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赫斯曼的一日

一名長相說的上是英俊的中年人一臉嚴肅的正在木製的桌台上擺弄著瓶瓶罐罐。

從其寬闊額頭的皺紋上能夠看的出來時間在其臉上毫不留情的訴說著他的年齡。

長長的金髮令人能一眼就聯想到一對亮恍恍的活潑辮子。

他是赫斯曼。

蘇菲的父親、村子中的魔法師。

同時也是一名魔藥的研究員。

近期的赫斯曼時常擺出一臉嚴肅的臉龐。

這是因為最近他的寶貝女兒,也就是蘇菲即將到了論嫁的年紀。

不如說早就已經到了,只是不太想面對這件事實的赫斯曼一拖再拖。

這讓赫斯曼十分的苦惱。

因為需要找媒人或者老朋友介紹的小夥子。

可是卻又不想將自己的寶貝女兒隨便就這麼送出去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小子。

但是拗不過蒂拉,也就是蘇菲的母親每天的碎碎念。

也不敢反駁因此每天都一臉嚴肅的在苦惱著。

然而今天卻突然出現了一個讓赫斯曼更頭大的問題了。

今天早上女兒快樂的去收成野莓了。

但是下午卻突然拐了一個見都沒見過的俊俏年輕人回來。

如果說是村子外的小夥子還好說話。

但這傢伙連是不是個人類都還搞不太清楚。

不過在見到這可疑人物時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就是這傢伙非常危險。

在漫長歲月裡,赫斯曼的經驗與直覺無不警示著他最好不要跟這東西扯上任何關係。

然而已經太遲了。

看著女兒一臉焦急地抱著他慌慌張張的樣子。

赫斯曼已經知道這個沒甚麼社會經驗的女兒可能已經扯上甚麼大麻煩了。

不過話雖如此還是將他帶到了實驗室內藏了起來。

同時立刻機警地解開了幾卷魔法卷軸。

在周圍佈下了探測、警戒、禁聲、隱匿的魔法。

還順勢用了不擅長的招喚魔法叫了幾隻貓頭鷹與林雀向東邊探查。

在將一切安置妥當之後看向了這位斷手的青年。

赫斯曼發誓這輩子還沒見過幾件物品外型跟這位年輕人穿著的盔甲相當的。

幾何形關節處的伸縮方式在赫斯曼印象之中只有南方的矮人製作的機關陷阱之中有著類似的構造。

看著外表應該是人類貴族之類的。

但是為什麼會渾身是傷的出現在這邊還是一團謎。

現在到底應該放置不管還是施以援手讓赫斯曼十分掙扎。

(就這樣子照原路丟回去嗎…)

(還有為什麼一直有股異味…)

然而在看著這身工藝程度遠超越自己認知程度的盔甲苦思之後。

便立刻決定施以援手了。

倘若是一開始便當作沒有見到那還好放著不管。

但是現在已經牽扯進來的狀態下又想撒手不管,這個完全未知的事物與他敵對的存在會怎樣對待自己已經是可想而知的了。

然而說要施以援手又談何容易。

想到這裡赫斯曼看向那個複雜的鎧甲再一次無奈地嘆了口氣又解開了兩個卷軸。

這次卷軸並未像前四個一樣迅速的化為灰燼,而是持續閃耀著幽幽的藍光。

至此可以說赫斯曼已經下足了老本,送佛上西天不求回本了。

抓了抓頭看著掉落的金髮,赫斯曼赫然覺得自己老了幾十歲。

做足了準備後打算開始著手處裡少年的傷勢。

然而眼看著少年就這麼橫躺再自己剛剛清理出來的工具台上卻完全不知該從何下手。

只好先依照盔甲與傷勢開始做出各種粗略性的推測。

首先是密布在全身上下貼身而製的盔甲。

先不提這東西的工藝以現在的文明是否有辦法生產出來,而且如此貼身的盔甲是否真的有保護功效自己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身為一屆研究學者對於此等物品還是能夠做出一定程度上的推測。

就這麼順著這個邏輯來推測的話,赫斯曼提出的第一項假設是該盔甲的工藝確實是可以相信的而且是有意義的。

在依照第一項假設推論該盔甲設計的目的來觀察第二點──便是傷勢。

赫斯曼看向了那個彷彿被擠壓到一定程度後的斷裂處充滿了強烈得違和感。

就好似即將抵達極限之前自行斷裂一般。

某種程度上給人的感覺就好似為了自保的蜥蜴而故意斷尾一樣。

在考慮到遺留下的肢體與盔甲整體的完整性、斷面的受損程度。

毫無疑問的這具盔甲的設計者是如此的巧奪天工,宛如盔甲本身就有靈性一般在保護著使用者。

然而赫斯曼想到這裡也不經頭皮發麻、不寒而慄了起來。

到底是出於何種目的理由、需求,抑或者是何種戰爭、民族、文明緣故。

必須要做到這種如此考驗著道德底線的鎧甲。

(到底是為什麼?)

(必須以四肢斷裂為前題設計這件盔甲?)

(他到底在對抗些甚麼?)

