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是一转眼就过去了。当秋风拂过穆羽的身躯时,他不禁这么想。

今天是九月一日,但此前几个月的生活却一点实感都没有,仿佛昨天才在为了中考而挑灯夜战,顶着疲惫的脑袋做着令人头疼的题目。

而现在呢?

甚至连假期干了什么都没有多少的印象,迎来的就是新的开始。

穆羽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将碗里还剩着的半个鸡蛋吃掉,背上书包,漱口,擦嘴巴,然后走出了门,混入通往学校门口的人流中。

不过,千篇一律的生活还是稍微出现了一些不同。

上个月他就搬来了这陌生的城市,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独居生活。

但这点偏颇的存在却完全无法从根本上动摇穆羽,日子依旧是这么过——倒不如说脱离了同居人而变得更加死板,齿轮的旋转依旧没有一点偏差,精确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穆羽总是可以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在最恰当的事情上,几乎不浪费一分一秒,似乎无论是怎样的变故都不能使这台机器罢工。

他也依旧可以为自己的生活找点乐子。

学校坐落在巷子中,有着很长的历史,路的两旁都是香樟,混搭着破旧的水泥墙以及上了年代的民居,颇有一番风味。往前走,总有一位大叔每天都会定时坐在校门正方向上的第五棵树下抽烟,即便今天开学也不例外,眼睛依旧是无神地望向天空,一副为生活所困的模样,大概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穆羽喜欢称呼他为“醉鬼”,但两人实际上没有一点交集;继续往前走,在文具店的旁边摆着个小吃摊子,无论开学与否,那上了年纪,脾气略有些暴躁的阿姨总是用不耐烦的语气问候着顾客,穆羽有去光顾过,那边卖的烤肉饼很好吃,不像是垃圾食品所有的味道,于是他叫她“厨师”。

还有很多,没有被他所注意到的事情也有很多,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阐释着这个道理:

人一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就不能活。

虽然有点套用东野圭吾的话的嫌疑,但事实确实是如此。

而欣赏,想象别人的人生,就是穆羽的乐趣所在——不过也许只是因为他人有着如自己一般的痛苦而稍稍感到了一丝安慰,但谁知道呢?

穆羽的人生从来没有出现过所谓的变故,过去没有,现在也可能不会有。他清醒地注视着自己运动的轨迹,却无法作出任何挣扎。

穆羽是不会承认的,但他确实,渴望着变化。

渴望能与“意外”相遇。

他对见惯了的景色没有一丝留恋,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

窗外卷送进来的风让人微微感受到一股凉意,按照座位表所安排的座位坐下,穆羽快速地熟悉了环境,然后放下书包。他拿出了第一节课所需要的东西,之后就趴在了桌子上眯起了眼,倾听着他人的对话。

“诶诶,你看了昨天晚上的那个综艺节目了吗?”

“是啊,那个人超搞笑的好不好,走上台的时候竟然差点就要摔倒了。”

“哈哈哈,应该说不愧是搞笑艺人吗?”

“你这样会被粉丝攻击的啦!”

“哈哈哈!”

他不喜欢说话,更不要提和别人交流,因为他觉得只要一开口,想要表达意思和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产生偏差,而这种偏差是一点必要都没有的。但是他喜欢交流,正是因为有交流才会产生那么多动人的故事。这么说似乎挺别扭的,可事实确实是如此。

穆羽活动了一下手指的关节,整理好心情,重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而在放松的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身边气氛的变化。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在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时不时还能察觉到向这边撇来的目光,他感到有些奇怪,然后偏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陌生的脸,再看到这张脸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切的缘由。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实打实的美少女。

这让穆羽多少有点意外,从小学一直到初中,穆羽的同桌一直都是男性,他也不自觉也接受了这一点。

但这又如何呢?

穆羽苦笑了一下,选择自动屏蔽了周围男性发射出来的嫉妒的目光,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窗外的景色,就这么发起了呆。

可以看到香樟,还有几只正在叫着的鸟。

上课铃终于是响了。

站上讲台的是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女性,她自称是班主任,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生硬而无趣,有气无力的自我介绍结束了之后,随势而来的就是新生自我介绍的环节。当然,穆羽是不可能逃过这一关的,他竟然让自己显得不显眼,随便地说了两句就下了台。而接下来万众瞩目的就是那位女性,他的同桌,看见她起身的模样,穆羽不禁竖起了耳朵。

“南宫莲。”

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坐了下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尴尬,显得极其自然,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沉默,不过下一个人就马上站了起来,打破了僵局,教室里也出现了零星的议论声,无一例外都是关于她的。但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这让穆羽多少感到有些无趣,对南宫莲所产生的一点兴趣也就此消散了,沉默着研究起了课本上的题目,自己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好书包之后,他打算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这一整天都充满了似曾相识的即视感,但穆羽多少都已经习惯了。

“今天下午开始入学考试。”

班主任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原本活跃的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接下来暴发的是意料之中的惨叫。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有些无语,但没有一丝留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

暮色笼罩天空让人多少产生一丝倦意,穆羽转起了笔杆,望着窗外发呆。考试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内容是一份综合卷,这是他从来没有接触到过的形式,但和一般的考试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余光无意间扫过南宫莲的面庞,她那张宛若冰川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卷子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这份表情在他脑中也只是停留了一瞬间而已罢了。

收卷的哨声很快就响起了。

群鸟的鸣叫在意识中逐渐清晰了起来,走出教室门外,穆羽这样意识到。脚下的路在不断地延伸,似乎不是自己在走,而是被传送带运向彼方。

而彼方究竟有什么呢?

他不知道。

回到家中之后,穆羽打开了电视,播放起了昨天没来得及看的动画,虽然这种模式似乎和之前放假没有什么区别,但开学之后可以摸鱼的时间多少让人感到舒适。看完之后他简单地做了一下晚餐,但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南宫莲的身影,这让他多少有些意外,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给穆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内心掂量一下,他决定给她取个代号。

就叫做“Queen”吧,不,还是“Ice Queen”比较好。

除了这意外的插曲,入学的日子就这样毫无意外地,一天一天的地过去了,班上同学之间似乎也越来越熟,甚至连南宫莲都多少和班上女生有了交集,在下课的时候还会说上几句话,但穆羽却依旧被排斥在圈子之外。他没有在意,也懒得在意了。

毕竟他几年都是一直这样过来的。

这天下午的阳光有点大,他桌上摆着的是太宰治的短篇集,书的封面上印的名字是《小丑之花》,而实际上,他最喜欢的是其中的《狂言之神》。

穆羽今天来得稍微有点早,教室里几乎没有人,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南宫莲早就到了。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打在她棕色的发丝上。

南宫莲似乎专注地在写着些什么。

穆羽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书本上,但这份沉浸并没有持续多久,突如其来的声音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能不能帮我捡一下,那一张纸?”

穆羽听到这句话后,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当他向声源的方向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被微风鼓动的窗帘以及泛在其上的微光,以及书桌右上角的一张纸片。

“过了此处就是悲伤之城。”

看到了上面的那一句话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把它直接还回去。

“你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吗?”

意外的是,南宫莲的脸上似乎浮现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以及像是错觉一般的红晕。闻言他一愣,犹豫了一下,选择这么回答:

“过了此处就是空蒙之渊。”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温存了很久了,即便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答案。

他眼前不禁浮现出了不断延伸的道路。

毫无目的地被运向彼方

穆羽觉得昨天的问题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