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两位已经决定要加入学生会了吗?”

没什么人的走廊里,在进入历史学院学生会室之前,厉淑雅又确认了一遍。而夏凡和林望贤的回答也很干净利落,

“对。”“没错。”

“那保护开发机构呢?”

“一样。”“同上。”

“那既然这样,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厉淑雅微笑着,叉着腰,显出得意的模样,而这大概是她最近几日以来,最接近“表里如一”的一次微笑了。

“对了,你们知道李文茜和陆芷晗的想法吗?”

“她们还在考虑当中。如果之后想参加的话,她们会来找会长的。”

不过说到这里,林望贤又特意补上一句,搞得这看起来更像是惯例了。

“但如果有人问起夏凡或我有没有参加的话,请不要透露出去,因为我不希望这影响到她们的想法。”

“李文茜的话我还能应对,但如果陆芷晗问起这个问题的话......”

回想起之前被陆芷晗问询时,自己连抵抗都做不到,只能按陆芷晗的意志回答提问时的那段经历,她并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应对她的问题。

毕竟虽然在公共场合突然失去意识稍有夸张,但比起其它能力,这个能力在使用时的隐蔽性算是相当不俗的。不俗到如果没有刻意监视,就几乎不会被发现的程度。

不过厉淑雅恐怕并不清楚,陆芷晗的能力还有另一种用法。

“直接说不便透露就可以了,她应该不会用能力逼问你的。”

而且这种事情应该被视为个人隐私,所以就算被识破,芷晗姐也说不了什么。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芷晗姐,可如果要加入的话,他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她一同加入的原因,即使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次要原因。

或者换一种更直接的说法,他不希望陆芷晗的加入与他有哪怕一点关系,尽管两人的关系已经注定了,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那这样的话,届时我还是让我那边的工作人员去问问她的想法吧,而关于你们两人的,我会过几天再上报。这样如何?”

“我觉得没有问题。”

“......只要不耽误事就行,别的我无所谓。”

“那就先这么办吧。然后两位进去之后,可以先想想稍后怎么做一次能让人留下印象的自我介绍。祝你们好运。”

说完,厉淑雅先行走进学生会室准备。而本想出来透透气的赵天赐一看到走廊里的夏凡和林望贤,便走向两人,略显激动地握住两人的手说道:

“之前那件事真是委屈你们了。明明那件事跟会长和你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还害的你们背了好几天黑锅。不过好在我现在知道了,之前这些跟你们其实没有关系。”

“那这件事已经查出来了?”

林望贤问道。尽管他和夏凡都清楚这件事到最后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件无头悬案,但这也是为了佯装出一副对事情一无所知的样子。

“按我这边听到的说法,之前打我的那个是别人假扮的。”

“假扮的?”

林望贤皱起眉头反问道,可他很快又继续说道:

“嗯,也是。不然当时那个情况也说不通。”

“没错。从我那边听到的说法,这个你们别跟别人说啊。”接着赵天赐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说是警察看监控的时候,看到在两个地方同时出现了会长,然后他们才发现有问题的。”

“这样啊。不过要不是因为这个监控,这件事恐怕还真解释不清。毕竟当时那个人伪装的......说实话我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哦对了,这个人现在抓到了吗?”

“还没呢,至少我这边还没有消息。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了,那应该也快了。然后一会那个自我介绍,其实现在学生会里的大多数人都认识你们俩,所以稍后记得和善一点,还有就是谦虚一点就行。毕竟因为之前的事,目前大部分人对你们印象都还不错。”

“谢谢,我会谨记。”

“谨记什么的就不用了,等你们真进学生会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吃饭的话,这个等之后有时间再说吧。”

林望贤本想婉拒的,可一番思考之后他又换了种说法。毕竟我们之间并不熟悉,且之前也没有接触,而夏凡和赵天赐之间的关系应该也是如此,因为直到现在两人也没有说话。

“行,等有时间的吧。现在我们就先进去吧,正好会长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

说完,赵天赐在前面领着,和两人一同进入学生会室。而打开门,除了厉淑雅带着期待的视线之外,坐在她前方的成员们当中,披在热切或嫉妒之外的,那些单纯与复杂的视线就开始钉在两人身上。

“两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两人同时答道。

“先找个地方坐吧,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之后两人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坐下,而这个决定两人能否进入学生会的会议也由此开始。按照惯例,她面向前方的所有学生会成员鞠了一躬,接着她挺起胸膛,注视前方说道:

