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蓝星,我是蜂花。重复一遍,我是蜂花。”

“蜂花蜂花,蓝星收到。”

“蓝星,这里是蜂花-02,向您报道。蜂花小队已经在预定位置待命,将于五分钟后开始‘蜂鸟一号’行动,请您指示。”

“蜂花,准许出击,重复一遍,准许出击。”

“蜂花收到,行动开始!”蜂花-02按下麦克风上的两个按钮,把这句话同时传达给汇报频道和小队频道。

蜂花-02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虽然裹在厚厚的作战服和笨重的头盔里,但从护目镜中露出的干净眉眼依然美丽逼人。在蜂花-02身边的,是两名神态各异的少女。一名少女拄着长刀,长长的白发一直拖到脚踝;另一名蓝发少女坐在一个大大的箱子上,正在努力地把自己塞进一件黑色紧身衣里。

“李星,再报一遍行动方案。”白发少女看了眼李星——就是蜂花-02,然后又扭头看了下蓝发少女,“王叶你也好好听着,别像训练的时候一样,少打掉一个两个的。”

“知道啦知道啦,队长你本来就是白头发,再唠唠叨叨就像老太婆一样啦,”王叶从紧身衣里钻出头,“这次一共就两个打击目标,还不是手到擒来?”

“像你这种态度会送命的。”白发少女瞪了她一眼。

李星咳嗽一声,斗嘴的二人瞬间闭嘴。

“蜂花小队侦查手,代号‘蜂花-02’,队员李星,进行出击前情报确认。请各位队员戴好耳机,确认是否能正常收发。”

“蜂花小队攻坚手,代号‘蜂花-01’,队长张若,一切正常。”白发少女扣上无线耳机,拉下麦克风,披上一件厚重的黑风衣,从领口把长长的白色马尾拽出。

“蜂花小队暗杀手,代号‘蜂花-03’,队员王叶,一切正常。”蓝发少女收起嘻嘻哈哈的表情,塞好耳麦,把蓝发收进黑色帽子,打开身下的大箱子,开始组装一杆巨大的狙击步枪。

“本次行动目标:破坏‘世联’治安仓库,为40大区起义提供便利。请确认。”

“收到。”

“收到。”王叶将步枪枪管旋进枪身,从墙壁上的小窗探出枪管。

“本次行动计划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步,由03抹掉两个‘眼睛’,为01创造突破空间。第二步,01突破进入仓库,由03和02在途中提供火力掩护,确保01能成功突入仓库实施计划。第三步,01爆破仓库,全体撤离。下面开始实施第一部分。请03确认‘眼睛’位置,大致位置战术地图上已经标注了。”

王叶透过瞄准镜仔细看着,穿过监控室窗口,看到了第一个目标;然后将瞄准镜对准高塔,在控制室里确认了第二个目标。

“‘眼睛’确认,可以抹除。”王叶打开保险,拉动枪栓,将第一发子弹送上击发位。

“请队长下令。”

张若深吸一口气:“攻击开始!”

王叶屏住呼吸,一股细小的波纹凭空出现,随着能力的发动,附近空气流动状态出现在她脑中,王叶简单计算了下,便将瞄准镜的十字框稳稳套上监控室里的值班人员,随着她手指扣下,灼热的子弹脱出枪膛,直奔值班室。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少了大半个脑袋的值班人员软软地瘫倒在面板上,鲜血脑浆涂了满地。

王叶没有去管值班室里的情况,迅速地把枪口对准了高塔上的控制室,退壳上膛击发,动作一气呵成,第一发弹壳还在地面叮当跳动,控制室里已没有了活人。

王叶第二发子弹出膛之时,张若从另一扇窗翻身跳下,一发子弹从她头顶掠过,打掉了仓库大门上的摄像头。张若不以为意,五层楼的高度对她就像是从小土堆上跳下一般简单,连落地的声响都没有一点,活像一只灵巧的猫。张若将长刀拖在背后,向着五百米外的仓库大门猛冲,仓库的报警系统检测到了张若,值班室内红灯连闪,警报声一声盖过一声——但是值班员不可能有任何反应了。

