少女联想到——

“裂……缝?”

“什么?”胖子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去,脸色瞬间变了:“喂喂喂!这看起来很不妙的吧……”

“走,过去看看。”少女说着,纵身从崖边跳了下去。

“等一下,至少要先通知……”此时的少女已经稳稳落地,根本没有听见胖子所说的话。

“老大你……唉等等咱啊……”胖子看了看断崖的高度后,转身从断崖相对平缓的另一边跑了下去。

……

少女仰头,仰望着上方金色的裂缝,身后微胖青年俯着身子,剧烈地喘着粗气。

她走近两个世界的界限,轻触圣壁上的一条金色雷纹:“胖子,这六百年里,圣壁曾经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我……我不知道……”胖子面色惨白,“我们还是先通知大长老……”

“来不及了。”

“啊?”

“你没发现吗?”少女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头顶——灰白色兽耳的一边只剩下了半截,鲜红的液体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一层白霜覆盖住,一滴都没有滴落。

“你的耳朵……”

少女指着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外界涌入的寒气通过狭窄的缝隙变得如刀刃一般锋利。

“圣壁……裂开了……”

伴随着少女的低语,圣壁如玻璃般轰然破碎。肆虐的暴风雪咆哮着蹂躏曾经拒绝自己的一切,纯净到极致的白侵蚀着原野的碧色,蒲公英还没来得及将它的种子播散到空中就整个地被冻结了。

“老大……”寒气卷过胖子的身体,手脚便一下子不听使唤。他竭尽全力对着自己一直注视着那个身影伸出手,但终究还是无用,自己的意识逐渐被剥离,视线逐渐被白色所填满,再变为如同深处深渊底端的黑色。

“皋月!”

几乎不再起作用的耳朵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

少女的喝声,悠远的狼嗥声。

胖子的意识一下子回到了身体里,他睁开眼睛,眼前是自己所钦慕的少女。她双手将与她身材完全不成比例的长柄战刀柱在身前,硬生生将眼前的风雪劈开。刀柄末段的狼首吐出弯月一般的锋刃,风从狼首上镂空的雕刻穿过,发出了狼嗥一样的声音。

“走啊!告诉大家,圣壁完了!”

“老大你……”

“别管我了!咱家撑不了多久的,快走!”

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拳头攥紧,指甲嵌到了肉里。

“老大……可别死了啊!”他冲着少女喊到,声音里带着哭腔。

伙伴逃开后,少女安心地吐出了口气。她劈开风暴所形成的安全区的夹角逐渐变小,双臂开始颤抖起来,身上也逐渐被白霜所覆盖。

“咱家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少女自嘲地笑了,“说好了要振兴家族的说……不过应该是没机会了吧……”

少女的余光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雪地上,一抹微小的红光——是之前丢到外面的蜥蜴吊坠。

“哈——看来咱家命不该绝呢!”她在放下刀的一瞬间拼着最后的力气,跳跃到吊坠所在之处。

随后,她喊出了之前那个琢磨不透的人类教给她的话:“沙拉曼图——”

暴风雪一下子没有了声音,一只火龙在无尽的白色世界里放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