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我家女儿把你儿子踢落水的动作,有点像当年我们在西京湾码头踢水泥桶的样子吗?”“别说这种蠢话。”
从被佣人发现、急急忙忙从池塘里捞起来到现在,我的头脑一直都是懵的,想不明白李月到底为什么在生气。在客房里,我和李月的父亲在门口观望着,而佣人包围着我,无数条毛巾快速地把我身上的水抹掉,旁边也被送上一套崭新的西装。
“需要洗澡吗?”
老人管家关切地问道,我摇了摇头。身上大部分水都被毛巾吸干,他们于是退出房间、关上门,留我自己换衣服。我麻木地穿上衣服、用袋子把湿透的校服装好,然后走出来。
李月把我踢下水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李长夜夸赞了我有型,然后稍微弯腰、说道。
“哎,侄子啊,李月对你做的事,我给你道歉了。年轻气盛,还希望你原谅她。”
“没事。”
我也弯腰。
“本来就是我先惹了你的女儿,有错在先。”
“是吗……哈哈,说的也是,年轻人的事,不用计较太多!”
李长夜又有些苦恼地说道。
“就是我就这一个女人,还那么狂气。之前还当着干事们的面、说要继承平野组,然后亲手把这家业解散。如果有谁能把她管管就好了。”他颇有深意地看着我“我觉得侄子你就很适合,刚好一个学校,又互相认识,李月她就交给你了哈。”
“都说了别说这种话。”
我的父亲把这句话挡下。碰了碰我的手。
“还好吗?你给李月道歉完,就差不多要走了。”
“嗯。”我像个木头般给李长夜道别,就跟着父亲离开了这深宅大院。
返程的时候,父亲舍得花钱叫了对我们家境来说有点昂贵的出租车。他语重心长地叫我不要听李长夜的话,可以的话少和李月接触,可我只是嘴上敷衍着、心里完全没有听进去。
李月是我唯一能改变风评的稻草。这次机会没了,接下来三年都不一定会再有。
我怎么可能放开李月嘛!
第二天早上,虽然因为落水而头脑昏沉,我还是在闹钟声中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半小时起床、赶到学校。我应该是今天最早到校的学生了。先去教室放下东西,我又折回校门,和之前看门的体育教师站在一起。他体格壮硕德像猩猩一样,见我过来却又不声不响地和我拉开一大段距离。
李月只比我晚了几分钟,应该是第二个到校的。她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了我好一会,然后也先去教学楼。回来时,衣袖上已经扣着纪委袖章。她把记录违纪的纸笔交给我,就不再说话。
体育老师溜得更远了。
我和李月这样的组合,受到了所有登校学生的注视。他们肯定都奇怪于超绝纪委为何同超级不良凑在一起。一想到这,我就不由得在心底里偷着乐,果然和李月在一起是有效的!
相信不久之后,他们的惊诧就会转变为接受,以为我已经在超绝纪委的教育下改邪归正,成为一名普通的帅气高中生了吧?
我都那么普通了,女朋友还不会有吗?什么转角的邂逅,社团、保健室和体育仓库的二人世界,学园祭被篝火、烟花大会被烟火映照着的对方的脸,林间教学的试胆大会互相紧贴在一起,啊、夏天还要有泳装会!
我全都要!我暗暗攥着拳头,而就在我妄想的时候,随着人流变大、不和谐的声音也变多了。
——“你看那个超严厉的纪委、居然和欧阳赤站在一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昨天可是看到了哦?欧阳赤对纪委做了超可怕的事!”“快说快说!”
——“欧阳赤他、昨天下午居然敢当着整个一年级的面!把纪委的欧柏揉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你看欧阳赤现在还在握着拳,肯定是在回味那个触感吧!”
你错了。
我握拳是想打人。
“喂!”我突然发出很大的声音把他的传谣掩盖住,同时也是为了把他叫住“你现在给我过来!还有学生证!也给我拿出来!”居然敢当着我和李月两个人的面讲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虽然好像算不上完全没有根据),我非得把你记个留校察看不可!
