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望賢是這麼說的嗎?”
10月12日下午2點17分,圖書館三樓,沒什麼人的歷史閱覽室內,夏凡和陸芷晗正面對面坐在一起。
不過即使偌大的閱覽室內,人數用三隻手就能數的過來,而且都分散着坐在各處,但也不會有人去做諸如說話之類,在圖書館內會引起眾怒的事情。
一張已經被文字佔據佔據了不少地方的紙在兩人之間頻繁傳遞着,而當陸芷晗看完由夏凡交待的,詢問林望賢時得到的回答之後,傳回到夏凡手中的紙張上又被她加上這麼一行。
“對,我問他是怎麼適應這種事的時候,他就是這麼說的。”
另起一行,寫完之後夏凡就又一次遞給陸芷晗。可比起陸芷晗留在紙上的,空靈雋秀的字跡,夏凡寫下的文字雖然也讓人賞心悅目,卻還是稍微遜色了點。
接着未過多久,陸芷晗又將那張紙遞了回來,而又起了一行的文字上,她的說法卻有點意味深長。
“其實這種問題的話,我們當中恐怕沒人能給你一個合適的答案吧。雖然厲淑雅的話,我不是很清楚。”
看着新添上的文字,本想下筆的他卻始終微抬着筆,讓筆尖和紙張之間留下點距離,好保留一點思考的空間。
稍微想想,陸芷晗說的確實沒錯。印象當中,我們只是經歷過戰鬥,而距殺戮還有一段距離。而怎麼看待自己手下的殺戮,則是我們所有人都要面對,或是已經面對的問題。
可做下這種事情......不對,我怎麼把之前的事忘了?
除了林望賢,厲淑雅也做過這種事,而且就是在處理尹青嵐那個事件時做的。
回想着,夏凡感到自己似乎找到了方向,不過這件事還是放在後頭吧。
可就在夏凡思考着接下來是該繼續談論事情,還是做各自的事情的時候,他看到陸芷晗朝門口方向微笑着揮了揮手。循着她面朝的方向,夏凡轉過身,發現李文茜正朝兩人這邊走過來。而這也讓他稍有點驚訝。
“你們也......”
“噓。”
李文茜剛開口,陸芷晗就比出噤聲的手勢,而李文茜也慌忙捂住嘴,像一個做錯了事之後的小孩子,直到發現並沒有人看向這裡,才在陸芷旁邊坐了下來。
“有什麼事的話寫在紙上吧。”
夏凡將之前用過的紙收了起來,又拿出一張新紙,寫完之後遞給李文茜,便繼續看剛才沒看完的專業書了。畢竟今天課上還留了篇小論文,而且今天晚上註定要熬夜了。
可接着沒看完幾頁,一張從斜前方遞過來的紙條進入他的視線,可拿過來一仔細看......
今天是晴天,沒錯吧?抬起頭朝窗戶看了一眼,嗯,的確是晴天,這沒錯。
可為什麼紙上的字跡卻像是要被風吹跑了一樣,今天也沒刮颱風啊,何況以這邊的氣候,10月中旬也不可能刮颱風。
看着上面的文字,夏凡感覺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可看向前方,李文茜卻雙眼放光,像是期待着什麼似的。於是他又硬着頭皮,試圖分辨上面到底寫了什麼。
接着他看了一陣,直到覺得自己的眼睛發酸了,才勉強分辨出如下字段:
“近現代經濟的話有什麼推薦的書嗎?特別是一戰之前的,之後課上要用。”
這種問題不應該問老師的嗎?
夏凡本想這麼吐槽的,但還是勉強趕在吐槽之前把筆尖拽了回來,畢竟她這個樣子也是頭一次見。
“我先去看一下。”
遞給李文茜,夏凡起身沒入一排排的書架之中。可館裡的藏書太多,光是從中找出一些合適的書就是件難事,再加上還要大致掃一眼這些書的目錄,結果過了大約20分鐘,夏凡才抱着幾本加起來跟好兩本字典差不多厚的書,擺在李文茜面前。
“你不會是想讓我把這些書都看一遍吧......”