“这次召集各位学生会成员,是为了由我以会长名义发起,对林望贤和夏凡两人进入学生会的决定进行审议。相信大家对这两位应该不会陌生,如果没有忘记之前发生在运动会后的庆功会上的那件事的话。”

“有关两人的基本资料刚才已经下发给各位,上面的信息已经足够各位对是否要让这两人加入学生会作出明确的判断。而这一次临时招募林望贤和夏凡两人,也是我个人根据本学生会的相关条例作出的决定。如果对以上内容存疑,请现在提问。”

可厉淑雅话音刚落,前方就有人拿着手中的资料站起来说道。而她这时还没有想到,那个她早已预见到的争议居然提前到这一刻爆发。尽管她并非毫无准备。

“可是,会长,从基本资料上看,这两位没有任何相关方面的工作经验。所以如果真要让这两个人进学生会的话,请会长给我们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好的。首先,由于在之前开除了两名成员,所以客观上讲,我们需要补充相应数量的成员;其次,之前发生的几件相当恶劣的事情表明学生会内部存在必须要除掉的积弊,因此我们急需从外部引入能够促成变革的力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看中的,是他们在庆功会那次事件中,挺身而出的勇气。”

“至于您所担忧的工作经验,如果您怀疑他们的工作经验的话,不妨也将我的也也一同纳入到您的怀疑当中。此刻距我个人成为会长也不到一年,而且在成为会长之前我也没有相关经验。另外,我相信以他们的能力,能够胜任作为学生会成员的任务,并完成学生会作为学生组织的使命。”

看向对方与面前其他人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缩。她知道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人跳出来反对,虽然对于他们反对的目的,厉淑雅还无从判断。

而另一边,夏凡和林望贤不约而同地为厉淑雅松了口气。

尽管回答本身不算完美,但至少没有留下明显能用来攻击的漏洞。这样,即使之后的投票环节不会通过,也不会导致厉淑雅的个人声誉受损。

可就在两人继续等待,等待着其他人提出质疑或是直接进入下一个程序时,从人群中突然站起来的陈鸣让两人的视线一同移到他身上。而他一起身,就不出意料地向厉淑雅抛出了一个难缠的问题。

“但是会长。如果以上这些作为让这两人进入学生会的理由的话,不觉得太‘空’了吗?我的意思是说,刚才会长根本就没有证明,这两个人的加入能够让学生会发展的更好。”

“但这根本就不是会长一个人,或是会长、林望贤和夏凡三个人能保证的事情!”

赵天赐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脸上略显得意的陈鸣,眼神中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尽管头上缠着的绷带让他看起来稍显滑稽,但从他嘴里说出第一个字开始,随之一同蔓延的火药味就让在座所有人意识到暗中的较量已经开始。

“请你不要打断我的发言。”

陈鸣像被蚂蟥爬到腿上一样,想摆脱赵天赐这个麻烦,但赵天赐却不依不饶,继续着他的进攻。

“不,我无意打断你的发言。只是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没常识的话,到底跟现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还有,请允许我再次强调一点,学生会是否运作良好,这取决于全体学生会成员是否良好地履行自身义务。”

“另外,请不要忘记,我们是公仆性质的组织,而不是某些由旧君主制时代的权臣们组成的高高在上的大山。”

说完,赵天赐坐了下来,没有继续看向陈鸣。

这个跳梁小丑很无趣,无趣到如果他没有跳出来,他连瞥都不想瞥一眼。

尽管他幕后的主任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公开露面,甚至都有人怀疑是不是失踪了。可这个小丑在谈及厉淑雅发起的提案时,却还是跳了出来,而且还跳的相当高,高到他没摔死都是件怪事。

所以这算什么?条件反射吗?

赵天赐嘴角稍稍提起。而另一边,也许是陈鸣的视野中,出现了仍在被赵天赐盯着的幻象。赵天赐的一记重拳早已打在他的脸上,可他却连反击都没有,像是被赵天赐打得失去了意识。

又过了几秒,他才像是缓过劲来,眼神也恢复了之前进攻时的气势。接着又一次理清思路,他原封不动地继续着他的攻击。

然而此时他并没有想到,这一次攻击招致的,是一系列暴风骤雨般的反击。

“既然我们学生会就像刚才副会长说的,是公仆性质的组织,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山,那能不能请会长进一步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让林望贤和夏凡这两个毫无相关经验的人加入学生会。”

“刚才陈述的就是我的全部理由。还是说陈鸣同学认为我所陈述的,要比您想象的还要复杂呢?就像上次您针对动议提出的反驳一样。”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想,而上次的反驳也是因为我误解了会长的意思。不过这次......”

