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我妻善照,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却怀有一个与别不同的梦想。

「我妻,你的志愿填了什麽上去?」

尚在念高中的时候,所有同学均在为填写未来志愿表而發愁,纷纷议论毕业以后做什麽比较好。有人选择继续升学、有人选择出来工作、也有人感到迷惘、陷入挣扎。与苦恼的同学们不同,我妻善照的目标十分清晰,让他可以充满自信,在一众同学面前大声唸出:

「我想去女子高中当教师。」

「哈?」

「嘿嘿嘿……」善照一边搔头,一边摆出猥琐的笑脸,「每天都被香香的女高中生围绕,挽住我的手臂,亲暱地称我「我妻老师」,也许会有人找我进行课外谘询呢……嘿嘿嘿……」

脑中浮现不切实际的妄想,善照止不住發笑,惹起了部分女同学的反感,不过这不影响他的上进心,决心向着女子高中教师的康庄大道上前进。为了实现梦想,他一改以前的怠惰,不惜埋头唸书,只为了距离龌龊的妄想更进一步。

皇天不负有心人,来到二十五岁的我妻善照,果真成为了一名化学教师,在某所女子高中就职。

之不过,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

迎接善照的,并不是什麽美妙香豔的生活。他就职的紫藤花女高中,是一所校风败坏、以寻衅滋事闻名的学校。打架、飙车、赌博……样样坏事做尽,乌烟瘴气的学园,在别人的口中,就是所谓的「垃圾学校」。

一年的工作时光,已经粉碎了善照对女子高中的美好臆想。

「早、早上好,大家。」

一如既往的早上,善照来到了课室,准备开始一天的授课。然而却没有一个学生理会他,各自各聊天,彷彿视他如空气一般。早已习惯了这种风气,善照低头哀叹,耳边不断传来学生们的声音:

「听我说,隔壁班的早稻田好像怀上了。」

「欸?不会吧?」

「真的!对方好像是蜥蜴高中的……」

一大早上的,已经在聊些不检点的话题……善照观察着学生们,有的在涂指甲油,有的在滑手机推特,甚至有人在课室中捲烟草,简直视校规不存在。

当下的善照,已然对教师生涯不抱期望,他只想平平安安的度过每一天,不被捲入学生酿成的麻烦。

「请各位同学翻至五十九页--」

在喧闹嘈吵的环境下,善照也只好开始授课。每当他背对学生,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时,后脑杓总会飞来一枚橡皮擦,令他吃了一惊,回身望向一众嘲笑自己的学生。

「麻雀!我的橡皮擦掉了,能请你帮我捡回来吗?」

学生们口中的「麻雀」,正是她们替善照起的绰号。善照面带僵硬的微笑,弯腰捡起地上的橡皮擦,要将它归还学生时,脚下又遭人横脚一伸,迎头摔了一跤,惹得其他人捧腹大笑,令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无视啊无视……善照一边自我叮嘱,一边站了起来,他已经习惯被学生捉弄,这些都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场面罢,没什麽大不了的。就在他回到讲台上,打算继续授课,课室的门忽然被人掀开,一个人正杵在门外,与善照对上目光。

粉红色的长髮披肩,杵在门外的人正是鬼舞辻狱姬,也是善照最怕惹上的人。她是学校内的风云人物,人称「鬼王的后裔」的问题儿童,干架围殴什麽的不在话下。倘若跟她扯上关係的话,肯定会招来不少麻烦,这是害怕生事的善照最不愿看见的。

迳自走入课室,狱姬无视讲台上的善照,我行我素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纵然善照不想惹起她的注意,但是作为一名教师,在课堂已经进行了一半的时候才姗姗来迟的学生,实在有必要对其训导一番。于是善照捏住一把冷汗,跟刚坐下的狱姬说:

「那个啊……鬼舞辻同学……」

善照还未说完,狱姬便狠狠瞪他一眼,吓得他慌了起来,硬是把话嚥下去,赶紧跟狱姬别开目光。

「怎麽了?麻雀?」

「没……没事……哈哈哈……」

好不容易撑到了课堂结束,善照一回到教职员室,便倒在电脑桌上咕哝:

「呜呜呜……我什麽时候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有人端着热咖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鼓励他说:

「振作点啊,我妻老师。」

「小泉老师……」抬起头,善照泪眼汪汪,「这样下去的话……我会不会熬不住啊……」

「哈哈,你太夸张了啦,你已经在这裡待了一年,比许多同事都要厉害多了,请你自信一点。」

对善照来说,小泉老师是这个学校的唯一清泉,不但外表可爱,胸部很大,待人也友善亲切,与恶魔一般的学生相比,简直称得上是天使一般的存在。故意想蹭多一点小泉老师的同情,善照嘟起嘴说:

「你听我说啊……之前下雨的时候,学生们居然把湿掉的袜子挂在窗口等晾乾,那股飘来的味道可是灾难级的难闻!害我要一边捂住鼻子,一边上课呢!」

「嘿,这也是一种宝贵的经验。」

「经验?」

「要不是为了攒工作经验,才不会有老师愿意来这裡啦。」说到这,小泉老师哀叹一声,「毕竟现在的社会啊,哪裡都要求你有一定的工作经验,不然的话只会吃闭门羹。真讽刺呢,明明大家都是从零开始的说。」

