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長。”
當趙明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頭痛的看着面前的資料時,帕爾黛“飄”着一打文件飛了進來。他一抬頭,便看見了那個撲閃撲閃的身影。
“這是靈靈和小魚從魏忠母親劉悅萍那裡了解來的情況。”
“小魚?”他遲疑的接過了那一打資料。“人魚?”
“是我們處里新來的那個實習生,魚符。他是龍族。”趙明的視力很好,他可以看見帕爾黛小小的柳葉眉皺了起來。“今天第一天報道,就遇上了這個案子的那個新人。你還把他叫去過哥布林德那個審訊室。”
“哦,我想起來了。那個說話不張嘴,‘講話’總是有點緊張的小孩。”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翻看起帕爾黛遞過來的那一打資料。
“你沒事吧,處長?”要是在平時,趙明絕對不會忘記處里來了一個新人這麼重要的一件事情。他39歲,還完全不是記憶力要開始衰退的時候。長期辦案的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迹,卻仍舊沒有帶走他成為警察時的那一抹熱情。
帕爾黛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心煩意亂的處長。
“嗯?沒事。”他粗粗的掃了幾眼,便將文件放下。
魏忠,25歲,曾服過五年兵役。算時間,那時候魏華和李文明也應該還在軍隊,尚未轉業。退役后拒絕了安排,成為了一名自由職業者。在劉悅萍的敘述中,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到底是去做了什麼工作。只知道,在那之後,他每個月都會定期向家裡打錢,但很少回來,也很少和自己的母親聯繫。
這裡還有一段括號內的內容——一看就是關居靈的手筆,他們的母子關係融洽,並且魏忠多次表示自己有想要辭掉現在的工作回來陪伴母親的意向。
“真的么?要不要我去跟副處長要一杯‘安神的草藥茶’?”
這個茶是他們處里的特產,每當處里的人都在做無聊的“文書工作”時,副處長就會給每一個人都泡一杯熱乎乎的草藥茶。
“不,真的沒事。別去麻煩老周了,他現在的心情估計也和我一樣煩。”
他從自己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特種調查處其實就在市警察局裡,這是一棟老舊的建築,就連窗戶都是那種舊式的茶色玻璃。他推開窗戶,窗框發出了生鏽的聲音——在外面,則是另一片老城的屋頂。泥土色的外牆上留着斑駁的青苔水漬,幾戶人家的天台晾着自家的被單。再往遠處,便是繁華的中心區。裝着反光玻璃的大樓閃着刺眼的光,五花八門的標誌對比着老城沒有的繁華。
老城與新城,就被一條“鹿溪大道”相互隔開。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包白色的煙,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便攜式的煙灰缸,將煙點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處長,你這樣副處長又得說你了。我們這裡禁止吸煙。”
“我帶了煙灰缸,他不會說我。”
“處長……你知道我指的不是這件事情。”帕爾黛長嘆一口氣。“你真的沒事么?”
