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的冬天總是來到很早,而春天卻來的很晚。

一位年輕英俊的將領正在整理事物,準備冬季長城守衛軍的保暖衣物與糧食供給。

面對堆積如山的公文,年輕人略微有點疲倦,但想着如果不趕快在入冬之前解決這些問題,長城的守備就會出現鬆懈,而冬天也正是北漠那些蠻人經常來騷擾的時候。

冬天打仗確實是折磨人,但同樣身為執政者,年輕人知道這是北漠王庭每年例行的減少人口政策。貧瘠的北漠一入冬天,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草場將被冰雪覆蓋,每年的糧食儲備根本不可能使全國的子民活到春天來臨。

所以,自然的逼迫下每年冬季的戰爭都十分殘酷。

而且,長城也的確是天下必爭之地,它位於大陸的中心,三體狹長山脈的交匯處,向北可入極寒之地,向西可進茫茫大漠,向東直通富饒的長安。

年紀輕輕就能成為這樣一座意義非凡的城市的最高執政官,年輕人必定有非凡的能力。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年輕人理了理疲憊的神色應道:“請進!”

一個個頭矮矮的橘貓半魔種一溜煙地跑進來,精神奕奕地說道:“報告李信長官,長城之子沈夢溪前來報道,喵!”

年輕人挑了挑眉頭,想起前一陣子本來的秘書兼副官的阿離被調回長安了,於是在隊伍里抓個能寫字的當個臨時秘書,就選了這個小傢伙。

不過看樣子,這是一個錯誤決定。都日上三竿了,這個小傢伙才起來,難怪今天的公文這麼多。

“沈貓!這周的小魚乾取消。”李信摸出筆記本慢慢寫到,無視對面的小貓淚眼汪汪的表情。

“我親愛的長官大人,在下遲到完完全全都是有原因的!”沈夢溪為了小魚乾也是拼了。

“哦。”李信用手支住腦袋。

“都是因為玄策那個小壞蛋拿烤肉誘惑我!說什麼只要幫他抓住偷吃的鎧小哥就把從他手中搶走的烤肉分我一半。結果,我們兩個都打不過鎧小哥,不僅沒吃的烤肉,還遲到了連小魚乾都沒有了……夢溪好可憐啊!”說著,沈夢溪又淚眼汪汪地看着李信。

李信嘆氣,想着這幫傢伙整天到晚都在搞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是怎麼守住長城的。

“賣慘在我這裡可是無效的。”李信不想再理會沈夢溪了。

“長官!”沈夢溪跺腳。

“再不滾回去工作再扣一周!”

“是!”沈夢溪只能把眼淚往肚裡咽,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上。

一支毛筆顫顫巍巍地寫着文書,本來一翹一翹的尾巴也耷拉在地上。

“唉。”看着垂頭喪氣的沈夢溪,李信覺得還是不要給自己增加工作量了,“好好乾活,你的懲罰我取消就好了。”

沈夢溪一聽,立即就精神了,工作效率也提高了。

李信劃掉筆記本上的沈貓一欄,發現有很多劃掉的地方,不禁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對部下太寬鬆了,才導致守衛軍的一些傢伙無所事事。

忙完一天的工作,漸漸入夜了,天氣也越來越冷了。李信伸了伸懶腰,招呼已經攤睡在一堆書信上的懶貓一番就出門巡街。

遠遠看見百里兄弟從大街另一頭走來,哥哥牽着弟弟的手,走在家鄉的街市上,應該很幸福吧。

李信想起自己一直都是一個人,記憶里也沒有一個親人的影子,唯一還在世的親人卻是自己要復仇的目標,坐擁大唐的女帝,他的母后。

在遇見現在的大唐國師明世隱以前,李信一直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孤兒,在長安最底層艱難生存。

直到那個寒冷難熬的冬夜,那位衣着華麗的男子帶着一個跟他一般大的孩子來到他的面前,輕輕捧起他凍傷的手,用如同惡魔低語般的聲音說:

“如果我告訴你,你本應該錦衣玉食,世人敬仰,現在卻縕袍敝衣,遭人唾棄,你會憎恨嗎?”

“憎恨……”

“如果我告訴你,有一個人給予了你生命卻奪走了其他的一切,你會毀滅這個人嗎?”

“毀滅……”

“如果我告訴你一切的真相,告訴你的真正名字,告訴你所失去的東西,你會為了奪回這些東西而去復仇嗎?”

“復仇!我要復仇!”

男子最後的笑容很模糊,但那種瘋狂仍然能從記憶的深處透入腦海。

最後,那麼男子這樣說道:“做個交易吧……以一座城換另一座城。”

“李信長官,辛苦了!”一聲親切地問候,將李信從回憶中喚回。

李信微微點點頭,對年輕的魔種少年說道:“這麼冷的天氣值夜班的你們才辛苦呢!”