看着突然被擺在眼前的書,李文茜的雙眼已經和風乾了好幾天的鹹魚沒什麼區別了。可看到李文茜的反應,夏凡卻不以為然。
“你只要挑你覺得重要的看就行了,而且這是你讓我找的。”
“要不我去問問林望賢吧。”
“他只會在明天早上給你搬來更多的書哦,大概會比這厚兩三倍吧。”
無意間掃到紙張上的文字之後,陸芷晗拿過紙張在上面如此補(吐)充(槽)道。看到陸芷晗的文字,李文茜的腦海中已經畫出林望賢拿着書本,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像是爆炸般的聲響的樣子了。
“那還是算了吧。”
她終於放棄抵抗,拿着夏凡交給她的書啃了起來。今天晚上應該不用睡覺了吧,哈哈哈哈......而另一邊,在店內忙着的林望賢打了個噴嚏。
時間緩慢地,在靜謐中流淌着,直到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夏凡面前的紙張照的金黃,他才發現已經是傍晚了。
抬起頭,他看到李文茜正趴在桌子上,安睡着,身上披着的則是從陸芷晗身上脫下來的外套。
見夏凡抬起頭,陸芷晗比出噤聲的手勢,夏凡注意到之後點了點頭,不敢打斷眼前的平靜。可看着李文茜毫無防備的睡臉,夏凡卻不由地思考起,這還算平靜的,作為學生的生活還能持續多久。
願這平靜永恆,可他清楚這不過是奢望罷了。而當昨晚血色的記憶再一次於腦海中掀起大浪,也讓夏凡覺得答應厲淑雅有些過早了。
而這時,也不知這些是不是在暗中說好了,陸芷晗遞過一張紙,上面的文字則寫着:
“你想好要不要加入‘支部’了嗎?”
可剛剛在腦海中泛起的大浪還沒平靜下來,夏凡也不知該如何下筆。思忖一陣,他也只好在紙上另起一行寫道:
“之前是想好了的。”
還未等看到文字,陸芷晗就從夏凡的一聲嘆息中察覺到了什麼。而看到文字,再加上之前聊的事情,她很快猜出了夏凡嘆氣的原因。
還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可這麼想着,夏凡又拿過紙張,在下面補了一件事。
“我還有件事得說一下。上午我又昏迷了一次,結果這次那個傢伙說要我們小心,但他沒說是哪個,就說是還沒發生的事情。”
看到新加上的一行,陸芷晗微微皺起眉頭。
要小心,可從字面意義上看,卻要小心一件尚未發生的事。可沒有進一步提示,防止事態發生自然也變得不太可能。難道我們只能等着這件事發生嗎?
她不想這樣,可之前抓捕之後,整件事看起來也沒有重大進展。無非就是知道了某個組織的存在,知道他們在招募人員,卻連這個組織叫什麼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歷經1個月......其實是3個多月的調查,他們又一次回到原點。
心有不甘,卻無處解決,這大概就是目前我們的寫照了吧。一股無力感襲來,那是一種突然被淹沒在水面下不知多少米的深海中,想要離開,卻又只能抑制着想要擺脫的本能,緩慢地,極其緩慢地等待着,直到適應那一階段的水壓之後。
所以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嗎?
她的眼神不自覺地移向在旁邊睡着的李文茜。她的睡臉還真是奢侈啊,看着李文茜臉上毫無防備,細聲呼吸着的樣子,陸芷晗如此覺得。
“那這件事的話,目前我們能做的也只有小心了。不過關於加入支部這個,你是改主意了嗎?”
“也不是說改主意了。就是昨晚的事情,讓我覺得還需要再考慮一段時間。”
“那就繼續考慮吧,反正眼下也還有時間,而且我們這些人也沒有必要頻繁參加支部的事情,不是嗎?”
雖然我已經決定好了。畢竟以某人的性格,選擇不加入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雖然我們之間還不是那樣的關係就是了,可如果一直看不到他的話......
一股強烈的不安將她的思緒拉到數年前的,兩人分別之前。印象當中,那是兩人最後一次交換禮物,之後就是分別,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離開了。
可有關其中詳情,當時才踏進初中校門不久的她並不清楚。她只知道林望賢家裡突然發生了變故,自己的父親在那段時間也一直在奔波忙碌着......
不想再發生第二次了。所以這次如果他離開的話,我,會陪着他的。
這次我不能看着他在我面前離開了。
不經意間,少女早已定下她的決意。可她臉上突然從溫和轉換到嚴肅的樣子,卻讓夏凡立刻寫下文字遞了過去。
“你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到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
“打探少女的秘密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哦~”
陸芷晗微笑着,帶着一絲少見的俏皮。可名為微笑的偽裝之下,這份深埋在回憶之中的苦澀,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至於之後的事情,就留給夏凡和李文茜兩人慢慢考慮吧。不過......
時間可能不多了吧。
窗外,一縷斜陽照進館內。但她清楚斜陽之後,是黑夜,然後才會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