因为多少有些感冒、我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那个家伙被镇得一动也不敢动,我正准备向他靠近、让他当众澄清事实。这时又一个男生窜出来,挡住在我和他中间。
是昨天那个放尿男,名字叫什么来着……我昨天是亲笔记了他的名字,但我也只光记得他放尿了。
他用做作的声音叫道。
“你说什么莫须有的东西,就凭欧阳赤的本事,还需要做这种事情吗?!他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站在一起都不知道多般配的两个人!是你们别打扰人家亲密才是!”
我气得差点把手上的垫板当飞刀丢过去。亏我昨天还牺牲自己帮你掩盖你在教室放出来的事情!你连一点知恩图报的感情都没有吗!在我拼命压制住自己想要把他按在地上锤的欲望的时候、放尿男已经推着乱传流言的那帮人快速逃进了教学楼。其他学生也故意装作没有看见,尽可能快地离开现场。
好空虚。
我转过身来,我的身边连李月都走开了——她没办法公然表现出自己一个人的愤怒,只好和我拉开距离,跑到了体育老师的那边。我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体育老师注意到我的视线,尖叫着“我去上厕所!”逃走了。
“那个……”我想和李月解释一下,结果她顺手抓起放在墙边的约束式防暴叉、直接把我的腰锁住。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李月同学?”
我嘴角抽搐,有点想哭。李月只是冷着脸,不和我对上视线,也不说话。我欲哭无泪、不久后就变成死灰脸。
早上的检查主要是针对仪容问题,一些爱美的学生会戴上闪闪发亮的装饰,或者女生故意把裙子卷短、露出自己引以为傲的腿部。我拖着还锁在我腰部的防暴叉、接近那些仪容不合格的学生。这些学生进入学校的时间都集中在后半部分。他们看到我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先是害怕地后退半步,然后疑惑地看向我腹部的一圈钢铁。
最后绕过我、看到身后抓着防暴叉另一端的李月,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你又懂了甚!我粗暴地扯走一张张学生证,记在表格上。当然他们身上的配饰也是要没收的,这些都被装进一个环保袋子里。
有学生试着向着求情,看到我的表情就把说到一半的话咽回去了。以前李月和其他纪委在这的时候我见过有反抗的学生,都是被李月冷静地威胁“要不要再记一个顶撞纪委?”。今天到我身上居然连一个反抗的都遇不到,我身上的传言只有在这时候才稍微有点用处。
我自己是对这种用处感到心情矛盾啦……就不能有哪怕一个顶撞我的吗?这样大家都觉得我没那么可怕了。我这样想着,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可以算迟到的时候,而一个超级像不良的女生走了进来。
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的笔都差点没抓稳掉到地上。
她的短发明显是染的金色,一个小小的眼神都让人不由得站直,但打量我的时候又十分随意,像是游刃有余。
迟到自然是√
吹着粉色的泡泡糖。一边走路一边进食√
耳钉、项链√
眼影√
上衣只是在连帽衫外面套了件我们学校的西装外套,裙子也是卷短了。所以服装不整也是√
而且你书包呢!书包怎么没带!是在家从来不做作业吗?!噢噢噢太强了吧你!我小声怪叫着、一边把勾从左边一路打到右边。
怎么回事这家伙!这不是比我这种货色更真吗?
“给我看看。”
“啊,好。”
她也注意到我,走上前来,伸出了戴着银色指环的手,抓住并抽开我正在打钩的表格。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答应了,可笔尖依然在表格上面画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墨线。我抬起头,她粗略地阅读完表格上自己那一行,把吹破了的泡泡糖卷进嘴里,亮着眼睛惊叹道。
“喔!你还真敢记呢!”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你是叫欧阳赤对吧?西京の赤炎,看你头发那莫名其妙的红色就知道是你了。怎么沦落到来当风纪委员了?”