“唉。”他向便攜煙灰缸中彈了彈煙灰。“沒什麼,就是心煩。”
“救贖天使”這個案子,他一點都不陌生——這當然不是指他曾經經手過這個案子。他從一開始便是“特種調查處”的警察,一直負責的也是特定種族的案子。十五年前,當“救贖天使”這個案子第一次出現時,它的受害者都是人類,無一例外。
按照常理,受害者通常與行兇者都是同一種族。這是“犯罪心理”的慣性(注1),但這次的受害者卻來自兩個不同的種族——精靈和鷹族。若說有兩個行兇者,這個結論又下的太早了。
畢竟如果兩個行兇者分別是精靈和鷹族,那麼“拉米亞”的足跡又如何解釋?半人半蛇的拉米亞族幾乎不會與精靈產生交流,主要是因為精靈根本看不起除精靈以外的大部分種族。
鷹族或許有可能會與拉米亞族有關係,畢竟他們都是大型種。大型種總是會與大型種住在同一個社區里,也更容易互相吸引——就像魏華和李文明那樣。
但是沒有任何的魔素痕迹,也就是說明,這是個未成年的拉米亞。未成年的,鹿溪市的拉米亞,應該都在學校上學才對。
【要從外來人口查么?不對,安塔利亞和魏忠是社友,都沒有住在大型種社區。他們合租的房子,也與其他大型種社區距離較遠。那麼是因為安塔利亞的工作地點么?安塔利亞,安塔利亞……】
目前已經可以確認,那具精靈的屍體就是安塔利亞——也就是上一個案子,“紅尾公司”被盜的那十噸“中和劑”的案子中的關鍵人物。
中和劑是製造“魔法膠囊”的重要原料之一。本來他們以為會在錠峰區的那片舊倉庫中找到那些“中和劑”,畢竟就儲藏條件來說,建造那片倉庫的材料的確適合來儲藏那麼大劑量的“中和劑”——但是沒有,他們沒能在那裡找到任何除了空氣以外的東西。
趙明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上的煙。他吐出的煙霧中能看見若隱若現的藍焰,這是只有老煙槍才會吐出來的煙霧。
【會和失竊案有關么?但為什麼又是“救贖天使”呢?十五年前的卷宗到現在都未解密,但十五年前的每一起“救贖天使”卻又都是抓到了真兇的。難道,十五年前的那一系列案子不是因為“模仿犯罪”么?既然不是,那為什麼又抓到了真兇呢?命案必破,市局和省廳不可能允許這種案件錯抓兇手……】
十五年前的“救贖天使”系列案幾乎都是仇殺或者情殺,行兇者彼此之間又幾乎沒有任何社會聯繫,因此當時未參與此案的人都推斷這是“模仿犯罪”。可現在看來,又似乎不是。
由林樂樂交給他的“法醫鑒定報告”來看,安塔利亞的屍體沒有找到肺部,而魏忠的屍體又沒有找到他的聲帶——這就更奇怪了,兇手為什麼要拿走這兩個器官?
【鮮活的精靈器官與鷹族器官在黑市上沒有任何價值,尤其是這兩個器官。而且三十年前,鹿溪的黑市交易市場應該就已經崩潰了。這幾年應該一直都在提防他們重組,難道是我們遺漏了什麼么?這會和“中和劑”的失竊有什麼關聯么?】
“魔法膠囊”是儲存舊魔法的一種便攜膠囊,雖說是膠囊,但大小卻不一定是藥丸的大小。由於地脈衰退,大部分過去的魔法都只能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大部分魔法膠囊中的“魔法”都是社會生產所需,現代魔法又還未以簡易化的方式呈現的舊魔法。
比如大部分樂器,尤其是傳統木質樂器,工藝的最後一步仍需要“舊魔法”來輔助其調整音準。“不然這個樂器將沒有靈魂。”某個演奏大師——趙明也不知道是誰,反正就是這麼個人說過這句話。至於這句話的可信度,他不置可否。
但是舊魔法中也不乏範圍大,殺傷性恐怖的大範圍魔法。其中不少魔法已被“魔法公約”禁止,就連魔法的修習方法也已被封存在各大研究所的保險柜內。“魔法膠囊”也是只有特殊資質的公司才能生產,而那些中和劑……
趙明的腦內不斷環繞着現場巨大陰影下的那個魔法陣,沒有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煙快要燙到自己的手指。
“探照燈!”
他被嚇得一個激靈,手被煙灰燙到的同時差點還將便攜式煙灰缸給甩了出去。
“周倆火你是不是有病!”他抓住差點甩出去的煙灰缸,衝著突然站在自己身邊的副處長一個怒吼。
“你要是不想要我逼你吃戒煙糖的話就先把窗戶關上,省廳來人了。”
之間周副處長一臉平靜的拍了拍趙明的肩膀,目光看向辦公室的門口。
在那裡,站着一個滿頭銀霜的老警察。
注1:這是我曾在美劇《犯罪心理》中看到的一個東西,連環殺手或者其他連環犯罪者通常只會選擇與自己同膚色的受害人下手。這種心裡的具體學名是什麼我也不記得了,而《犯罪心理》有足足十五季,我也實在是沒辦法找出來。如果有知道的讀者大人,還請在本文的評論區提點一下,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