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丈,好似昨日青空。风吹动了叶子,吹流了溪河,吹散了白云,吹拂了凛风。

他感受着自然的呼吸,微风的走向,水汽的波动。

刹时!

弓弦之箭激发,穿梭时空,射中了昨日的苹果。

四周响彻了掌声。

德先生坐在一旁,看在眼里。也是失了神。不只是想起了没收拾的器物,还是看见了惊动四散的林鸟,反正不会是凛风。凛风是看不见的,但他很高兴,走上前,收拾射中的果子,摆上今日的果子,退下,坐了回去。

弓射课是公社公设的,为的是强身健体,这是谎言。为的是能第一时间在邪族来临时组建生力军,或者说人头。

凛风不是弓射的好手,他是喜欢使弩的,喜欢火铳的。那是单纯的瞄准,要手稳,不用出弓的力,弓射第一的已经不在了,自然,他刚刚的一些可笑之处,也就无人欣赏了。那个人会怎样?轻飘飘地,吹着口哨,嘿,瞧好嘞!

不,不会。只是不在了。凛风惊讶,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人?忘了。那可是自己憧憬的对象啊。

果然,想象不出,不是本人的演出想象不出来啊。

‘凛风!别走神!’

啊!眼前出现了直击。凛风急忙侧身并用手盾护住侧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

‘凛风,你没事吧。’演练对手关切地询问。

‘不,是我的问题。谢谢。’凛风用手双击了下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该换你了,你真的没事吗?’对练接过木盾,把木剑交给了凛风。

‘接下来,该打紧的可是你了吧。’牛头不对马嘴。

‘哈哈,说的也是。’

紧握着手中的木剑,时间仿佛回到了那遥远下午的黄昏,身边都仿佛变成了昏黄的照片。

对手很勤练,很认真,挥舞着木剑。不知是什么时候,什么契机,他们成为了知己,成为彼此的对练搭档,仅剩的回忆总是在很要好的时候就好了。

直到傍晚,凛风一声大喝,直击挥落,将来不及挡格的搭档打倒在地。

‘你还好吧?’‘嗯。’在糟糕的回忆来到前。

‘你还是比我强,不过我也有在赶上你吧。’

是那个人会说的话吗?凛风疑然,暂且保留。

‘是的,不过别走火入魔。’凛风看向夕日的余晖,喃喃自语,‘总是有无法超越的人的。’

‘是啊。’身边徒留一声叹息。

那个女生,挥舞刀剑的身影是如篝火的舞姿,难以琢磨,让缠腰四周的男生成为扑火的飞蛾,凛风觉得他不是其中的一员,但又是却是确实地相近,向她步进。可凛风不是飞蛾,又是什么?

开朗飒爽的人总是能吸引自认是枯枝上的叶子。

‘啪!’

‘你今天总是走神啊。凛风。’德先生放下戒尺,微微思索了一番,‘不如你上来讲吧。’

‘好的。’

被吓到的凛风轻飘晃悠地来到黑板前——邪族的社会。

摇了摇头,没有抓起笔。

‘邪族和人族相貌看上去差不多。为什么我们不能和平共处,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搭档放下抄写纸,抬头看向台上的凛风。

‘这个很复杂,很多原因的交织,不过只是浮于表象的泡影。真正抽丝剥茧的根源,是两者进行不可妥协的战争的本质。’凛风正擦去黑板上的文字。

‘你讲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深奥呢。’那个人顿了下,离开了座位,向凛风走去,‘只有你不知道怎么回答时才会总是装出一副深邃的样子。’

‘是啊,世界上由认识浅薄而看不到的假象还有很多,我还在学,还在学怎么去辨识,唯有这样,我才能去辨识我的所学……你要来书会吗?’

‘好啊,什么时候?’

‘明天。’

‘嗯。’

德先生在台下的,凛风的座椅上,欣慰地点头。目光看着在晴日下含苞待露的水蓝花朵——那是他养的花。哦,这个可怜的人啊,谁来照顾他的花?李大叔?还是张大妈?不要说是明天邪族派来的人。

一般是值日生,在他不在的时候,给花添水,松土,施肥。

‘所以啊,快到打扫!偷什么懒。’

‘好好好。’

凛风看着女孩从座椅上起身臭骂了一顿向花坛走去。

值日时一般是她照看的花,毕竟男生基本都是大老粗,呵护花儿的神圣任务还是交给心细的好。但其实大家都知道,照料的是别人,她喜欢的只是照看,。

凛风回头继续擦他的黑板,耳边飘来了她的答语。

‘花什么时候会开?’

‘很久以后。’

‘多久?’

‘凛风之后。’

女孩抹嘴微笑,勾引了蠢蠢欲动的凛风,不经意间吹起了她的长裙。

‘很好,不是吗?’

凛风抬起头,德先生把信纸递了过来。

失神地接过后,凛风开始誉写。凛风的字很工整,就是不整齐,很随心的样子,显得他是个很随便的人,事实也如此。他尽量地细致认真,却还是有了好几个错字。

凛风静不下心,即便身边的人个个都那么专心,教室里那么安静,要凛风一口气写了大半,可那是天性使然,他也不愿去改。

每次抬头,总能瞧见德先生定格在某处凝神注目,好像是要把这周围的岁月都装在眼睛里带走似的。

他明天就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了。

‘收拾收拾。待会集合。今天辛苦你们了。’

‘好的’凛风拾起着地上的被击落的苹果。

‘不,这没什么。’

‘真不愧是你,这么远的距离都射中了。我就不行了。’

‘好高骛远,所以你不行。’

‘是吗?看着满天的星河,辽阔的草原,蔚蓝的高空,总会感到自身的渺小,不由地……再看看那羽箭,想得有点多了’

‘你总是如此。想得太过遥远,而看不到当下。’……‘你会掉坑里的。’

‘已经掉坑里了——我还以为你会问问我想什么呢?’

‘这么明示吗?你是有多渴望,分享你的那些不切实际的畅往?’

‘邪者都有像是人们那样的幸福世界,这样邪者与人们或许会有小规模冲突,但也不会再有生灵涂炭的大型战争了。’

‘那邪人还是邪人吗?我不认为。这是性质问题,是由自然的本质所决定的,改不了。’

‘也许,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吧。’

‘乌托邦。’

‘那我们就建造一个乌托邦!’

凛风用尽全部的力气,将没羽箭投向倒影天空的星河中。

十八次。

教堂的钟敲了18下,该下课了。

大家自发列队,挺直。像是受检阅的士兵,神情严肃,多半带着不舍。

三行十八列。

以往的每天,德先生都会这般点名,为的是大家的安全。

‘吉姆。’‘到!’‘卡恩斯。’‘到!’‘可莱米。’‘到。’……

今天也是一样。

‘凛风。’‘到!’

德先生放下签名板,看着我们。

‘孩子们啊,’他说‘我——我——’

但是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操场上的黑板,猛地擦去上边的学生锻炼任务,使出全身的力量拿起来笔——又放下了。

然后他呆在那儿,话也不说,只是向学生做了一个手势: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