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突然的舉動不免讓人為之震驚,可震驚之餘,對眼前的一切提出疑問的卻只有夏凡一人。
明明就是有人在冒充厲淑雅,但冒名頂替者的罪行為何要由本人承擔?何況這裡,周圍,知道有人冒充了厲淑雅的也不止他、林望賢、厲淑雅三人吧。
他瞪大着眼睛看着門外的圍觀者,眼神中的迷茫像是在祈求着這些人中,能有人站出來,將他看到的說出來。
然而除了唏噓聲,夏凡的等待卻沒等來任何東西。
這些人沒看見嗎?那他們之前的眼神和反應又是怎麼回事?
“呵呵...呵呵呵......”
笑聲中,沒有絲毫溫度,充斥着的唯有對這些人的無望。而這笑聲換來的,也只有人群中的冷嘲熱諷。
“這人到底怎麼了?”
“誰知道了。”
人群中的這些言語讓他的心中隨即升起一股怒火,可這怒火卻並非源於對他本人的嘲笑。
這些人真的沒看見嗎?絕不可能!
他們都看見了,但就是沒人站出來。
夏凡的目光再次移向人群,可那些人又聒噪起來,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在他耳邊叫。很快,這股怒火將他的理智燒了個乾淨,沉默之後,他緊握雙拳衝著那群人吼道:
“都TM瞎是吧,分明就是有人冒充了厲淑雅,你們的前任學生會長!結果明明都看見了就是TM裝沒看見是吧!啊?你們眼睛拿來幹什麼用的?他媽的,自己用不着就捐出去啊,這些玩意長你們身上有用嗎!”
怒吼聲響徹頂樓,可換來的卻是漠視、畏縮,以及變本加厲的嘲諷。
“再這麼做我們將以妨礙公務的名義將你逮捕!”
一旁的警察警告道,可夏凡近乎反射般地瞪了回去,就差直接讓怒火隨眼神蔓延到他們身上。
“你要幹什麼!”
一名警察拿出電擊槍,可握着槍的雙手卻連同槍口一起顫抖着,眼神也不敢直視夏凡,像是從未扣動過扳機的人。
“我TM倒想問你們想幹啥?MD,說人話不聽,明明都看見咋回事了,但嘴TM就是一個......”
“別說了!”
沉默許久,厲淑雅突然喊道。可許久沉默之後,厲淑雅卻只是平靜地,甚至不能再平靜地,對身旁的警察說道:
“請帶我離開這裡。”
警察照做了,將厲淑雅帶離此地。可看着厲淑雅沒有生氣,像是對眼下毫無希望的背影,一股無力感很快蔓延至夏凡身上的每一寸肌膚,讓他隨即跪倒在地上。
眼神里,剛才的怒火也消失不見,整個人的眼神沒有一點光亮,像一盞已然熄滅的燈。
絕望之中,他自責着為何沒能阻止這一切。可怒火熄滅,轉念一想,寄希望於這些人,這些必然會縫上嘴巴的人也不過是我的愚蠢和一廂情願罷了。
至於今日的屈辱...無論你在什麼地方我們都會還給你的。
門外,之前圍觀着的人群將目光移到了厲淑雅身上,還在嘰嘰喳喳。可厲淑雅的目光卻沒有看着這些正議論着她的,她的視線在門上停留許久,直到被帶離頂樓的那一刻。
你在為我怒吼,可我不能看着你繼續承受這樣的屈辱。
請原諒我此刻的軟弱......
之後時間推移,事件也在又一個節點後繼續發酵。
論壇里,有關事件的謠言、議論和爭吵已經滿天飛,甚至到了會讓人擔心服務器會不會癱瘓的程度。
但作為事件的參與者,他們自然清楚論壇里任何指控“厲淑雅涉嫌鬥毆”的說法都是扯淡。可有些東西註定不能出現在論壇這種不知該形容為“垃圾桶”還是“化糞池”的地方......
所以眼下能做的也只有靜默了嗎?
開着燈,卻沒有營業的店裡,林望賢問着自己。
就在目標從頂樓跳下的那一刻,林望賢就讓帕特麗夏追擊目標。可追擊的結果卻沒有如他所願,不知是因為目標使用能力變換了身份,還是目標本身就有着極強的反跟蹤和反偵察技巧,還是兩者兼有?