王叶再次复进,打出第四发子弹,库门上的数字锁滋啦滋啦地冒气细小的电流,锁舌“啪”一声弹开。

张若赤红的双眸中如有恶火燃烧,一刀横扫在钢制的厚重库门上,原本要用绞车才能开动的沉重库门应声而开,迎接张若的是密密麻麻的金属风暴,仓库里留守的几个保安惊恐地叫喊,也不瞄准,只管对着洞开的库门疯狂射击。

黄铜和铅的弹头如洪水涌向库门,张若将长刀转的像风车一般,将金属的洪流阻挡在外,同时一步步向那几个保安逼近。

没等张若动手,王叶已经把瞄准镜套上保安,打掉了弹匣中的两发子弹,而后将步枪迅速拆分装箱:“03完成任务,请求与02一同撤退。”

“准许撤退。撤退途中注意爆炸冲击波,在警告后第一时间隐蔽。”张若挥刀干掉了剩下的两个保安,开始安装爆破组件。

“03收到。祝你马到成功,再见。”王叶挂掉了通讯,拉起因为厚重作战服而行动不便的李星,一前一后跳进垃圾管道,同样一前一后地落到垃圾堆上。

“这垃圾怎么这么少,哎哟,差点把我给摔死...”王叶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下次不能选这种荒废小区的垃圾管道撤离,太危险了!”

“不是荒废小区也不会有这种仓库的,”李星有作战服包着,摔得不重,从垃圾堆里探出头,有些担忧,“队长她没事吧...”

王叶搀起李星:“没事,队长以前可是在B级小队待过的,况且我们第一次出任务,组织也不会安排什么难度特别高的任务,就算是只有她一个人我想都能完成。”

二人走下垃圾堆,走到一扇用于检修的钢制小门旁,王叶拉着把手前后摇动,发现门锁很结实,王叶没心情也没时间去用开锁工具开锁,掏出挂在腰间的手枪,对准锁孔就是一发,钢制小门应声而开。

“管道尽头有个梯子,从梯子爬上去,掀开井盖,进入临近下水道。”在李星的护目镜上闪动着的蓝色地图中,一根红线标出了预定好的撤离路线,“然后沿着下水道到达据点。”

“知道知道。”王叶背负着李星,在管道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爆炸的隐蔽处呢?”

“在下水道入口。快一点,还有三分钟就要起爆了!”

张若看了下手表,从风衣下摆抽出一个圆筒,拧开盖子,粘在仓库的弹药箱上。圆筒侧壁的数字显示屏亮起,开始三分钟倒计时。张若紧紧风衣,转身离开,走前还关上了大门。

“砰”一声沉闷响起,圆筒里的炸药起爆了。大门微微抖动一下,突然变为半开——空气形成一个漩涡,疯狂地向仓库内涌入,在巨大的压力下,钢铁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世界似乎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是猛烈的大爆炸。

气浪从门口和天窗喷出,沉重的钢铁大门被直接撕下,而后像落叶一样被吹到空中,仓库在挣扎了几下后完全破碎,就像被打破的鹅毛枕头一般,碎片、火焰四下飞溅,冲击波震碎了周边废弃楼房所剩不多的玻璃,仓库旁边,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停车场里,几辆汽车被轻松抛起,在半空中被扭曲成奇形怪状的东西,而后沉重地落到地面,因高温而融化的怪状金属淌出橙红的液体,在地面上勾画出一片银白的诡异图案。

张若背靠一根粗大的水泥柱,把长刀抱在怀中,气浪在她背后喷涌,屋梁在头顶呻吟,楼房在冲击波里摇摇欲坠,而张若只是平静地坐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爆炸暂时平息,燃烧的碎片从天空中落下,在飘摇的烟雾与扭曲的空气中织出一片火雨。张若收刀入鞘,走出房屋,在融化的街道上奔跑,丝毫不管灼热的空气和身旁坠落的碎片。远处隐隐传来警笛声,张若拐进一条小巷,避开很快就要赶来的侦缉队。

半个小时后,在城市另一端的贫民窟里,王叶顶开一块厚木板——这里原本应该是个窨井盖,把满身污泥的李星从下水道里拖出来,将木板盖好后,二人迅速隐蔽到街角的黑暗中,然后大口地呼吸起街面上的空气。虽然街道上污水横流,垃圾到处都是,但味道还是比下水道里好多了。

王叶打了个喷嚏,啐了一口:“好冷!这衣服真的不行。”

