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絕望。」

…

一瞬間的信息進入眼簾。

簡潔、簡短、毫無意義。

就…

這樣?

關閉了訊息後再度打開。

依舊是簡單的二字。

錯覺一般的答覆。

一個名詞?一個形容詞?

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否定句。

「就…就這樣?」

「開…開玩笑的吧…?」

看向了屬名。

依舊是總部。

強烈的情感湧出。

求救的繩索斷裂了。

最後最後的希冀在一瞬之間轉成玩笑話般的詞彙出現在了眼前。

看向了倒地不起的少女與遠處的烈火。

外部的溫度已經開始躁熱起來了。

乾柴中飄入了一小小搓的火星。

一陣微風吹來。

轟!!!!!

「開甚麼玩笑!!!!!!!!!!!」

推倒了克斯。

微微垂下的左手與緊握拳頭的右手。

高舉後用盡全力的砸下。

不斷不斷反覆反覆的砸在倒地克斯的顯示器上。

「開甚麼玩笑!!!開甚麼玩笑!!!開甚麼玩笑!!!開甚麼玩笑!!!」

隨著一陣陣拳頭的落下綠屏的顯示器氾出了黑色白色橘色的雜訊水花。

不願意接受的殘酷事實。

換來的是無理取鬧的憤怒。

沒有辦法接受的情報瞬間進入了腦內。

放棄思考的艾德現在與其說是一個求生的憤怒野獸。

不如說更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嬰兒。

「開甚麼玩笑!…」

「開…甚麼…玩笑…」

「嗚…嗚嗚…嗚…」

要是當初有好好念書擁有更多急救知識。

要是當初有準備急救器材。

要是當初追上了她。

要是當初…

「咳咳…嗚…艾…德…」

這時昏迷的少女受到了憤怒聲響的刺激於痛苦中醒了過來。

迴光返照般的舉起了手想說些甚麼。

「蘇…!」

「咳咳咳…」

「痛…哀…嗚…」

「好冷…」

抓住了懸空的手用力捏緊。

宛如不要讓她逃離一般地用力捏緊。

宛如將生命力灌注一般地用力捏緊。

「別動!我會想辦法的!」

「冷…」

面色蒼白。

手指顫抖。

不行了!

得快點…

吸了吸鼻子。

吞下了淚水。

重新振作了起來。

還不能放棄…

想!

快想!

為什麼!

總部為什麼要幹這麼沒意義的事!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刺激我!

想!

從新穿上了倒地的克斯。

用輔助控制暫時失能的左手。

開始回想起當初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到底發生了甚麼該死的事。

毫無意義…

不對!

總部不可能會發送這種毫無意義的內容。

一定有方法!

如果…

穿著著克斯的艾德緩緩的走向了倒在血泊中痛苦掙扎的少女。

將其抱起。

如果沒辦法回去…

總部的回答應該會是無法、沒辦法或否定…

不可能會發如此沒有意義的訊息…

看著懷中的少女。

頭有些暈眩。

既視感襲來。

好像…發生過…一樣的事?

視線從少女一直延伸至自己隱隱作痛的左手臂…

絕望…

絕望…

絕望…?

