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你加入鬼杀队,给我滚出去,今后再也不要踏进来。」山本先生斩钉截铁的说道。

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麽事,为什麽要被人无故撵走?狱姬满腹鬱闷,赌气似的反驳他说:

「哈?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现在却要人家离开?这是在耍我麽!」

「因为是水柱的引荐,我才会特地抽出时间,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忆起过去的惨痛记忆,山本先生恨得咬住牙,「鲜红的瞳仁、苍白的肌肤……你这傢伙,果然是那个人的后裔。难道你对自己的姓氏没有任何想法?」

「姓氏?这种东西又不是我有法子选的,要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拒绝,我可无法接受!」

「哼……只要让你心甘情愿,认清自己的无能便可以吧?」

抬手指向牆上的时钟,山本先生跟狱姬提出一个条件,一个看似简单的条件:

「现在是下午四时正,接下来的五分钟时间,只要你碰得到我一根毛髮,我就考虑让你加入鬼杀队。若然你办不到的话,就给我离开这裡,再也不要回来。」

「……仅此而已?」

「怎麽了?」轻蔑的扬起嘴角,山本先生看不起狱姬说,「要是你连一个臭瘸子也碰不到的话,又怎样有能力解决恶鬼?从恶鬼的手中保护别人?嗯?」

被山本先生再三挑衅,狱姬气得头髮炸开,心想臭瘸子给的条件这麽简单,明摆着瞧不起自己,当下想也不想,飞身冲向山本先生。岂料山本先生垂下双手,灵活的转动轮子,居然躲开了狱姬的飞扑。

「丑女,你的双腿似乎不及一张轮椅跑得快呢。」山本先生毫不留情,狠狠嘲讽狱姬一番。

「可恶!」

再一次躲开了狱姬的飞扑,山本先生游刃有馀,彷彿看穿了狱姬的一举一动。随着时间过去了两分半钟,狱姬依旧碰不到山本先生,浑身已是香汗淋漓,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其实这不怪狱姬,她的身手已经算是非常敏捷,远超出同侪的水平。只是她压根儿看不见山本先生的真身,瞳仁裡始终都是山本先生的假象。真正的山本先生,竟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看着狱姬与空气斗智斗勇,静候馀下的两分半钟过去。

唯独山本先生才掌握的技俩「目隐」,可以使人的视觉产生变化,製造出平常看不见的幻觉。打从开始,山本先生便没有让狱姬获胜的打算,一心要令她知难而退,打消加入鬼杀队的念头,哪怕是鬼杀队引以为傲的柱级剑士,面对他的幻术也铁定会被迷惑,虚耗五分钟的时间吧。

正当山本先生如此认定,准备喝一口浓缩咖啡时,陷入幻觉中的狱姬突然转过身,靠近真正的山本先生!

「什麽?」

吃了一惊,山本先生往后一退,险些被狱姬得逞。他怔了一怔,不相信狱姬有办法看穿自己的幻术,随即望向狱姬,这才發现她阖上了眼眸,放弃了依赖视觉。

动了动尖挺的鼻子,狱姬竟然凭藉她的敏锐嗅觉,来判断山本先生的所在位置。对此感到难以想像,山本先生一边躲避狱姬的抓取,一边吐槽她:

「你的鼻子难道是从老鼠借来的吗!」

被逼向牆角,山本先生久违地冒出冷汗,距离狱姬只有几步之遥。他望向时钟,还有十秒便结束计时,只要山本先生可以拖住这短短十秒,狱姬便会如期迎来失败。

无可奈何下,山本先生唯有耍些小手段,从口袋裡掏出一枚纽扣,将纽扣弹向狱姬的额头。若然被不明的东西打中额头,狱姬肯定会反射性地睁开眼睛,再一次被幻术所迷惑。然而山本先生料不到的是,狱姬竟恰巧侧身,躲开了迎面飞来的纽扣。

敲错算盘的山本先生,不但没有命中狱姬,弹出去的纽扣还要在半空划了一道圆弧,打在狱姬身后的咖啡杯上。被纽扣撞倒的咖啡杯,装着的咖啡也随之溅出,将要溅及牆壁上的画作!

「不好!」看着珍爱的画作即将被咖啡弄髒,山本先生不禁惊呼。

然而,咖啡却没有溅到画作上。

因为狱姬及时飞身,挡住了溅出的咖啡。

「好烫!」

背上满是咖啡造成的汙渍,狱姬的出人意表的举动,令山本先生愣住半晌,霎时间对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幸好没有溅到画上……」见五分钟已然过去,狱姬抱头哀号,「哎!时间怎麽过得那麽快啊!」

「为什麽……要这样做?」

「咦?」

「你明明可以不管牆上的画,伸手触碰我啊。」

听见山本先生的提问,狱姬搔了搔脸,由衷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个啊……我只是在想一幅这麽漂亮、用心描绘的画,要是被弄髒的话实在太可惜了,身体便自己行动起来。」

对此,山本先生沉默不言,让气氛落得十分尴尬。见山本先生一脸寡默,狱姬自觉没有戏,唯有转身离开,跟山本先生道别:

「可能我脸皮厚了点,但是我也是个愿赌服输的人。这回我输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拜拜。」

唉,回去想想别的方法攒钱吧……正当狱姬暗自苦恼,即将踏出门口之际,身后的山本先生忽然打开话匣子,挽留她说:

「……好吧。」

「什麽?」

「鬼舞辻狱姬,我就让你加入我们鬼杀队。」

闻言,狱姬眉开眼笑,心中窃喜:没想到这个臭瘸子挺好说话的嘛。

乾咳两声,山本先生接着要求:

「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吧说吧!你说什麽我都答应你。」

「……要是你犯了什麽过错,届时我会即刻开除你,绝不网开一面。明白麽?」

「okok,完全没有问题!」

接受了狱姬的应徵,山本先生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感到懊恼,明明他下定决心要撵走狱姬,现在却一时心软,做出了与自己立场相违的决定。究竟是什麽原因?因为她予人的感觉完全不像那个人麽?此时此刻,山本先生实在摸不透自己的内心。

缓缓从桌子底下抬出一个箱子,山本先生向狱姬详细说道:

「裡面准备好了你的鬼索錶、无人机鎹鸦和鬼杀队队服。首先是鬼索錶,它可以协助你在半径二十米内搜索附近的鬼,而鎹鸦……」

山本先生还没说完,狱姬便迳自翻开箱子,拿起了鬼杀队队服端详一番。她摇了摇头,蹙眉抱怨:

「呜哇,品味真土,都什麽年代了还穿诘襟?就没有可爱一点或帅气一点的款式吗?或者像基努·李维一样披上酷酷的大衣也挺好啊?」

狱姬的无礼举动,惹得山本先生大發雷霆,竟然抬手鸣枪,吓得狱姬捂住耳朵,被逼安静下来。

「……然后是日轮刀。」山本先生没好气地说,「由「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所打造出来的刀刃,可以吸收阳光,对害怕阳光的恶鬼构成致命伤害。根据使用者的不同,日轮刀也会变成不同的颜色,因此又名「变色的刀」。」

话毕,山本先生双手垫着布,捧住一柄尚未拔鞘的日轮刀,将它亲手交付给狱姬。

「拔出来瞧瞧,丑女。」

听从山本先生的指示,狱姬嚥下一口唾沫,徐徐拔出日轮刀,刀身闪烁眩目的寒芒,沿住刀尖离开刀鞘。就在狱姬完成拔刀出鞘的动作后,日轮刀骤然产生变化,刀身从原来的银色一变,居然变成了黑钢一般的黑色。

「黑色的日轮刀?」

目睹此事,连山本先生也感到诧异。

「黑色怎麽了?」

「不,没什麽……」

强使自己冷静下来,山本先生接着叮咛她:

「谨记住,日轮刀是很珍贵的装备,切忌胡乱挥刀,对刀刃构成不必要的负荷……」

「超酷!好厉害!这就是真正的武士刀吗?比江户剧上看到的要有魄力多了!手感比想像中要轻呢,难道武士刀也分轻重吗?根据男女来分的吗?」

压根儿没有理会山本先生,狱姬只顾着欣赏日轮刀,竟敢把认真说话的山本先生晾在一旁。直至枪声响起,一枚子弹擦过狱姬的头顶,她才慌张的望回山本先生,勉强挤出笑容。

感觉自己快要中风,山本先生长呼一口浊气,说:

「说明到此为止,还有什麽疑问?」

「嗯……」思忖片刻,狱姬的脑中突然闪过灵光,「对了,我听比斯凯特说,鬼杀队曾经解散过一次,难道这是很久以前便存在过的组织?现在为什麽又重组起来?」

听罢,山本先生瞳孔凝缩。

「你想知道吗?」

「对啊。」

「即使得悉真相,会使你的生活充斥恐惧,甚至可能破坏你现有的生活,你还是愿意倾听?」

山本先生的一番警告,反倒勾起了狱姬旺盛的好奇心。她点了点头,期待说道:

「嗯!快点说吧。」

「但是我拒绝。」

「什麽?」

扬起嘴角,山本先生彷彿要还击狱姬先前的无礼,讥讽她说:

「你才刚进来鬼杀队,还只是个最低阶的癸级剑士,就跟其他公司雇用的清洁工一样。你认为一个公司的总裁,会跟一个清洁工讨论财政预算吗?」

居然将自己比喻为清洁工,不忿的狱姬正想开口反驳,却遭到山本先生伸出食指,按压住她的嘴唇。

「想瞭解真相的话,就努力工作,给我爬到庚阶以上,用行动来证明自己,鬼舞辻狱姬。」

意识到这是山本先生给予自己的考验,狱姬亦扬起嘴角,伸手夺过箱子和日轮刀,转身要迈步而去,同时撂下狠话:

「拭目以待吧,管你庚阶还是什麽,本小姐很快可以爬上去!给我洗乾淨屁股等着!」

话毕,狱姬便不再踌躇,狠狠阖上大门。自问活了不短的时间,山本先生还没见过一个像她那样言行粗鄙的女生,简直没有女性应有的矜持。之不过,她的一举一动,却令山本先生莫名的放心,甚至萌生一丝怀念。

黑色的日轮刀、灵敏的鼻子……纵然性格大相迳庭,却令山本先生忆起了过往--当年年号「大正」,四处都是吃人的恶鬼,而「鬼舞辻无惨」就是恶鬼之中的统领者;与之对抗,结束恶鬼盛世的,则是一个心地善良、勇敢不屈的英雄「灶门炭治郎」。

比起冠上同姓的「鬼舞辻无惨」,鬼舞辻狱姬的部分特质,更像是山本先生记忆中的「灶门炭治郎」。说不上是什麽原因,单纯是一种直率的感觉,促使山本先生如此认为。

仰头靠在椅背上,山本先生若有所思,呢喃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低语:

「我的做法到底是否正确呢?珠世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