低头凑近善照的耳边,小泉老师跟他吐露秘密:

「老实说,我待在这儿已经三年了,很快要离开这儿,跳槽别的学校去!我妻老师也要加油哦。」

「什、什麽?什麽!」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我妻善照直至下班,始终保持着神不守舍的状态,久久没有缓过来。

「喂,在听吗?善照君?」

「……是!」

居酒屋内,善照正在和他的两个朋友--灶门彼方以及灶门炭彦聚餐。善照盯住手中的酒杯,垂头丧气说:

「唉……小泉老师也要离开了。她可是我上班的精神支柱,今后我该怎麽办才好……」

「小泉老师?你的那个巨乳美女同事?」彼方嫌烦地皱着眉头,「今天已经听你重复唸十八遍,我的耳朵都快长茧了。」

炭彦倒是没有感到厌烦,微笑跟善照说:

「嘛,要是善照不想再当老师的话,可以来我这边工作喔。」

「不,卖炭什麽的可不适合我,而且要常常跟批發商交涉,还要出席各种各样的商界活动,光是想像已经够累人了。」

「没办法,现在除了烧肉店和居酒屋以外,很少人会特地掏钱买炭,宣传方面必须落力一点才行。」

像这样跟朋友聊起职场上的甜酸苦辣,善照的下班时光总是如此度过。杯觥交错间,他们也逐渐喝乾淨杯中的生啤,结束了这一段轻鬆惬意的时间。

刚离开居酒屋,善照意犹未尽,向身旁的俩人提议:

「续摊吧!续摊!明天我休假,今晚可以尽情喝个烂醉!」

「不,我就不奉陪了,明天还要工作。」

「我也是。」

没想到两个朋友都断言拒绝,无奈的善照只好含泪向他们道别,独个儿踱步回家。

「唉,大家都不容易呢,真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可以轻鬆自在的念曾祖父写的小说……」

回家途中,善照经过了一间便利店,心想买些零食饮料回去也无妨,便转身走入便利店,物色一下宵夜的选择。

「先买点啤酒吧……麒麟还是朝日好呢……」

目光在偌大的冰箱裡巡了一圈,善照最终盯上了一瓶黄色的弹珠汽水,对它的名字感到无比诧异。

「咖哩……汽水?」

各种口味的汽水他都听过看过,唯独这款咖哩汽水是他头一次看到。辛辣的咖哩与甘甜的汽水……光是想像已经令人不安的组合,居然佔据了冰箱的一角,静候顾客的青睐。

「不可能会有人拣它的吧?哈哈哈……」

善照笑着笑着,莫名起了好奇心,想嚐一下咖哩汽水到底是怎样的滋味,即使喝了会拉肚子,隔天也不用上班,让善照没有后顾之忧。当他伸手向架上的咖哩汽水时,身旁的女生也同样伸出荑手,两隻手恰巧碰在一起。

善照怔了一怔,狐疑旁边站着的是谁,没想到居然是班上的问题儿童鬼舞辻狱姬。狱姬狠狠瞪住善照,语气毫不退让:

「是我先的!」

善照哪会敌得过狱姬的蛮横?他立刻退了一步,让开位置给旁边的狱姬。狱姬随即上前,伸手探入冰箱,居然扫光了架上的咖哩汽水。善照看在眼内,心中不禁吐槽:她到底有多喜欢咖哩汽水啊?

平常在学校,善照始终跟狱姬保持一定的距离,从来没有像当下这样接近她。杵在近距离观察,善照才發现狱姬不说话的样子,比她平常要漂亮许多:长长的睫毛、小小的嘴巴、富光泽的唇瓣……光盯住狱姬的脸蛋,善照不知不觉看呆了。

「喂,你还要盯住我多久?」

注意到善照投来的目光,狱姬皱起眉头,露出嘴角的虎牙,对他扬言恐吓:

「你知道上一次这样盯住我看的男人,他的下场落得如何吗?他的一边蛋蛋被踹碎了,当然是我干的!」

闻言,善照感到胯下發凉,脸色随之变青,「噫」的一声發出惊呼,再也不敢盯住狱姬看。见善照的反应如此夸张,狱姬心中嘀咕「真是个没出色的懦夫」,便穿过善照的身旁,速速结帐而去。

目送她的背影,善照心存侥倖,还好对方没有巴着自己不放,今后还是跟她减少接触吧……以平凡过活为目标的善照,却瞥见地上有一个钱包,似乎是从狱姬的身上掉落。

「那孩子……居然漏了钱包。」

弯腰捡起钱包,善照无意中發现,钱包内居然藏了不少万元大钞,明显超出一般学生所拥有的经济水平,让善照吃了一惊,诧异狱姬的钱从什麽途径赚来。

循着狱姬离开的方向,善照迈步跟上,除了要归还她钱包以外,善照还希望知道,狱姬的背后究竟隐瞒着什麽?

「明明不打算再跟她扯上关係呢……」对自己的多管閒事感到懊恼,善照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