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刺来的枪尖闪着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锋锐寒光,那是足以让任何害怕死亡的生命恐惧的东西。
脊椎骨有这么尖的吗?
自己来不及去大动作闪躲,只好下蹲而上挑剑路去拨一手那夺命的刺击,然后乘着这股下蹲的力道去从怪物的腋下钻到它的后背去。
而对手也是即刻反应,见我已经到了它毫无防备的背后,以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动作硬生生转身转了过来。
枪尖再次指向了我的身体。
还没有站稳脚跟,对面的第二次突刺就出现了,海族这个异世界的种族的天赋给它带来的优势让一般人类之间的“长兵不善缠斗”这一战斗规律不再适用于这样的跨种族搏杀。
侧倒闪避才略略躲过这一次意在取命的攻击。
闪烁冰冷的事物自衣边擦过。
靠,这才几个回合,就被它搞得这么狼狈。不行,得找办法也给它逼到像我一样狼狈,不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我和那个“鱼人”对峙了几秒钟,又重新交锋,自己的灵活似的对手的骨枪在我的身形周围泼洒尖利却一直没法真正伤到没有护甲保护的自己。
终于,我们纠缠了十几下,终于它有个破绽露了出来,对手的下左路暴露而没有防守枪道。
那么,现在该我反击了。
握紧剑柄的右手趁着和对手一回合都没占到便宜而分开的空挡放开来舒张了一下,持在配重球部位的左手还没有那么难受,暂且不需要冒着被突然袭击的风险去放松它。
上了!
这一回合是自己展开的,这也是自己第一次先手进攻。
毕竟一直防守挨打对自己心情也是一种打击,需要一次主动出击来暗示自己,我并不是被压着欺负而毫无还手之力。
犁式起手,剑柄握在腰间,剑锋朝上直指蓝天,这是标准的进攻剑势压低重心就能避开对手可能的枪路,从而转到那有着破绽的下左路去捅刺腰部。
三步并两步踏雪冲去,自己故意没有把握好重心,为的就是万一那个海族人察觉了自己要突向那边想要用超乎人类能力的种族优势来攻击以逼退我,我可以顺势前扑、后倒亦或是左右侧滚来避开刺来的骨枪。
反正自己轻装上阵,不需要像真正的骑士那样去考虑厚重板甲倒地之后会不会导致无法快速站起。
果不其然,自己故意踉跄避开它为了防守而刺来的一击,来到了怪物暂时无法防御的近身区。
剑锋捅杀而去,却像击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一样失去力量与冲击,在那个自称普路图的海族身前几毫米的部位停顿。
一层深海色的水波从刺的地方泛洋来开,随即覆及全身,就像一粒石子丢进池塘的效果。
“小白脸人类,不是只有你们才会魔法,你们没有对我们的任何优势,就是个劣等的失败产物。”
普路图身高大概得有两米,那换成人类的脸就是嘴的位置上长着突出的鱼嘴,而那鱼鳃似的东西在说话时开开合合,一个个突兀的语言词汇从它的口中冒出来就感觉很让人不太能够接受。
总感觉像是外国人说中国话。
好像这个异世界真的通用语言就是普通话来着。
“至少我们人类没有你这么臭,烂咸鱼!”
自己正准备逃开即将成为危险区域的近身位,只听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艾珐娜大声提醒我:
“姬羚,小心,它要用头槌!你刚刚刺破了它的魔法护盾。”
话音未落,忽然间头顶就感到了一阵震荡,随之而来的就是强烈的眩晕,就像被黄大锤的80给砸了一样,几欲昏倒扑地,还好自己还算平衡力不错,仅仅只是趔趄两步便甚甚站定。
咋回事?
我下意识的跳跃着退后,这是比走着后退更快点的方式,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如果记得没有错的话应该是看卫潭卫班长打篮球学会的。
也正是这弹跳着后退救了我一命,就在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普路图正尝试贴地面横扫骨枪把我绊倒,然而鬼使神差的被我像跳绳一样躲开了。
“还好,还好有艾珐娜大人的血色魔法护盾,不然这一下可能姬羚大人要吃大亏。”
“不然怎么说姬羚大人和艾珐娜大人是最好的搭档和夫妻呢?现在的八位协约骑士中就这一对配合度最高。”
“还要和我打吗?你确定不逃?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妻子那个护盾不是随时都能释放的,你现在可没有再次失误的机会喽?”