王叶身上的紧身衣是“天诛”派发给D级暗杀手的紧身衣,有防水和一定的防弹功能——可惜不怎么保温。虽说此时不是严冬,但在下水道里泡了这么长时间,浑身发冷还是免不了的。而李星虽然因为那件厚重的衣服,一路上步履蹒跚,在下水道里摸爬滚打,但这时实实在在得了好处——这件作战服防风防水防弹,而且保温效果好得惊人。

张若从一座歪斜房屋后走出,扔给王叶一条有些破旧的毛毡——不知道是从哪个街角的垃圾堆里顺手摸过来的,清了清嗓子:“休息五分钟,然后迅速出发。”

王叶裹紧毛毡,缩成一团抖个不停:“多呆一会不行么?反正还有时间。”

“可惜世联似乎不这么想。再过一会,我们应该就能听到侦缉队的警笛了。他们似乎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多一些。”张若面无表情,“到基地再好好休息也不迟。”

“那队长你有烟么?让我抽一口,长长精神。”王叶上下牙床撞的咯咯响,明显冷的不行。

“烟没有,白兰地倒是有一瓶。”张若从风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白铁皮酒壶,拧开盖子递给王叶,“喝一口暖暖身子就行,别直着脖子往下灌。”

王叶没伸手接,就着酒壶灌了一大口,满意地咕噜一声,就像一只被搔到后颈的猫一样舒服:“暖和了!这酒劲真大!”

“这可是北方产的好酒,叫什么来着——名字记不得了。我也就弄到三瓶。”张若把酒壶塞回口袋,拉开刚刚被王叶盖上的木板,“既然暖和了,就赶紧走吧。”

“我以后不想再出从下水道撤离的任务了...”王叶狠狠瞪了李星一眼,但是贫民区晚上光照实在不行,李星对王叶不满的表情毫无反应,傻乎乎地笑了两声,慢慢爬进下水道。

这次下水道里不仅有排泄物的味道,还混进了贫民窟街道上污水的腐臭味,三人都皱着眉头,步履蹒跚地在湿滑的下水道里缓缓前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王叶抽了下鼻子:“味道好像变淡一点了。”

“快到了,”张若看了下夜光表,“水声这么近,前面就是出口了,”她转头看向满身污泥的李星,“你这衣服怎么办?到河里一吸水,沉下去可就麻烦了。”

李星脸上一红:“我里面只穿了内衣...”

“脱下来,装到王叶的箱子里。”张若口气坚定,不容质疑。

“我反对!”王叶抱怨道,“那件衣服上全是烂泥!我的狙击枪机件会坏掉的!”

“就一会,不要紧。”张若已经开始剥下李星的作战服,“这作战服丢在这,被世联发现了,我们被抓起来倒是无所谓,不说40大区吧,”她指指管道尽头奔腾的河流,“这河上接应的人怎么办?还要靠他们运出来的小队怎么办?”

“我就是说说而已...”

张若抓住裤腿使劲一扯,把那件连体式的作战服彻底扯下。李星春光大泄,少女的淡淡体香在管道中蔓延开来,羞的她几乎无地自容,不过管道里这两位可没有那么多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张若和王叶使出了全身力气,好不容易把那件脏兮兮的作战服塞进那个空间所剩无几的箱子里。

“我的枪...”想到刚刚被压得嘎吱作响的枪支部件,王叶一阵心痛。

“枪没了可以再换,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张若扒出管道,看了眼管道下缓缓流淌的大河,“跳!”

三声“扑通”响过,张若第一个冒出头,然后是拉着李星的王叶——李星被冷水一激,小腿有些抽筋。一条小货船从她们旁边“突突”地开过,似乎没有注意到把它当作掩体、在船边阴影里游动着的少女们。

水面上的船只不多,但是也不算少,而“天诛”的接应船只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旗子挂在船上。张若轻声道:“李星,看一下组织的船是哪一艘。”

李星应了一声,闭上双眼,将异能从体内放出,大量的信息涌入脑内,她微微蹙眉,似乎有几分痛苦,而后睁开眼,有些惊讶:“好像就是旁边这个。”

张若把大大的风衣解下,裹住李星只穿着内衣的身体,扒住船沿,很是轻松地翻上船,而后抓住李星的手,王叶在底下使劲托住李星,二人一起发力,把李星弄上船,王叶也随后爬上甲板,三人全身湿淋淋,都是一个劲地向下滴水。

甲板上一点红光动了下,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佝偻着走来,借着船头灯的微光,像看货一样把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到穿着紧身衣的王叶和裹在风衣里、春光微漏的李星,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很是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王叶有些不快:“请问您是...”

