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我不是父母亲生的……
我是他们收养的……
我现在要被卖给别人了……
我在也不能陪着乔治,陪着佩利了……
我再也不能在那棵树下陪着羊儿们乘凉了……
我跑向父母的房间,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了个踉跄,直接撞向了父母的房间。
门被我狠狠地撞开了,我跌倒在父亲母亲的面前。
他们看到我,也是愣住了。
【玛利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问题,而是直接向他们发问。
【父亲,母亲,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都听到了?!】
【我真的是你们收养的吗?】
【……】
【你们真的要把我卖掉吗?】
【……】
父亲母亲沉默不语,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这阵沉默中很明显了。
【求你们,我会听话的,不要赶我走,求你们了!】
【……】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丢羊了,我再也不会多要半块面包了,我会努力赚钱的,我会治好乔治的,我……】
【……】
【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好吗……玛利亚会听话的,玛利亚向上帝发誓!】
【够了!】
任由我怎么求情,父亲母亲依旧是没有改变决定。
【吵死了!赶紧滚回你的屋里去!】
母亲呵斥着我,可我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我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哀求。
【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
母亲不耐烦了,她一把把我抓起来——我的身体太轻了。粗鲁地把我丢进我的房间,锁上门。
【在屋里好好呆着,哪里也不许去!明天早上会有人来接你!】
我蜷缩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还要剥夺我!
为什么要把我最珍贵的东西全部带走!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上帝啊!你真的不想救救这个可怜的我吗!
我……
【坚持不住的话,就去向精灵许愿吧……】
外婆那句话突然从我脑海中冒了出来。
我一直记不起来的那句话,就这样真切地摆在我的面前。
我决定了,我要穿过森林,我要绕过恶魔,我要逃到镜谷,我要去找那个万能的精灵。
我要向她,许愿!
十一、
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个传说。
在森林的另一端,穿过我们居住的村庄,穿过三条黑色的河流,穿过有着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棵树的昏黑的森林,就可以到达森林的另一端。在那里,可以看到群山,像死人白骨一般狰狞的群山。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峡谷,人们都叫它镜谷。每到下雨的时候,镜谷便会裂开,出现一道长长的镜子。从那里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一个居住着精灵的世界。那里住着一个古怪的精灵,她有白色的长发,比羊毛还要洁白的皮肤,紫色的眼睛,即使在夜里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她有翅膀,黑色的翅膀,能在天空中飞舞。最奇怪的是,它可以满足进到那里的人的任何一个愿望,无论是发财,还是走运,还是杀掉某个人,她都可以实现,不过她不会为钱所动,她的报酬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可能是一本书,可能是一块宝石,也可能是你的性命……
我现在要去找她,我要让她实现我的愿望。
可是要想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最珍贵的东西是佩利,我最珍贵的东西是乔治。
可乔治病了,我不能带他去。
我只能那佩利和精灵做交换。
还有什么呢?这样的我,怎么会有那么多珍贵的东西呢……
想着想着,我又唱起了外婆教给我的那首歌:
【痛苦快走开,幸福将迎来,美好生活啊,快快过来吧……】
【痛苦快走开,幸福将迎来,美好……】
【等等!对啊!我还有外婆教给我的歌!】
我钻到床下,摸索了好半天,终于找出一本满是灰尘的小册子,上面没有多少字,但里面有外婆教给我的那首歌。
这是我和外婆最后的记忆了……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天已经快亮了,我得赶紧走了。
虽然们被锁上了,但我撬开了窗户。
我小心翼翼地跑到乔治的房间,我想跟他最后再道个别。
乔治还在睡觉,我不想吵醒他。
我偷偷溜到他的身边,小声的对他说:
【乔治,姐姐要走了……】
【你以后,可能就见不到姐姐了……】
【不过姐姐是要去做一件很大的事哦,姐姐要去向精灵许愿。】
【你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但我不舍得你,所以不能带你一起走,我怕精灵会把你抢走。】
【你要乖乖听话,快点好起来。】
【姐姐会向精灵许愿,让你的病快点好起来的。】
【乔治啊,你还那么小,你会想姐姐吗……】
【乔治啊,我再给你唱首歌吧……】
我又唱起外婆教给我的歌,可我唱着唱着就哽咽了。
我的眼睛像是坏掉了一样,眼泪不停地往外流。
外面的天更亮了,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我告别乔治,跑到羊圈里,把还在睡觉的佩利抱了起来。
我要带它一块走。
羊儿们似乎是被惊动了,开始躁动起来。我必须赶快走,否则被父亲和母亲发现,我就再也走不了了。
远处的那片森林,像是有声音在召唤我似的。
我抱着佩利,带着小册子,他们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向镜谷走去。
父亲母亲醒了,母亲走到我的房间,打开锁,喊着:
【死丫头!赶紧起来收拾一下!不用放羊,但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没有人回应。
【你个死丫头,还不出声,我叫你你没听见呢!】
母亲破门而入,却发现我早已不见踪影,窗户被撬开还没有关上,风声呼呼地,风从窗户向屋里灌进来。
【上帝啊!玛利亚跑了!玛利亚跑了!老公!玛利亚跑了!】
【什么!跑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
父亲冲出门去,想要把我抓回来。
母亲瘫坐在地上,边哭边喊着:
【完了啊!我的五十个金币啊!五十个啊……】
十二、
我跑过草原,跑进森林。
我穿过树木的森林,惊动无数藏在树林中的乌鸦。
我跑下山坡,跨过小河。
佩利像是被吓到了,没有乱闹,安静地让我抱着。
幸好它不是太重,不然我可能就要累死在路上了。
可我还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我怕父亲和母亲会追上来把我抓回去,我不想被卖掉。
渴了我就喝河水,饿了我就去树上摘果子吃。
我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我看到远处巨大的山谷,像骨头一样的山谷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去离山谷越来越近,可是还没有下雨,我还见不到精灵。
我找到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十分的突兀,就在山谷的下方凭空地多出这样的一个山洞,就好像,有人知道我要来,专门为我挖的这样一个山洞似的。
我在那里暂时休息下来。
我在洞口看着天空,太阳正旺,没有丝毫要下雨的意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觉得,一定会下雨的——因为是外婆指引我来的。
我抱着佩利,攥着写着歌的小册子。
我在想,外婆见过的精灵,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会不会跟传闻中的那样恐怖,还是说,跟外婆说的那样,是个善良可爱的精灵呢?
见到她后,我又该许什么愿望呢?
我自己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我太累了,我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我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
就好像知道,醒来后,会有好事发生似的……
十三、
外面滴滴答答的声音把我吵醒了。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外面果然下雨了。
我开心死了,冒着雨就冲了出去。
果然,传说是真的,镜谷真的裂开了,出现了一道长长的镜子。
这面镜子好奇怪,像是玻璃一样透明,可雨水打在上面,还是会泛起一圈圈的波纹。
我把佩利抱了出来。
我伸手去碰哪一面镜子,当我的手刚刚伸进去时,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我给吸进去。
我没有力气去抗拒它,整个人都跌了进去。
我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水里,我感觉自己无法呼吸,我拼命的挣扎,可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难道,我就要死了吗?
慢慢地,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