海族人一甩骨枪,乳白色的残影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让我有些忌惮的扇形,枪尖指着有些被染黑的云雾,立在原地,面带嘲讽地看着我。
要下雨了,或者下雪。
“雨天海族会比平时更加强大,你确定还要继续吗,快跑吧,去呼叫你们的人类联合的部队吧,以多欺少一直都是你们人类这些劣等生物喜欢做的事情,不论是对别的种族还是对同类。”
“少废话,再来。”
我没有听它说完,挺剑向前,手上握着名为封霜的骑士剑,尝试正面突破对手用脊椎骨构筑的防线。
再一次甚甚避开他的一枪,不知为何有些步伐不稳的自己已经再次来到了对手来不及回防的位置,这次我选择斜砍对手,它那两米多的个子实在是不想命中都难。
铛!
剑锋被挡在了蓝色的外骨骼护甲上,但是自己这次用的力道可是上一次的几倍,不说直接劈开它的防御,好歹也得对护甲的完整造成不小的影响。
哗啦啦~
在我后退艰难格挡闪避对手由中上路刺来的骨枪的时候,一阵令人愉悦的似是青花瓷破碎的声音传了出来。
它的外骨骼护甲右肩头部分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已经有很大一部分碎裂掉落在雪地里。
露出来的是白色的肌肉,而且还富有纹理,像极了还没扔进锅里的鱼肉。
阴沉的云盖有些散开了,一束束光芒乘机钻了进来,顿时眼前的世界有些明亮了起来。
还算不错的战果,可以说是我至今为止最好的收效了。
“能击破我们海族的鳞片护甲,作为一个新手协约骑士来说,你的剑术已经很不错了,可惜你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好像是每一个不可一世的反派角色死之前最后几句叫嚣中的惯例出现。
反派死于话多,您多说点,最好出本书,到时候我帮你出售,得到的钱我们俩三七开,你七我三,你的那份我烧给你。
也不知道异世界有没有“天地银行”这一说。
这样想着,自己已经逃开对方无数次想要把我留在枪下作为一缕冤魂的刺击,站在了一个安全的地点。
现在艾珐娜在给我加持上第二次的魔法护盾,她的法术据说需要以血为引子,而且效果非常强劲;就拿魔法护盾来说,别人的法术最多只会抵挡一部分伤害,而身为协约骑士的艾珐娜的法术共鸣足以构筑抵挡一次致命伤害的顶尖级法术。
而代价就是施法间隔会比较长,往往很久的等待才会等来一次法术的加持,也算是美中不足的一个小遗憾。
“build the magic shield for object kining.”
一层久违的血色涟漪在我的眼前浮现又消失,这东西在体验过一次以后便知道了这是如此好用。
可是这一次,就算是有些反应迟钝的自己都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次法术语言和上次念得不一样,却达到了不负己望的效果。
......
自己歇息的差不多就准备扩大战果,再来一次贴脸,趁对面暂且没有对付这种剑术的方法。
但是海族人先没有耐心,它一晃骨枪,朝着已经休息的差不多的自己突将而来。
目测这是焚尽全力的突刺,旨在一击将我直接击溃。
不能格挡,得向左右闪避开。
忽然间,我盯着那渐渐变大的锋利,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如果我闪避,自己身后的女孩子就会被骨枪攻击到,但是如果我不躲,自己的力气根本没可能抵挡住对方这一次的全力一击。
虽然说我不认识她,但是艾珐娜对我却是“一片深情”,自己占了个便宜,也就得对人负责。
而且辅助型大法师受到伤害是我极大的损失。
要快速做抉择。
普路图的骨枪接近自己不到两米距离,这是最后的选择机会了。
是保自己弃艾珐娜还是保艾珐娜弃好不容易才再次加持上的一次弥补错误的机会——魔法护盾。
其实答案很明显。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封霜的剑尖迎着刺来的乳白色,自己的目标是那块裸露在外面的海族人的肩头。