據帕特麗夏所說,她在得到目標從頂樓跳下的消息時就立刻前往歷史樓另一側,也就是學生會室窗戶的朝向。然而當她趕到,卻發現那個地方已經空無一人。
她清楚那個地方平日里就鮮有人光顧,便嘗試在周圍尋找,但尋找的結果卻是“沒有發現有可疑跡象的人”。經由帕特麗夏的描述,懷疑被集中在一個最有可能的方向——在某個能避開視線的地點,目標變換了身份。
不過比起這些,當時目標為了逃脫,不惜冒即使對能力者而言也存在的受傷風險從5樓跳下,以及在我方沒有報警的情況下比救護車來的都快的警車......雖然第二點有點牽強,不過也說明這件事比之前預想中的要更複雜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呢?
思路很自然地被延伸到這裡,甚至連一點彎都沒轉。但就在他繼續沿着這條線索思考之時,一位身穿運動外套的中年男子打開店門走了進來。
“抱歉,今天已經打烊了。”
林望賢看向那名男子,可桌面上,原本翻着書頁的手卻已經握緊了那把槍。
“帕特麗夏,有人來了。開始監視。”
話音未落,帕特麗夏從二樓跑了下來。可未等林望賢的進一步動作,對方卻先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我知道。我是來和你談正事的。”
林望賢打量起這個不速之客。似乎是閉着眼睛從衣架上拿的棒球帽,上身的黑色運動外套,以及能夠從敞開的外套中看到的,髒亂到不知該稱為襯衫,還是抹布的...姑且說是衣物吧。
不過看到這裡,有些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這人怎麼看都不像,也絕不可能是學生。
繼續打量,墨鏡掩蓋了相當一部分面部輪廓,以及更關鍵的眼神。但就在林望賢繼續打量,等待着對方的反應之時,對方卻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隨即亮出的,比天花板上的燈還要亮的光頭,甚至讓人不僅想象這人穿上西裝、打上一條酒紅色領帶之後,會不會和那個只存於遊戲中的傳奇殺手一樣。
畢竟他的頭實在是太亮了。
“不好意思,我想知道您是怎麼定義正事的。”林望賢放下書本,“還有,請給我一個能夠相信你的理由,否則我可能無法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我也不繞圈子了。”他從上衣的外側和內側口袋裡分別拿出一張名片和牛皮紙袋,放在桌上,“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我隸屬於‘保護開發機構’行動部,名片上有我的聯繫方式,需要什麼東西的話可以用這個和我聯絡。至於更多的個人信息現在不便透露,不過我想,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的名字,而且這一天不會太遠的。”
“可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我沒有攻擊意圖,以及雖然我不是能力者,但我知道這裡肯定還有一個人,叫帕特麗夏。這點是我通過厲淑雅知道的。當然如果你還選擇懷疑的話,我還可以說一些關於你們的事情。”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等待着林望賢的反應。
可對林望賢來說,隔着墨鏡,被人單方面盯着讓他覺得像是吃了一堆奇怪的東西。但對方所言確是事實,僅針對剛才的話,他沒有什麼能抓出來的漏洞。
“那請說回正題吧。”一番思忖,林望賢說道。
“好,那就直奔正題。”他將紙袋推向林望賢,“根據我們的研判,我們已經將目標範圍縮小到15人。這個袋子里的就是有關嫌疑人的信息。”
“你們效率還蠻高的。”
可與此同時,疑問卻浮上水面。
“可你們為何能在不到12小時的時間內將目標從幾萬縮小至15人,以及...你為什麼要把這些帶有個人信息的東西交給我?”
“因為事情發生在學校裡頭。至於為什麼要交給你,是希望你們能在厲淑雅不在的時候繼續調查,不然像這種事,光靠你們五個不知道要查到什麼時候。”
“可我方已經暫停行動,而且在厲淑雅回來之前...不會繼續行動。”
“好吧。你們也有你們自己的考慮,也不是我們‘保護開發機構’的人,所以不能強求你們。但眼下的情況......”
他突然起身,視線移向外面像是說盡了一切現狀的黑夜,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個人給厲淑雅扣的鍋太TM沉了。而且事情鬧得這麼大,就算她動用家族的力量也很難保證不吃官司。”
“所以您的意思是說我們這邊不該暫停行動嗎?”
“沒錯。或者這樣,我這邊負責繼續調查,進一步縮小範圍。等我那邊縮小到3個左右,你們再行動。如何?”
“嗯...”林望賢十指交叉着擋在嘴前,“這件事我不能自己做決定。”
“沒關係,我會等的。只要你們商量完了,能往我這打個電話就好。祝你們行動順利。”他朝門口走去,可開門之前他又補了一句,“對了,之後等厲淑雅出來了,她要是問起什麼,你就說有個禿子來過。她知道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