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芝加哥】
芝加哥,大都市,水草丰茂。
在路明非的想象当中,芝加哥应该是虽繁华、但仍保留乡野气息。不过在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身处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之中,他被好奇心指引。
在那天在马路边跟诺诺学姐一起办理了临时入学手续后,卡塞尔学院贴心地用直升机送他回到叔叔家,并为他留下一本指南与一张飞芝加哥的机票。
海关的胖警察人很好,路明非还记得他的名字,马克,和他一样在游戏上有不错的品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们多半会称兄道弟地畅聊一下,不过马克似乎有些遗憾,他们本土的游戏公司不争气,好的则基本归九州公司。
芝加哥,一个颇具未来感与赛博朋克结合的现代都市,与新约克不同,在内战重建时期,大量九州的资本涌入了这片地区,也深深改变了这里,随处可见的中文招牌与广告文案,以及某些颇具中式皮囊的建筑物。不过当你把目光重新回到街头上,这座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城市,焕发着生机,汉语、英语还有法语等等各地的语言混杂着,再看看那些嬉皮士,年轻,且富有活力。
但是,现在,路明非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座城市,也许之后还有机会,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他来到了芝加哥火车站,就像指南上说的那样,来到这里,等候班车。但是无论是列车时刻表,还是那些工作人员,都在告诉他,没有那样列车。
就好像是这个学院不曾存在过。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失去何去何从的方向,他更是身无分文,也许是刚才错身的人群里有小贼,从他这里顺走了钱包。所以,如今,他只剩下在前天临走前意外夹到学院新生入学手册里的那一百亚美元了,唯一的现金。
“One dollar, just one dollar!”
路明非现在只能与流浪汉为伍,也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另一面。
“No money please!”路明非不知道第几次回绝。这些乞丐,难道不知道看看,我现在像是有钱人的样子吗?
不过那人似乎听到这种口音,反而更加来劲,马上切换语言,操着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大爷,行行好,赏我杯可乐钱吧,我真不是个要饭的啊。”
对方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的身份,掏出一张证件,说:“我是学生,我的叫芬格尔•冯•弗林斯,给您瞧瞧,这是我的学生证,私立卡塞尔学院,我是正规大学的在校生,我弄丢了钱包,真不是乞丐。”路明非显然注意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同时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人,络腮胡、棒球帽,以及脏兮兮的花格子衫,水灵地大眼睛。
看到路明非掏出的小平板,芬格尔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住了他的小腿哭丧般喊到:“亲人啊,总算找到亲人了啊。”不时有人驻足拍照,而听得懂的在看到两人的衣着后难免鄙夷。
“滚你丫的,离我远点啊!”
路明非就差一脚踹上去。
……
“所以,你们俩,就这样赖上我了是吧?”金色短发的女孩,坐在靠近落地窗的圆凳上,翘着腿,侧身看向眼前这两个拘谨的坐姿乖巧的男生,嘴里咬着根吸管,眼睛一眨一眨的。
“瞧您说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就原谅我吧,女王大人,再搁下去就要凉了,芝士凉了就……”
大概在几十分钟前,就在路明非还在为明天可能就上芝加哥头版头条富家子弟嫌弃穷亲戚而发愁的时候,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匪帮喽啰调出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点四五手枪,在武力的加持下顺利行侠仗义,让路明非心甘情愿地奉上了自己的一百亚美元钞票,甚至还被对方嫌弃了,给他贴上“穷鬼”的标签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路明非,和瞬间回归乞丐模样卧在地上的芬格尔。
直到遇见女孩之前,他都是跟着芬格尔,借用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纸杯去人家炸鸡店接可乐苟延残喘。芬格尔还美其名曰,流浪者的不传之学。
“吃吧,记得欠我一个人情。”维多利亚在瞪了眼芬格尔后,又看到了不知道在那又瞎想些什么的路明非,也不再吊着两人的胃口,自己也捡了一根薯条沾上点番茄酱,然后放进了嘴里。
路明非还在维持最后的矜持,芬格尔那已经毫不掩饰,虽然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十元店,但关键是有人请客,蓬头垢面的男人两只手倒干净,直接用手抓起炸鸡便是狼吐虎咽,不时还抹去嘴角的油渍与酱汁,把手指放进嘴里用力的吮吸,再用舌头舔一舔。时不时还出言称赞下眼前的美食与维多利亚,各种辞藻自然地堆砌成句,在女生嫌弃的眼神中唾沫横飞,颇有些粗俗了。
“唉,师兄,你是跟维多利亚认识的吗?”路明非才刚吃完一个,芬格尔已经干完一盘续杯可乐,并加餐。
芬格尔挠着头皮,用纸巾随意抹了下嘴唇,打了个饱嗝后说:“学院里谁不认识她啊?维多利亚殿下,高岭之花,咳咳。”在女生严厉地目光下芬格尔巧妙地转移话题,“差点忘了,你还不知道学校的具体情况。嘿,美丽的女士可以给我们这一桌再来一份热力炸弹套餐吗,谢谢。维多利亚是咱们学校附中直升上来的优等生,当之无愧的年级首席,你能明白这背后的概念吗?”
