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虽然说医院也没有说是明令禁止,可这也不免太超乎常理了……再者,从价格上说你也相当头痛吧,无论你家庭条件再怎么好、时间太长开销也绝对支付不起的。”刚刚的话让我稍微有些胆寒,搞不好是在试探自己,但又看看眼前这个双眼无神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怎么想也不太可能是警察记者一类的,自己也只能做出正常人面对这不正常的请求下做出的反应。
“无论如何请答应这个请求!开销上我一定会解决的!求您了!”对面的女人对自己低下头去。这反而让我不好意思了,还产生了对刚刚怀疑她的羞愧感。
“不,也不是那么太困难的啦,如果实在想这样做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被人发现的话我也很困扰的……”
“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医生!您提什么要求都行,只要……”她咬着嘴唇,暗淡无光的眼里闪过些许泪花。怎么说呢,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的言行举止好像青春期的小孩子一样,自己实在招架不过来。不过,她这样奇怪的人可以提出多么奇怪的请求也不奇怪了,应该可以证明这只是巧合吧。
“不,不必了!我也没说不行啊,只是.....能把原因告诉我吗?这样的话如果有人问起来有一个理由别人也好接受……而且,我个人来说也蛮好奇的,你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我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果然自己也想从她的经历里找些参考。
“啊,如果你不想说……”我意识的探究别人底细的行为有些失礼就打算放弃,这种事情也多多少少有些难言之隐。如果是我的话是绝对不会说的吧。
“不,可以给医生说的,倒不如说、”她稍微抹了下眼角,大概是想擦眼泪,但手并没有接触到眼角就又放下了:“我还蛮想把自己和他的有些不可思议的故事和其他人讲一讲呢,只是除了我丈夫外根本没人相信这种事。所以,医生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的,如果能和您谈一谈就太好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想讲清时间跨度还很长的,也是因为这样别人才听不下去的吧。”
“啊,让说明原因什么的是我要求的,我当然会好好听完的”
“不是在说医生啦。嗯……硬要说会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是从小时候就埋下的根。我和他、就是死者啦,我和他是从小就认识的,两家父母是大学同学又是工作上的同事,两家关系自然就很亲密。我和他也是从小就是相当好的朋友,不过这种关系到了高中改变了,我们两个瞒着双方家长谈起恋爱,具体多久开始的也记不清了,只能说是自然而然就形成的关系吧。呀,那段时间真是相当快乐啊,嗯……青春这个词更合适些吧!那家伙整天带着我东跑西跑,把咱这小城逛了个遍啊,什么地方都被我俩摸得一清二楚,哦,那次学校郊游,他背着老师晚上带着我上山顶看月亮,我俩在山顶讲了一晚上故事……哦,那时他还告诉过我要永远陪着我呢,当时的事现在看起来真是幼稚啊……”
“啊,跑题了,好久没和人谈过这些就太激动了。之后……事情发生的蛮突然的,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十七、也就是……三十一年前。暑假,那天是星期日,因为当时有个电视频道每个星期日一整天都放动画片所以记得很清楚,下午我和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在大街上乱跑,他还给我买了根冰棍。当时就好端端在大街上走着,就很突然地发生了爆炸,刚好就发生在我们眼前,咣的一声把我吓得要死,除了爆炸的热浪其他我什么都没感觉。在医院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因为爆炸变成了个瞎子,而他在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啊?”她是“瞎子”?我看了看她那双虽然无神但并不浑浊的眼睛,说是在发呆或是精神上遭受打击还好说,盲人还真看不出来。
“很突然吧,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忽然就瞎了,男朋友忽然就消失了什么的。”
不不不,这不止很突然而且没有逻辑吧。先不提男朋友突然失踪什么的,因为爆炸把眼睛弄瞎的话多少也要有些伤痕吧,而她的眼睛上不止没有伤痕连她是个盲人都看不出来。说到底谈了这么多和我要求她做的解释什么的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但现在也不好意思让她闭嘴什么的。权当她陪我说废话吧,我一边听着一边把手机拿出来打发时间。
“后来我也有主动试着去找过他,不过用什么手段都联系不上,和他父母朋友谈关于他的话题也完全谈不下去,好像在故意回避这个话题一样,没多久我就放弃了,当时对自己来说最消沉的事情还是自己眼睛看不见了吧,果然无论是原来还是现在我看重的还是自己啊……”她说着意义不明的话轻声笑了两下,好像在感慨着什么一样。
“在家休养几个月后就去了特殊学校,一开始可是相当不适应的,不过我丈夫在当时很照顾我,从带我去学校食堂到帮我捡橡皮大大小小的事都做过。你能想象一个盲人在扶着另一个盲人下楼梯吗?不过在适应了自己身体上的缺陷和学校的情况后就好了很多哦,不少人都说过我不像一个盲人,在适应后自己也常常有这样的感觉。嗯……就是明明自己看不见,可依旧可以感知到周围的事物,像第六感这样的,之后自己在特殊学校的成绩也变得相当不错,我丈夫也不再需要照顾我反而成被我照顾的那个了。这之后很快就从学校毕业,在县上开了个盲人按摩店,招了一些一起毕业的同学,生意也意外不错。丈夫在网上写稿子赚得比自家还多,所以生活上还过得去,结婚买房生孩子什么的也没遇到什么挫折。”
“倒是结婚时出现过问题,因为自己才刚刚安定下来就去结婚,筹办婚礼的钱勉勉强强,但搞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没钱为丈夫买只婚戒。虽然丈夫说不必要,但交换各自为对方准备的戒指不是更有意义嘛。于是自己就打算像网上流行的那样用自己头发给丈夫编个婚戒。”她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脸:“当时二十多岁搞浪漫呢,可刚打算浪漫,自己就发现搞浪漫有多难。用头发编婚戒这种对正常人来说都十分困难的事情到自己一个瞎子这儿就更要命了,一连编了两天,结果什么都没搞出来,当时真的急死了啊……那时候自己一边哭一边编头发,心里想着放弃得了,可终究还是不情愿,还是一边哭一边编。可最后还是编完了,简直是奇迹啊,不、不如说完全是奇迹了,自己编着编着发现自己对头发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周围的事物也是,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眼睛能看见了!然后自己一边哭一边笑,手里还编着戒指。虽然复明了编起来还是很难,但比起看不见是空干活没收获好得多了,婚礼上丈夫也顺利带上了戒指。啊,不过自己一编完婚戒自己就又变成盲人了。”
“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吗?”尽管已经认为她在胡说八道,但还是不由得问了一句。
“所以当时自己认为那是奇迹嘛,不过现在,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准确来说,是他死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死后?他……和这些奇迹有关系吗?”
“嗯,他死后,我才终于发觉他离开了我,我才发觉他一直在我身边陪伴着我支持着我,我才发觉没有他的我多么笨拙,我才发觉当时……自己认为很幼稚的那些约定,他……一直都在遵守。”她说着和问题不相干的伤感的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嗯……怎么说呢,解释起来似乎有些难呢……”她还在强撑着,试图装出轻松的样子。
“实在不行的话就不要强撑着说了,我也不介意的。喝些水吧,至于你要求的事情让我考虑下,这几天一定会给你答复的。”我把水递给她,打算结束这个莫名其妙又让她伤心的话题。
她摸索着接过纸杯却没拿稳,把水全洒在自己桌上和她衣服上,然而她自己好像没意识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