“哈哈。我們種族天賦,現在對我們來說可是最精神的時候呢!”矮矮的弟弟得意地說道。

“哈哈。玄策說的對。”李信俯下身揉摸對方的腦袋。

“嗷嗚!玄策的腦袋只有哥哥能摸!”玄策雖然這麼說,但神情卻很享受。

李信暗暗得意,這幾天被沈貓抓傷的經驗看樣子還是值得的。

“誒。李信長官永遠都這麼親切呢。”哥哥守約被這一幕逗笑。

“吶。守夜辛苦了,等明年春天我們一起去曠野踏青吧!”李信的說完就從百里兄弟身邊走開了。

李信親切的笑容瞬間隱沒了,此時身後玄策還在歡呼期待春天的踏青。

真是難受啊……還要裝到什麼時候?在李信的院子里,他正對着稻草人一陣狂砍,黑色的劍氣纏繞在長劍上。

寒冷的夜晚讓他內心那種狂熱不斷地增長,想起小時候日日夜夜的那種痛苦,仇恨的枝葉在心中舒展。

“殿下。”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接着的是鈴鐺的聲音。

“你回來了。國師有新的安排嗎?”李信收好自己的劍,轉身看向正在行禮的花傘女孩。

“明天早上會有一批樓蘭古國運來一批東西經過長城到長安。”女孩輕輕說道,“這批東西不好檢查,國師希望能繞過安檢。另外,那些東西也許會引起一些魔道之力擁有者的注意。”

“長城的伽羅姑娘我會幫忙應付,怕就怕那位行蹤不定的樓蘭王子和長安那位大詩人。”李信說道。

“李白閣下,主人自會應對,可是那位王子恐怕已經發現了。所以才特意通知你。”

“真是什麼頭疼的事都扔給我啊。”李信搖頭,沉思一會道,“捆住一個男人最好的方法是那個男人心愛的女人。之前跟北漠那個巫師交易殺掉花木蘭,巫師通過可汗向樓蘭王子下達暗殺令,本來從不失敗的他居然失敗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與花木蘭有一段情緣。”

“所以殿下知道怎麼辦了嗎?”阿離問道。

李信微微點頭,隨即笑了笑。

“那就交給殿下了。我還要趕回長安復命。”阿離行禮準備離開。

“等等。”李信抱住阿離,撫捏住女孩的下巴,“能不能別總是喊我殿下,叫一叫我的名字,就像小時候時那樣。”

“殿下。吾等卑賤怎麼能直呼殿下名諱……”阿離紅着臉貼在李信的胸膛上。

李信略微失望地推開了阿離,然後頭也不回地進屋了,獨留少女在寒風中不知所措。

通過將木蘭小隊這時被派往危險的魔種洞窟的方式引開了蘭陵王的注意。

在遠離長城主街市的茶館,李信邀請伽羅來喝茶。伽羅自從見過李信之後,對李信就有種莫名的好感,從此就定居長城開了一家圖書館。

這次邀約的理由是請伽羅研究一些關於古長城遺址的遠古銘文,當然,談話聊天的內容可真不能以工作為主。既然請到這麼僻靜的地方,又要不能讓伽羅注意到主街的異常,所以,李信的話語帶着很多曖昧的味道。

逗得伽羅一陣陣臉紅心跳,在門口守備的沈貓耳朵也是豎地直直的,生怕漏過一點學習素材。

在和伽羅象徵性的約會完以後,北漠王庭的一位使者來到了他的府上。

李信遵守古禮接待了這位敵國使者。

使者表明來意,說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加寒冷,可汗希望大唐帝國可以給予一些幫助,以一千輛馬車的糧食換三年互不侵犯。

李信略微思考,雖然不能保證對面的草原蠻人會真的遵守三年條約,但如果不答應他們的請求今年的冬季戰爭恐怕比以往更加艱難。再說,一千輛糧草對大唐帝國來說九牛一毛,明智的選擇是進行交易,而且自己還能在北漠人民心目中樹立起一個好形象。

但可惜,他還有一個更早的交易需要完成。

李信表面上答應了使者的要求,但實際上他已經做好了暗地裡做掉這個可憐人的想法。

使者和隨從們準備前往長安面見女帝,看着追逐他們的馬車的花傘,李信知道他們已經永遠都到不了長安了。

一切都只需要等待,自然水到渠成,在明世隱的這盤大棋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角色,當一顆稱職的棋子就能實現自己的野心,君臨天下。

而李信現在也開始準備今年最後一次入長安述職。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淡金色的長發,和華麗的服裝,佩戴好裝飾性的佩劍。

看着鏡子里神采奕奕的自己,不禁有點想笑。

因為,這根本不是自己原本的樣子,自己原來的樣子比現在矮,頭髮也是黑的,臉上還有一塊褐色的燒傷。

現在自己這個帥氣模樣是通過明世隱的指導,壓抑體內洶湧的魔道之力,將光明鮮活的王室血統之力激發,才達到這種脫胎換骨的程度。

李信才不會害怕自己的王室之力被女帝發現,因為女帝已經堅信自己的孩子和丈夫都已經葬身在宮殿那場大火中。每當女帝看見李信時還會不禁想到自己孩子如果長大成人,應該也如李信般英俊瀟洒,於是對李信更加寵愛有佳。

跨上能一夜來回長安與長城之間的木牛流馬,李信朝長安方向離去。

清晨的長安,明世隱喝着早茶,看了一眼手中星盤,遠處悠悠傳來開市的鐘聲。

“長安的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