“只是助理而已。”忽然被打断的我还有些呆滞“那个,麻烦把学生证拿出来一下。”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被反问了。她把今天的表格从垫板上拿出,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垫板被重新塞到我的手上,她看了看我腹部的钢圈,像是恨铁不成钢般生气地重重拍打我的手臂。
“真不像样啊……就你这样也算是不良吗?”
我被吓得立正站直。
“不是!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哈,说的什么傻子一样的话。你要这么说的话,这张纸我就没收了——”这时我感觉到我腹部的压力一下子消失,我低头一看,防暴叉从我的侧面径直向不良少女突进。
不良少女也迅速反应,后退两步,抓着我把我反转到面向发起攻击的李月用于挡刀。她的防暴叉又把我叉住了。
好痛!我捂着肚子眯着眼、向李月抗议,而李月也不满地瞪着我。
“你帮她挡刀干什么!”
“你是瞎了吗!哎呦……是她把我拉过来挡刀的!你有本事自己叉中她啊!”
防暴叉被松开,我原本想快点离开战场看一下肚子有没有淤青,结果又被不良少女扯回来。
“嗷!!!”
“你!还说你没帮她挡刀!”
李月挑着眉毛、生气地跳脚。
防暴叉第三次被松开。我丢你蕾姆的……这次我在地上躺好你总不会叉到我了吧!我捂着肚子慢慢地趴到在地上,李月见我这样,也再一次发起进攻。然后我的下半身忽然一轻——我被抬起来、而尾骨被叉到了。
我头朝地,看着上下颠倒的、正在抬着我的不良少女。
“大姐头。”
“嗯,怎么了?”
“我不记你违纪了,你走行吗?”
“你是被威胁了吗?”
她歪着头问我,而我艰难地摇头。
“没有。”
“哈……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好心告诉你吧,风纪委员的试政期,所有新规相关的违纪都不会计入学生档案。你不用担心这段时间的东西会影响你以后的就业。要是想和我一起反抗李月的暴政的话……”
明明是不良少女,说的话却那么精打细算。不过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来没有谁特地告诉我们一年级。
可能是怕这件事官方公开的话,试政期的成绩会被影响吧。
不良少女在李月冲过来之前就跑掉了,我摔倒在地上。翻身仰视着李月,她气愤地看着对方远去的方向,然后又看着我。
“自己没办法站起来吗?”
“可以,可以……”
真严厉啊……我捡起纸笔、站起来,想要拍掉身上的土。背后的地方看不见,反而是李月来帮我拍,不过用力程度更像是欺凌进行时。
“你的觉悟到哪里去了?身为纪委的一员、连表格都会被别人抢走?”
“你承认我是纪委助理了?”
“唔唔唔——!”
最后的一掌仿佛是注入了内力。用武侠小说的表达方式,受她一掌,我五脏俱碎、张口便是吐血三升。不过现实来看我只是吐了点唾沫。
李月,欺凌同学√
“你在乱记些什么啊!”
李月一把将我手上的东西夺走,将她的名字用力涂掉。然后不满地看着我。
“你就是缺乏警惕和太过乐观主义,才会让那家伙跑掉。”
嗯,我乐观到以为你不会叉我。
视野角落,体育老师终于姗姗来迟,不过也是我们要回到课室的时间了。我们并排走着,我问道。
“所以她是谁啊?”我可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不良少女。
不会是我风头压过她的关系吧?
“一年五班的余真冬。”李月看着自己手上只剩下余真冬一行的表格叹气“在全校的不良里面,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和我作对的几个,她算在里面。”
我倒是惊讶于还有人敢和你作对。
“你叫几个家里的打手治一治不就好了吗——”我的嘴被垫板堵住。
“这件事是保密的,你敢再说一句,我就先治你。”
也许是触到了她的逆鳞,她甩下一句“午休来找我”,就快步先回去课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