陈鸣特意看了看周围的人,他感到自己正沐浴着其他人的目光,尽管其中相当一部分带着厌恶。但这并不妨碍他进一步膨胀,像一个被不断注入气体的氢气球那样。

“会长是不是因为满足私欲,这种单纯的原因,才让这两个人进来的呢?对此我个人持怀......”

“那我可以将你刚才说的这句话,认定为针对会长、夏凡和我的人格侮辱,或是诽谤吗?”

林望贤突然起身,用响彻整个学生会室的声音反问道。陈鸣则转过身来,直面着林望贤,可他却不敢直视林望贤的眼神,而对方甚至想用目光中的火焰将其烧成人炭。

他闪躲着眼神,然而夏凡也在死死盯着他,眼神中的火焰随时都会窜出来,将他见识一下何为字面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陈鸣一时哑口无言,而他混杂着意外与惊恐的目光也将他的毫无准备完全暴露出来。

当然,客观上毫无准备倒也正常。毕竟除去厉淑雅、林望贤和夏凡三人之外,就连副会长赵天赐也是今早(10月11日)才知道这个消息,更何况只是一般干事的陈鸣了。

可陈鸣此刻的反应却像个在辩论赛上,被对方怼到连是或否都要支支吾吾半天的辩手。接着当这些迹象被林望贤统统捕捉,他决定继续顺着刚才的话说下去。

“总之,会长是因为刚才陈述过的三点原因,而非这位同学所认为的,所谓私欲才发起这次倡议。不过继续在这种事上耗费时间也毫无意义,因此个人建议如果对刚才会长的陈述没有异议的话,就立刻进行下一步。”

“那么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我建议现在就立刻开始对这次的提案展开投票。”

赵天赐起身说道,转身看了眼其他成员之后,便走到白板前面对所有人继续问道:

“有人要参加计票吗?现在还需要一个人。”

“我来吧。”

可夏凡刚站起来,赵天赐就说道:

“抱歉夏凡,这次你不能参加投票环节,包括计票也是,因为你和林望贤现在跟这个提案直接相关,所以按规定不能参加。”

“那我来吧。”

见又有一人走上前去,赵天赐说道:

“本次投票应到人数34人,实到人数36人,实际投票人数31人。提案发起者厉淑雅,计票人赵天赐、秦时钰不参与投票,非学生会成员林望贤和夏凡不参与投票。若对以上内容没有异议,我将宣布投票开始。”

投票开始,而这一次,为此感到紧张的不止厉淑雅一人。

另一边,夏凡和林望贤也等待着。其实从他们进入学生会室开始,两人就察觉到不时会有别人的目光移到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或和善或严肃,偶尔还会有带着一丝敌意目光混入其中。也不知其中的敌意究竟是出自无意,还是有意背后的那些原因。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陈鸣没有继续搞事情,尽管他的水平还差了很多,两人差不多如此觉得。而夏凡的目光自投票开始,就没有从那个人身上离开,也许是搅不动了吧。

5分钟后,短暂却又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接着唱票环节结束,赵天赐在台前宣布:

“本次提案共涉及31张选票。其中23票赞成,5票反对,3票弃权。针对该提案的赞成数超过百分之60,据此我宣布提案通过。之后将按程序将本次用到的选票装袋后送至校学生总会。”

掌声响起,那些或自愿或不情愿的人都为两人送上掌声。可就在这掌声之中,陈鸣站了起来,让这掌声戛然而止。

“那么请允许我请辞。”

“你什么意思啊!”

“你还想搞什么!”

有几人站起来大声质问道,可见眼看着就有可能变为一场骂战,厉淑雅抬起手示意,接着对陈鸣问道:

“你确定要辞职吗?”

“确定。”

话音既出,又是一阵沉默。

“好吧,对此我深表遗憾。”厉淑雅小声轻叹了口气,可谁都没有看见,“请在3日内递交正式辞呈,之后学生会会将辞呈复印件上交至校学生总会。”

“另外,由于职务再次出现空缺,所以我们需要尽快补充。如果各位觉得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在学生会发起提案。本次就到这里,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可以散会了。”

刚说完,大部分人就很快离开了。也许是拜弥漫许久的火药味所赐,气氛一直都很沉闷,沉闷到让人不想多待一秒。

虽然那个讨厌又难办的人离开了,不过之后......学生会内的事态真的平息了吗?

看着前面正交谈着的林望贤、梁秋铭、夏凡三人,厉淑雅不由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不对,我还有事情要找他们。

“林望贤,夏凡,请你们稍等一下,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