赫斯曼對自己發自內心的疑問感到深深的恐懼。

再次轉頭看向胸口那道怵目驚心的刮痕。

雖然不深但是依然可以猜測到能把如此堅硬的物品刮出三道痕跡的傢伙是何等的難纏。

默默地拿起儲物架上那把從人類手中買來價格不斐的密銀解剖小刀。

嘗試在刮痕處切割下一點金屬片。

然而看著施力下的小刀出現缺口。

赫斯曼發誓今天絕對是他胃最痛的一天了。

再一次嘆了口氣繼續思考,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嘆氣了。

沿著觀察下來所收集到的線索,順著這件盔甲的製作邏輯。

就可以假設製作者一定是以使用者的性命作為第一前提設計這件盔甲。

那麼如果假設成立。

就一定有其他物理性的方式能夠從外部將其解開。

在反覆的摸索後終於發現了左胸口下方接近第七根肋骨處有一個精巧的蓋子。

「找到了!」

多少年來已經沒有像如今一樣對於未知探索的興奮與成就感。

看著自己假設正確的赫斯曼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喊了出來。

在多次嘗試之後發現推出蓋子後旋轉會將其變為一個類似把手的開關。

後拉在下壓之後上半身的盔甲便噴出氣體向前延展打開了。

同時一直延向手臂的部分巧妙的分裂了開來,使的手臂有多餘的空間能夠拔出。

然而更為赫斯曼震驚的是就在壓下開關後。

不僅是上半身完全展開,而是斷臂的部分也一同如右手臂一般分裂開來。

而且取出來的手臂依然如同剛被卸下一樣並未腐敗並且寒冷如冰。

「喔喔喔!…真是太驚人了…」

「不好!」

看著手臂開始滴下血液,赫斯曼這才想起自己該做些甚麼。

拿起早早就準備好的燒瓶將黃褐色的汁液淋在了那個慘不忍睹的斷面上同時在口鼻上蓋著濕潤的白布。

赫斯曼開始熟練的處理起了傷口。

用綁帶將少年的腋下牢牢的綑緊後使其側躺。

將破碎的骨頭一一取出、清理多餘的組織與肌肉,同時用滴管將即將結塊的血液吸出。

在確認好肌肉、韌帶與神經相對應的位置後用一串串看似蛛絲的黏稠的絲線緩慢的將斷臂縫合回去。

過程之中有條有序,雖然並不快速但是從未出錯。

就在四個小時的努力之後終於將斷臂免強正確的固定了回去。

接著便用上大量的藥草以及布條將傷口緊緊的捆起。

而在這四小時中圍繞在實驗台的中年人也從一個增殖成了三個。

其中一個是看似開朗的大光頭、而另一個則是有些陰沉的灰劉海。

「呼…終於…」

「我的老天…」

赫斯曼深深的嘆了口氣,不得不感慨能如此的順利全都有賴於這件盔甲對於肢體的保存性以及傷口斷裂的合理性。

「原本想說是誰來找麻煩,結果是找我們來當助手的阿。」

「這下你可欠我一次了阿,赫斯曼。」

起先開始抱怨的是瘦矮的灰劉海。

他是亞特,赫斯曼曾經的戰友,同時還是一名死靈法師。

雖然喋喋不休的抱怨著,但是赫斯曼心裡是知道的。

亞特的住所明明位於更遠處,還是比魯利魯科更早的抵達,且還攜帶了各式各樣的物品前來。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來打架的。」

「哪有人拿著武器就直接闖進來的阿!」

承接著亞特抱怨而發話的是魯利魯科,同樣是赫斯曼曾經的戰友。

他是一個外型較為高壯的光頭。

不難想像手術進行到一半時,兩人被突然拿著斧頭闖入的巨大光頭嚇了一跳。

雖然是外表粗曠、大手大腳的傢伙,但是卻是一個善於精細魔刻、製作道具與卷軸的煉金術師。

「你也差不多該老實交代你是從哪裡弄來這傢伙的吧。」

「發了…發了…這件盔甲真的是神器阿…」

「大塊頭別急!還沒搞完呢!」

亞特有些不耐煩的開始在桌上圖畫起了魔法陣。

陰沉的樣子默默作業著,看起來就像個街角口的壞人一樣。

然而卻是在為了桌上的少年細心的繪製治癒與生長的法陣。

「不。都說了,我真的不曉得。」

一旁的赫斯曼一邊擺放著魔石一邊不厭其煩的再次說到。

「今天一大早女兒就抱著她說在路邊撿到的。」

「那你可還真是撿到寶了阿!哈哈哈!」

魯利魯科愉悅的回應著。

「我可一點也不想跟這種看起來麻煩的要命的傢伙扯上關係阿…」

「我刻好了,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隨即兩人便開始圍繞著少年嘴中念念有詞的施法著。

「元素、精靈、赫斯克爾,請求您的意志。速生。」「亞斯利斯…祈求您的慈悲…治癒。」

「等等…」

「喂喂喂!!」

就在傷口即將癒合時,魯利魯科發現少年身上的異樣驚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