“懂,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路明非下意识地将维多利亚与他认识的那位师兄身影缓缓重叠,他认真地点点头。
热气腾腾的炸鸡套餐再临,芬格尔直接撬开可乐杯的盖,囫囵地扫荡着桌上的食物,就着饮料吞咽。嘴里还塞满鸡肉的芬格尔又说:“而且,高中部直升的另一大好处,就是开学不用像我们这样的去参加3E考试。味道还行。”
“还要考试?”路明非发怵。
芬格尔从嗓子眼掏出一根鸡骨头丢到餐盘一边,剔着牙说:“安啦,就是个小测试,看你是否符合学校在你入学前预估的等级,放心,诺玛肯定不会出错的啦,你就安心等车去上学。”
芬格尔已经开始与第三盘炸鸡汉堡薯条可乐奋战了,路明非则还在端着空可乐杯吸着,过了会儿才问::“那师兄你几级。”评优评先他不擅长啊。
“我?八年级啊,怎么了?”
“八年了还没有毕业……师兄,是咱们学校很难毕业,还是将来出去的待遇好,所以师兄你这么多年还……”
“我们学校工作包分配的,不过待遇就说,咳咳咳,”芬格尔呛到嗓子眼干咳了几声,“待遇因人而异啦,我是因为个人原因才这样喽,而且才多念了四年而已,学校一般不会开除的。”
维多利亚把餐盘递给服务员,转头对路明非说到:“这个家伙,当年也是学校的尖子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三年开始自暴自弃,每年都离毕业差那么一点,也不知道怎么想,怕毕业?”
“如果师兄我如期毕业了,恐怕就遇不到像天使般伟大的学妹您了。”
维多利亚在跟牛皮癣般缠着人不放的芬格尔斗嘴,路明非的思绪则飘到更远的地方。卡塞尔学院包毕业以后,工作什么都会安排好,所以自己的父母也是这样,所以才把自己留在国内,而他们则满世界地到处忙工作?路明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情,堵在了心口。
“我的好学弟啊,咱们鸡块也没沾芥末酱啊,你怎么就哭起来了。要不要师兄我的胸口借你靠一靠?”说着芬格尔就要给他来一个熊抱,凑上来。
路明非破涕为笑,说:“没事,就是觉得,师兄你人真的挺好的。”
“路学弟啊,我必须提醒你,我必须要告诉你,”芬格尔与路明非拉开距离道,“我弗林斯性别男爱好女,我对你不感兴趣哦,别乱给我发好人卡。”
“先生,您要的超大杯芒冰。”
芬格尔又扑向了食物。
……
“希尔伯特,你来了,坐,自己找个位置坐,想要喝点什么吗,桌上都有请自便。”身穿紫色便装的老人坐在巨大落地窗前,两侧是织锦地窗帘。
屋外是开阔的广场、教堂、殿宇群错落有致,鸽群随着风在天空盘旋,不计其数的游客在礼拜或合影留念。
穿着西装的银发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开到小桌边,挑了一瓶,倒入准备好的杯中,然后踱步到窗边同样看着屋外景致,然后将烈酒一饮而尽。
“你到了日内瓦,见了人,然后马上就到我这里,希尔伯特,什么事让你如此急迫。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吗?”
老人安适地轻轻晃动躺椅。
“九州,龙王。”男人惜字如金地说着,推敲字脚,“还有就是有些人在利用龙血做摆不上台面的研究,我想你应该记得,在这最近一百年来发生的、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吧?我们都知道。”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主的支持。”银发男人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睛却在看着紫装老人。
老人家叹了口气,合上眼:“我会通知各地的主教,教会支持你们狮心会做出的决定,我们决不能让神再次从坟墓苏醒,也决不允许下一个阿道夫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这是枢机院所有人的共同决议,希尔伯特。”
“我很高兴,我们能维持共识。”
“你还是如过去般伤人,但是,希尔伯特啊,过刚易折,如果梅涅克还在的话,他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但他不在了,不是吗?”希尔伯特把酒杯放回到小桌上,走到门边,“我想你应该召集你们的战士了,现在才只是刚刚开始,你明白我的意思。”
“希尔伯特,还是少喝点酒。”
“放心吧,梅尔基奥雷。”
……
“插播一条重要快讯,近日,发生在华盛顿特区联合车站的恐怖袭击事件又有重大进展,中东某极端组织发言人正式对外宣称对此事件负责,白宫召开紧急新闻记者见面会,总统发言人表示政府将尽一切可能,调查事件真相,不排除使用武力手段打击极端势……”
正午的日光,斜射进店铺,许多男男女女、各种肤色与年龄的人坐在店里享受着廉价的炸鸡可乐和芝士汉堡。
挂在餐厅一角的电视机,正在播送着电视节目,不知道是谁调到了新闻台正在播放着一些打着马赛克的画面。在热门赛季,这里面大多放着是比赛的实时或者回放之类的,男人们,大多数是男性便会聚集电视机附近,吃着小食喝着酒,为他忠诚的队伍摇旗助威。
也有些人在关注新闻,也有的瞥了眼开始聊起其他话题。坐在吧台位置正对着在电视下方,两个老人在交谈。
“真是不太平啊,最近,之前,好像是洛杉矶那边,是天然气管道爆炸把半个街区都给毁掉了吧,说是事故说不定也像这个,我记得以前不这样。”