怎麼…回家…

自己到底欠缺了甚麼…

…

是阿…

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為了拯救一個女孩。

斷著手臂被怪物壓迫致死。

不對…

我並沒有死去。

而是在絕望之中…

聽見了一個聲音。

在…絕望中…

絕望…

「呵…」

「哈哈哈!!!」

「狗屁!」

「現在難道還不夠絕望嗎!」

眼前的少女呼吸逐漸薄弱。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都是我害的!」

對著火勢逐漸蔓延而來的森林大喊著。

對著無人的火場大喊著。

「絕望!」

「我現在!不夠絕望嗎!!!?」

如果…

如果能拯救這個少女。

在犧牲一隻手臂我也願意…

一句話再度從心理深處響起。

「克斯。」

「解除左手臂鎖定。」

「左手臂盔甲脫離。」

「嗶嗶!嘶嘶~」

氣壓聲響起。

左手臂部分盔甲脫落。

滿是刺青的手臂亮了出來。

「呵…」

抽出了冷光刀。

看向了右手懷中的少女。

蒼白的臉、金黃色的髮流、尖尖的耳朵、大大的眼睛,還有…

還有痛苦的表情…

「我會救你的…」

一瞬間從腿部抽出了冷光刀。

按下發熱鍵。

悠悠的藍光隨著電子電器聲音響起緩緩地散開。

炙熱的溫度從四面傳來。

卻比不上眼前的藍光。

超過兩千五百度的高溫使的金屬表面顫抖著無法被直視。

「滋滋滋!!!!」

「噁!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哈…」

發抖的右手再度撿起了泥地上冒著白煙掉落的冷光刀。

焦糊糊的左手臂除了一點點的凹陷之外看不見肌肉組織。

「呵呵..」

「滋滋滋!!!!」

「啊啊啊啊啊啊!!」

「嘔嘔嘔…」

此時的艾德。

跪俯在少女身上右手撐地左手下垂,刀子再次掉落。

「還…不夠嗎…」

「嗚嗚…嘔嘔嘔…」

黑糊糊的手臂出現了驚人的凹痕。

就像是被挖土機直接下挖的地面。

深深的溝壑帶來了無盡的疼痛。

但是…

貌似還不夠…

四周已是火場…

冷汗在火場中打溼了流海、疲乏的眼神瞪視著四周,嘴角滲出了鮮血。

這個時候卻意外的感覺特別的鮮甜。

不行!

「呸…」

吐掉口中那礙事的鮮血,集中注意力感受著全身的痛苦。

「為什麼…」

「都已經如此了…為什麼…」

傷口開始滲出了鮮血。

黑紅色的傷已經無法辨識。

要是說像甚麼。

更像是煎板上失敗的牛排…

只剩下炭與血…

刺青上發出著悠悠的綠光。

彷彿在抑制著失血。

搞不明白。

疼痛已經使意識有些模糊。

好想睡…

好像快要忘記自己的目的…

「啊啊啊啊!」

尖銳的叫聲響起將跪倒的艾德拉回了現實。

過多的疼痛感已經讓艾德失去了注意力。

這並非是自己的聲音。

重新奪回意識。

尋找聲音的來源。

腹部。

自己俯臥的下方。

少女正在尖叫著。

樹木的斷枝使的周圍的火勢已經延燒至了身旁。

身著APS的艾德並未感覺到火焰的熱度。

空出的左手傳來的只有疼痛。

然而未受任何保護的少女正在悽慘的嚎叫著。

就像是被人丟入火場一般的尖叫著。

「不!不要!」

慌亂的艾德將少女脫離了部分的火焰。

瘋狂拍打著地面。

試圖撲滅那些傷害少女的火焰。

然而卻像是徒勞一般。

揮動的雙手反而助長著周圍的火勢。

抱住亂動踢打著自己的少女。

「呀!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罪惡感襲來。

是自己。

都是自己害的!

然而另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

不對!

我根本無法一邊將止血完成一邊逃離火海。

藉口!

「嗚!」

爭扎中的少女手肘隨機的打向了艾德的下巴。

好像要表達出自己的憤怒一般。

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找她外出打獵根本不會發展成這樣!

如今火與濃煙已經開始覆蓋二人。

艾德也開始感受到了自己又一次錯誤的溫度。

悲憤、痛苦、懊悔、憤怒、無助。

想盡辦法想用身體包覆住火場中的少女。

但是徒勞。

換來的只有哀號與濃煙。

「可惡!!」

「該死的!!別動阿!!!」

然而一用力。

「嗚!」

「不是!不要!」

掙扎仿佛越來越弱了。

而四周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視線不再是黑煙。

而是光亮。

令人恐懼的光。

有溫度與殺人的光。

「不要!!!!!!」

奇怪的聲音仿佛在一次響起。

火場中的劈啪聲響在此刻好像如此的寧靜。

就好像在黑暗一般的寧靜。

周圍只剩下了自己與少女。

還有痛苦與掙扎。

回憶中的聲音在一次響起。

自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已經沒辦法了。

已經毫無退路了。

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必須要償還。

必須要償還。

必須要償還!

像深淵呼喚到。

抑揚頓挫的呼喚到。

內心深處的呼喚到。

不明白的發音,無法表達的意義。

嘲弄的語氣。

在黑暗的漣漪之中。

終於給予了回復。

第一次是為了自己。

第二次卻是為了他人。

愚蠢、有趣、戲弄。

多重樣式的感情與意義被無限的疊加。

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

但是自己的心理去隨著沉入深淵而感到欣慰。

現在腦子裡最後的意識只剩下了兩個字。

至於停滯的心臟、空虛的肺部還有不在起伏的胸膛已經都無所謂了。

無所謂了。

因為自己。

「成功了嗎…」

「恢復連線。」

「距離救援抵達還有十分鐘。」

「請撐下去。」

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是克斯。

溫度與火焰好像在四周散去了。

這裡是寒冷的十二月。

這裡是砂石與水泥破片的陰日傍晚。

這裡是大樓傾倒四處危機的廢棄都市。

這裡是汙濁的空氣與死寂氣息之地。

然而。

這裡也是活下去的目的地。

謝謝…

像深淵致謝。

這一次。

流逝的是自己生命。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