要么它被我逼的放弃攻击,要么它用自己重要的右肩受伤换取自己的一层魔法护盾。
把难题踢给它。
它没有避我的剑锋,幽蓝色的光芒又一次在雪地的映衬下显现出之前出现的大盛景象。似乎它每次要造成伤害时都会出现这种令人欣喜的样子。
也许这是一种预知,前几次被挡下来和仅仅劈破护甲的攻击都没有出现这种状态。
果不其然,剑锋刺入了它的白色鱼肉。
蓝色的液体从被破坏的组织处流淌出来,而它的神情也因此变得更加丑陋而狰狞。
自己失去了魔法护盾,换取的是对手的右臂受到的致残伤,况且右手作为惯用手,这一次对它的影响必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优势。
当然,我也不能放松,自己已经有些不太舒适了,可以想象到的是自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消耗了不知多少能量与精力。
有些累了。
普路图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再看了眼有些显露出劳累的我,开合着它那让人恶心的嘴,发出没法品出劣势时必然的低落感的平常甚至有些得意的音调。
“嘛,说实话,有些疼,但是呢,你忘了我是海族,只要有水,肉体就会愈合的速度会让你这种低等生物恐惧乃至绝望,瞧好吧,你的小聪明和自己自以为造成的巨大伤害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自己的注视下,普路图那血肉模糊受了严重的剑伤的肩膀正在以可视速度开始愈合,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流出来的蓝色体液中蠕动着许多微小的事物,它们依次爬上那被刺伤的那片肌肉,组成一张创口贴似的生物组织,堵住了那块狰狞的原本不可能愈合的极深缺口。
我可是把整个剑尖都没了进去,甚至为了造成更大伤势还用力搅动了几下。
“你的伤无法恢复,而我的生命源源不息,这还有什么悬念吗?”
它再一次挺起骨枪,就要向我攻来。
这怎么办?
我看了眼身后的艾珐娜,她也是一脸焦急的望着我的脸,少女手指上的血液还在涓涓地流淌着,她要再次用血激活那牺牲协约才能给我使用最高级但仅仅能和对方五五开的法术。
MD,我拼了,这个新手boss这么难打,给的报酬要是不丰厚我可要发飙了。
对了,这里还是不是游戏世界还打问号呢,万一我真的倒霉到一上来就遇上难缠的敌人怎么办?
跑吗?
预估一下自己的体力,可能已经没法跑远。
就算是跑掉了,这个“新手村”又怎么办?好歹人家把我从雪地里救回来了,不然我早就被寒冷给冻死在“出生点”了。
得想个办法速战速决才行,自己的剑没法对它造成多大伤害,那么...
“你别给我套护盾了,有什么攻击型法术吗?”
“有,但是姬羚怎么办?我没法强迫自己让你冒很大的风险!”
“你已经把我坑到这个地步了,就别在意这些了,我的剑没法对它造成多少伤害,找时机,我再次伤到它的时候,你就往伤口那里施攻击法术。”
“那,”她盯着我望了好长时间,然后像做了什么巨大的决定一样,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好,姬羚你要多加小心!”
自己摸了摸鼻子,左手放开剑柄尾部的配重球,在半空中甩了两下,握在了紧挨着右手下方的位置。
放弃了大开大合,自己要用更加精巧的战斗方式来为艾珐娜创造机会,如果物理伤害没有用的话,按照惯例,法术伤害会有奇效。
......
穿着艾珐娜给的长靴的双脚在齐小腿肚的雪地里艰难地向前腾挪,握着剑柄的手也有些流汗,已经不怎么能握得紧了,十几分钟前受击的头部眩晕感再次增加,更为严重。
啊,这是什么流到了我的嘴里,一股铁锈味,还是热的。
自己定睛看了一眼。
原来是血啊,从我头上流下来的?
好像我全身是血嘛,但是不疼,原来我已经中了这么多枪了吗?我都没有感觉到。
天阴沉沉的,压得世界透不过气来。
如此致命的伤势为什么她和村民都不提醒我呢?为什么我都不会当场昏厥呢?
