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我就起來了，因為夢裡右手又飛出去了一次。
所幸是動靜不算太大，身後的愛葉沒有被吵醒。
走到窗邊看着街外，光線仍不明朗，只有零星幾家早點鋪亮着燈。以時節推算的話，現在大概才兩點不到。
愛葉和往常一樣，靠着牆就睡著了，現在還是有幾分寒涼的，她也不摟上被子。
我走到床邊，試着配合右手將她放平躺，但果然還是有點困難。
右手的筋骨已經癒合得很不錯了，但是今天下午的比賽前能否恢復正常還不好說。
指掌的活動還不夠靈活。
「何生——」
愛葉眼睛都沒能全睜開得看着我。
「我吵醒你了嗎？」
「...」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坐起上身。
「我感受到了動靜——就起來了。」
「不好意思啊——」
「現在...還很早——何生是要去哪裡嗎？」
「啊——不是，只是睡淺了」
「是嗎——」
「你不用管我，繼續睡吧——」
「何生...我一直都可以，只要你想的話——」她拉了拉我的右手。
「...」
「...」
「你快睡吧」
..
「何生——」
「何生——」
睡夢中我睜開眼，發現天色已經明亮。
原來已經早上了。
看樣子我是又趴在桌上睡著了。
「何生明明可以上床的——我不會介——」
我還沒等她把話說完便忙於打斷。
「今天...陪我出去逛市集好嗎——」
「可是，我還得留在娼館接——」
「那種小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小愛葉——」
我眯起一道縫，疑神地看着這個突然出現在客房門口的女人——這家店的頭牌，音音。
我尋思你不會一整晚都在外面偷看吧。
「何公子——你可以帶着小愛葉出去，老媽媽那邊就有我來搞定。同時，我們家愛葉今天就交託於你了，而且記住一點——天黑之前你一定要回來。」
「音音姐——」愛葉衝上去抱住了這個大姐頭。
但是應該沒有別的條件了吧。
「當然有別的條件啦——」
她像是能聽到我說話一樣回答我心裡的獨白。
「明天我要看到你們的小寶寶！」
「開玩笑吧！你以為小寶寶是大便嗎？說出來就出來」
「就是啊音音姐——何生他怎麼是那種人」
...
「我不管——我明天就要看到你們的寶寶——」
我在大街上時，腦海里一直回蕩着這句話。
在想到音音姐的同時我也想到了老媽媽的反應，如果看到我帶着寶寶回去，老媽媽會怎麼樣呢？
就這樣，我看向了何生的臉。
....
我發現愛葉一反常態地盯着我看。
「你怎麼了？」
「呃——」她忽然一驚。
「不會是還在想着音音的話吧...」
「不——我怎麼會還在想着生小寶寶的事情！！！！絕對——沒那回事。」
「你不要被這女人誤導了，怎麼可能一天的時間就給她生出個孩子——至少也得醞釀上八九個月吧長一點的十個月十一個月，主要是因為很多東西都不確定...」
「也就是說何生你——這方面其實很有經驗嗎...」
「啊——以前在接生婆面前看得多了，我老媽就是替人接生的——」
「啊——原來是這樣嗎——」
「你好像鬆了口氣......難不成你以為我結了很多次婚了——」
「沒有——」
「...」
.....
「愛葉——」
「桉吉姨——」
愛葉向著面前的茶點鋪老闆娘行了一禮。
「愛葉——這個公子是——」
「何生，這是桉吉姨——桉吉姨，這位是我的客人，何生」
「哦。原來何公子是包了愛葉一天的貴人——來來來樓上雅座請。」
把我們安置在樓上單間之後，她吩咐幾個小二便回到樓下招攬客人。
「愛葉，桉吉姨是——」
「何生想的沒有錯哦——桉吉姨年輕的時候也是娼妓，但是她三十歲的時候自己贖身，花了十多年打拚下這家店。」
我們點了些常見的茶點，在點心上桌之前，繼續聊這個話題。
「賣身這項規定，真的是不合理——被賣入娼館的人沒有辦法，想要贖身就得花上自己的青春年華，等到有能力為自己贖身的時候也是娼館不需要自己的時候...出來也已經人老珠黃，沒辦法再見自己的心上人，往後維持生活也需要靠自己一個人，一般人很難成為桉吉姨，可能最後會在四五十歲時就染病走了吧。」
她一臉平靜地敘說著一個娼妓的一生，對她而言，被賣入這行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接受了這種沒有未來的未來了吧。
想到這裡我的心只是一緊，她們的經歷在我的心上攪成一團，我又看着她眼下的那一顆淚痣。
「看來何生是真的喜歡這顆痣呢——」她略感幸福地笑着說。
我則是有東西想對她說——
「不用等到三十歲——」
「我希望愛葉能在今年，就還清自己的身債——我想要幫你贖身。讓你在這個年紀就離開娼館，然後好好地生活。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愛葉標緻的五官，在微微顫動，就像是經微風拂過的細葉，又像是潺潺溪流底下的光斑。
「...呃——」
她用手想拂去突然落下的眼淚。
......
何生說他是為了我。
大騙子，撩人的色狼！
怎麼會有人為了一個娼妓去特地受傷——
怎麼會有人為了娼妓去參加那種比賽...
明明右手以後都可能動不了了，明明有沒命的危險。
大話精！大話精！大話精——
何生是騙人的鬼——
討厭，不要哭啊！
不是已經說好了不要哭的嗎......
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眼淚會忍不住的流。
明明被爸爸賣給娼館的那一天也沒有流淚
明明答應了媽媽要為了弟弟......
為什麼呀。
騙子——
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