男人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地开口:“跟我来。”

王叶还想说些什么,被张若和李星一起瞪了一眼,只得作罢。

男人将三人带进货仓角落的一个大木箱子,拿了些破布,示意她们擦擦身上的水,然后递给她们几条旧毛毯和两件破衣服,用嘶哑的声音咕哝:“待会千万别出来,也不要出声。”随后便将另一个大箱子推到箱口,又拿些乱七八糟的烂毛毡盖到箱子上,本来还有些昏暗光线的箱子内部瞬间漆黑一片。

李星在黑暗中悄悄地穿上衣服,王叶身上冷得厉害,想趁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摸张若一口酒喝,结果被张若一把拿住手腕,王叶吃痛,又不好叫出声,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小货船突然关掉了发动机,三人有些紧张,张若松开了王叶的手腕,摸上怀中长刀刀柄。不久后传来“咣当”一声响,舱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吵吵嚷嚷的声音涌了进来。

“老爷,小的真没藏着什么东西...”嘶哑的声音颤抖着。

“少TM废话,给老子搜!”粗暴的声音根本不理睬他。

然后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接着响起的是放肆的笑声,张若将刀柄握得更紧。

侦缉队分队长举起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状物体,有些炫耀般地摇晃着:“这一袋果子,卖到不少钱吧?啊?”他一皮鞋踢在男人的肚皮上,“还和我装蒜!”

“老爷饶命!”男人顺势跪下,“小的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最近税抽的重,这些破毯子去掉税还不够一次的油钱...”

“那你没点意思怎么行?”分队长贪婪地笑着,“我也不讹你,三千流通票,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拿不出来,别怪老爷我手下不留情!”

“老爷,这三千流通票...”男人双腿抖得像筛糠一般,“实在是拿不出来,两千五百行不?”

分队长反手一个结实耳光,扇的男人原地转了一圈:“你TM当这是市场买菜哪!三千五,一分不能少!”

男人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褡裢,把里头零零碎碎的纸币全倒出来:“老爷,小的只有这么多了...”

分队长接过钞票,蘸着唾沫点了一遍,满意地收到腰包里,大手一挥,带着手下侦缉队员闹哄哄地走了。男人盯着他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咒骂着,在货船又向前开动后,将箱子推开一条缝,让三人稍微透透气,便离开了船舱。

小货船喷着蓝烟,在脏污的河面上缓缓前进。货仓内原本就有一股潮湿的腐臭味,此时三人身上的污泥被体热一蒸,味道更加不堪。王叶接二连三地抱怨着,李星已经擦干身体,缩进了那件厚厚的作战服,此时正在箱子角落里打盹。张若依然抱着那柄长刀,坐在昏暗的木箱里,眼睛像两点红色星子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佝偻的男人慢慢地走到箱子前,用力把箱子推开,递给李星一个大大的密封袋,声音依然嘶哑难听:“收拾一下上甲板,马上就到了。”

“这袋子是什么意思?”男人走后,王叶指着袋子,脸色难看地问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把容易湿的东西装进去了。”

“也就是说我们还要再从水里过一遍?不是说组织上会派人来接应我们的吗?”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张若终于有些不耐烦,“你看人家李星都没说什么,就你特别娇贵?”

王叶碰了个钉子,脸色更加难看,已经脱下衣服、裹在张若风衣里的李星想出来打上两句圆场,却被张若拦住:“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王叶哼了一声,转身走上甲板,抱着箱子,赌气似的往水里一扎。

张若苦笑一声,转身谢了驼背男人,背起瑟瑟发抖的李星,在脏污的河里打出一个水花。

小货船没有减速,突突地开走,螺旋桨搅动浑水,船头分出两线细细白浪,慢慢地消失在河道尽头。岸上刮起一阵夜风,吹动岸上的沙尘,夜月在沙尘中迷离,昏昏沉沉,透着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