自己回头看向艾珐娜,她如玉无暇的脸庞正涔涔的冒着在雪地反射的光中显得格外疲惫与紧张的汗水。八成她也累的无法支撑下去了吧。我和怪物交锋几十回,由于后期没有魔法护盾更加谨慎小心不敢冒进;导致全程也就刺中对手一剑,还没有致命,反倒让它用某种寄生虫给愈合了伤口,把我的努力全部木大。这还是有什么事物提升了我的剑术的情况下。
就好像我专门在剑术学院学过一个月一样。
我还是得继续和海族普路图交锋,不论是为了什么,为了哪个方面。
它侮辱了我,也顺便侮辱了人类,这些其实还真没什么,我不是很在意。但是,它说的话真的很让人讨厌,什么叫以多欺少,那明明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我也不是什么人类联合的人,但是一个种族能够联合起来,代表他们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初步判断,就是海族,我这个别人口中的人类战力天花板的“协约骑士”都不好对付的种族。
虽然有可能只是我的剑术太弱。
我自觉不是什么有多大责任心的人,但是,毕竟自己属于人类中的一员,初来乍到这异世界,我选择帮助同一个种族的同胞们干掉这个怪物。
虽然这个决定在逻辑上有点做的莫名其妙,但是脑内突然浮现的想法就是这个,就好像有什么神明在控制自己的愚笨大脑,干扰我的判断,胁迫我去做出这个决定一样。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光荣的共青团员,自然不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而虚无缥缈的所谓神明。
那么,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选择跟从自己的想法。
一步,一步。
“哟,走过来了吗?你都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
“是啊,不走过来怎么砍死你做剁椒鱼头啊?”
“你都被人抛弃了哟,你看你妻子都不想给你套护盾了呢,听说你们人类有出轨这种事?你可以去查查你是不是被人偷偷盗走了妻室,当然你得有命,而且我也不想玩了,送你直接见上神怎么样?”
“算了吧,我还不到见他老人家的时候,倒是你,要小心了。”
雪悄悄地飘落,飘落,横在了我的眼前。
自己只是嘴上逞能而已,现在已经几近精疲力尽的我也许只剩下了和对手一换一的可能与资格——
“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自己大吼着以顶式剑位冲锋上去,那是把剑架在耳边或者头顶的剑势,日本刀的刀位也有这一种,这种剑势就是欲求以最强大的冲击力和劈斩力直接斩杀对手,但是整个剑势在高速运动时没有任何防御的可能性;也许灵巧的日本刀可以做到顶式转防御,但是沉重的骑士剑是彻彻底底放弃了防守,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自己要给身后的少女创造机会,哪怕用自己重伤作为代价,哦,自己现在已经是重伤状态了吧,那就赌命怎么样?
什么嘛,姬羚,你明明是个怕死的孩子啊,怎么突然这么上纲上线、血气方刚、不死不休呢?人生还长,何必要走捷径呢?
你一定是馋人家女孩子身子是不是,想要献殷勤?
我和自己打着哈哈,尝试让飞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你作为一个勇士来说,勉强合格,但是你有点有勇无谋,或者说,我可以称你为,莽夫。姬羚·伽蓝·诺斯大人。”
我的血浸染这片区域的每一片落在地上的雪花,我的嗓音响彻方圆不知多少距离,我的攻击,有了久违的成效——它的左腰处受到了被砍开护甲,伤及肉体,皮开肉绽的伤。
当然,这些是自己拿严重的多得多的伤换来的。
胸口被乳白色的骨枪贯穿,我定在了原地,就像前十几分钟普路图各种被艾珐娜定住一样无法动弹,唯一的区别也许是我的无法动弹可能是永远的。
“我是莽夫,但是你要知道莽夫也有让人害怕的一面。你看看自己,是不是受了伤呢?”
“又怎样,海族马上就能恢复,你不长记性吗?协约骑士大人,贵人多忘事也没有这样的。”
“但愿你马上也能这么淡然自若,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的,我们马上见。”
自己闭上了眼睛,却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思维,寻找刚刚情况的最优解。
对了。
骨枪,为什么我不能用强酸把它给腐蚀了呢?反正大部分都是Ca。
我在异世界,没法像学校那样去实验室申请一瓶。
......
要死了?
这还是新手教程吗?
耳旁响起了普路图的惨叫声,如果所估不错,它应该被艾珐娜的“血液燃烧”给击中伤口,体内的血液被“点燃”直接蒸发了吧。
终于是干掉了。
一换一,却很难说亏不亏。
自己真的濒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挂在嘴边的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只是随口说的不负责任的玩笑而已。
好吧,自己就这样结束了我的异世界生活,就不该说什么“高中来异世界多好啊”这种话。
遭报应了。
我的意识被丢进了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