“怎么可能呢,这么多袭击。”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老头喝着茶,吃着华夫饼摇着头,摆摆手,表达他的态度。
“谁知道?自从那个大楼,被飞机撞了以后,FBI这帮废物,他们说的话你还信?这帮税金小偷除了对咱们这样的老百姓横冲直撞,还能做什么?对付这些恐怖分子,还得靠自己的枪。”
“这你说的倒没错,我听我那个儿子跟我说,这次华盛顿的事,要不是又咱们这样的一般民众拿枪去自卫,恐怕还不止现在这点伤亡数,啧啧。”
老人正在怀念他们逝去的青春,年纪上看,他们定然都参加过内战。
……
摩天大楼,重峦叠嶂,玻璃幕墙反射着烈阳,站在落地玻璃前佝偻的背影正在凝视着下面蚂蚁般的车水马龙。
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人坐在会客厅的沙发椅上,她一言不发。索菲亚在等待着,但老人似乎也在等待,所以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就陷入尴尬的沉默。
但是,很快有人打破了僵局,“老爹,事情都办妥了,可惜学院的那帮人不愿意领情啊,最后还不是靠我们兄弟会的人出手才把问题顺利解决?他们不过就是搞了些大破坏和最后的洗脑?”
“注意点,亚历山大,我们的客人还在这呢。”老人板着脸不拘言笑。
大汉自然看到端坐在那,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的女性,他斜着眼煞有其事地走到她身后,然后越过去走到挂画下的酒柜取出一瓶朗姆酒,和三支就被以及冰块,他也给那位苦脸的女士一杯。
“不要跟晚辈一般见识,你好歹也是他的前辈了,索菲亚。”老人说。
“哼,亚历山大,你还是如过去在学校里表现的那般目中无人,而且学不会尊重二字。”索菲亚转而站起身向老人微微躬身并说,“非常感谢汉高爵士您和北美兄弟会的出手相助,这次确实是我们的失策,长期以来学院都以海外部署为重,让对方抓住了机会。”
“这是你们的失策?在华盛顿使用战术核弹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好是当时没有幸存者,否则就光这一点就够你们学院,在今年赔给底掉了吧?”
“你们不也是?最后,用无人地铁进行炸弹攻击,整个线路堵死,修复恐怕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吧?也没谁。”
“索菲亚,我都不知道,这才没几年你就成为学院的忠犬,就是不知道你是哪个狗王的贱婢?”亚历山大将朗姆酒不加冰,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索菲亚被说得涨红脸,酱紫色。
“好了,亚历山大,我不管你怎么去做事,但是至少在客人面前,你要学会讲规矩懂吗?自己去领罚。”汉高佝偻着背走到索菲亚身前,“放心吧,我会派联调局和国安委去追查,这是我跟昂热的约定,我会遵守,他时常说的那句嘛,这是原则问题,你们放心。”
“非常感谢,在这里我也代学校感谢您以及北美兄弟会的支援……”
“但是啊,索菲亚,有件事亚历山大虽然说的有点过,但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啊。”老人抬头凝视着她。“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从兄弟会家庭走出来。”
老人的瞳孔中流动着的暗金色。
“做人,不能忘了自己的根。”
“我,我明白,大家长。”
……
路明非不时回头,或者竖起耳朵听着新闻或者其他人的闲谈,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袭击吸引,新闻里的报道,这是他在国内很少听到的事,至少在他这十七年零十一个月的生命中没有听过。
芬格尔似乎毫不在意,也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习惯。这个邋遢的家伙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消灭着炸鸡。
“不用太担心,你会慢慢习惯。”维多利亚这个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初来乍到阿美利加的男孩心中的不安,所以出言安抚,“这样的每天都无时不刻的在发生,只是过去你可能不曾注意。”
“学弟,你别担心,这种事情发生在哪也不可能发生在咱们学校里,我们可是有优秀的守卫,而且,再不济师兄我也能勉为其难地来保护你喽。”
路明非显得有些不置可否态。
维多利亚轻笑,这一笑,把路明非看得有些愣,她开口道:“你别看他这个样子,但是他可是枪械全能。”
这么说着,芬格尔也十分配合的站起来表演了拔枪术,一轮虚空腰射。
芬格尔嘴里哒哒哒完,坐下来搂着路明非的肩膀说:“我们学校会教枪械和格斗之类,还有战争模拟课程,保证你在面对潜在威胁的生存能力。”
路明非抿着嘴,笑着点着头。
枪械、格斗、战争模拟?他忽然开始有些怀疑他来读卡塞尔学院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初衷,他开始有些不安,但似乎又有些期待什么的?他咬着吸管埋下头在思考,脑中忽然闪过红发女孩。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