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电吗?”约瑟芬徘徊在月下的阳台,随着内心越发不安,脚步也渐渐焦躁起来。

“少爷,时候不早,该睡了。”一名女仆人突然从黑暗中遁出,对约瑟芬说道。

约瑟芬摇摇头,说:“你跑一趟塞拉弗,给我找到赫尔莫,叫他赶紧给我联系下家。”

“是。”女仆简单回复道,便推下去。

……

沈玉君打着呵欠,身心俱疲地撑起身子,瘫坐在床上。

“嗯?!”

“少爷醒啦。”床沿的伊丽莎白问候道。

“什么情况?”

“少爷睡了一天呢,实在没办法,我就带着少爷来住酒店了。昨天黄昏时候我们就到了呢。”

这么说是她给我扛上来了的?!

“谢谢。”

伊丽莎白和蔼可亲地笑着,“这是我的本分。”

沈玉君掀起被子,伊丽莎白见状,赶紧迎上来扶过他的胳膊,而他摆摆手示意伊丽莎白让开身位。

“对了,少爷。你睡着这时间我出去打探消息了。”

“情报站有头绪吗?”

“在军营里。”

“不行,我这一睡耽误太多时间了。你赶紧去搞一套邮差的衣服,人打晕就行。下手轻点啊!醒了记得给人家道歉,再给些钱。”

“直接给钱拿衣服不好吗?”

“引人怀疑。”沈玉君站起来披上外套,打一寒颤,“去吧。”

是,伊丽莎白接令道,退出了房间。

沈玉君环视一圈室内,像极了刚来时的那艘游轮里房间的布局。装潢可能是因为时代和地区的原因吧,对于他这个勉强算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人确实有一种复古感,但不知其他人怎么看。他的床旁边是另一张床,上面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垫也没有凹陷的模样,想必还没用过。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进宾馆。沈玉君有些不好意思,想去窗户边透透气,好给这张老脸散散热。

真该说不愧是二十世纪的沿海城市,打瓷砖缝隙都透着年代感,底下是车水马龙的人流,个个男人拄着文明棍,身旁也不外乎带着一名窈窕端庄的女士。想必都是些上流人物。街道上行驶的也不外乎是老爷车,道路中间是嵌在地里的铁轨。要说整体感受,倒像是二十世纪的上海滩。或许电视剧里上海滩的模样,也正是照着这些景象复刻出来的。或许,那就是成为租界的下场,既能获得发展,又会受制于别人的格调。

说起来,莫里尼西亚已经成了日耳曼的殖民地,既然都是欧罗巴国家,文化应该大同小异。不知为何,沈玉君想到了这些东西,越想还越兴奋,身上那股疲劳劲儿也都烟消云散。

“难得来城里,看看报纸呗。”石头里的第一意志对他说道。

“哪有报纸。”

“抽屉里。”

沈玉君照着第一意志说的,回身又走进房间里面,抽开床头柜打探一番,还真有时事新闻。

“酒店人员整理屋子后都会放一份报纸在这里面的。我在地下躺了那么多年都知道,你不知道?”

知道我的秘密肯定会把你这个老妖婆给吓一跳,沈玉君如此想。

“诺菲尔公爵神秘失踪……”

“你爹诶。”

“闭嘴!”沈玉君咋呼道,“日耳曼、杰旁帝国签订《反英特纳雄耐尔条约》……时间线不对啊。”

“什么时间线?”

“没什么。”沈玉君即答。

这分明不是现代地球的时间线,也就是说世界大战随时可能爆发。而现在就缺一个某国开战的理由。

沈玉君自来熟地问道:“日耳曼还和哪些国家签订了条约之类的。”

“上个月和大不列颠签订了《和平协定》,大概是要求两国在不相直接冲突的情况下保持互不干涉彼此行动。”

1939年小胡子为了东进而入侵波兰,英波两国协定生效,大英帝国正式向德国宣战。而这里,不日耳曼与不列颠签订这样的和平协定,想必是保证自己东进时不会受到后方袭击。但两个世界的时间线不相符合,没有谁知道日耳曼会袭击某个国家与否。但肯定的是,日耳曼人不想受到来自西部的攻击。

那弗兰斯又是什么立场?

这个世界的关系果然不能完全照着地球的历史来梳理。

“还有呢?”

“还有?还有你该知道吧。日耳曼人和复辟皇帝亨利二世签订协议,莫里尼西亚成为日耳曼人的殖民地。”

太乱了。

关键是已知。对于庞大的未知来说,沈玉君这些已知无异于沧海一粟。哪怕只有一点点苗头,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

假说:一战时,日耳曼自北入侵弗兰斯,两国关系破裂。如今日耳曼再次拨弄战争的琴弦,弗兰斯不可能不忌惮它的存在,现在应该是举国防御状态,随时可能进入战斗戒备,以迎击日耳曼的侵袭。

倒是莫里尼西亚,一个复辟皇帝,难道是为了皇位,就与日耳曼签订了协议?这么草率就把整个国家变为了别人的殖民地?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肮脏的交易。

沈玉君就在屋里想入了神,渐渐淡却了时间。正在此时,伊丽莎白腰间夹着一套衣服,走进房间。

“妥善处理了吗?”

“找了个小巷,把人扔垃圾桶了,放心吧。”

真够狠的!

“什么时间?”

“已经下午三点了。”

“等不及了。”沈玉君起身冲向伊丽莎白,拿过还有些温度的服装,一边穿上一边说,“马上引我去军营。自行车你也拿来了吧。”

伊丽莎白看着正换装的沈玉君点点头,突然鞠躬道:“请少爷务必小心。”

“放心。你这身……”

沈玉君望着伊丽莎白仍未更换的女仆装犯起难来。

“就装作是你在街上向一个本地富豪人家的女仆人问路?”

沈玉君勉强点头答应,带上帽子就先冲了出去,伊丽莎白紧跟其后。

“信。”沈玉君简单吩咐。伊丽莎白从兜里取出皱巴巴的信封放在了沈玉君向后伸着的手掌里。

二人穿过大街小巷,一路上还不忘扮演着问路者和引路者的模样,仿佛沉浸其中,竟有那么一瞬间,沈玉君还真认为自己是个信使。倒是伊丽莎白,她还真是个富贵人家的女仆人!

“就在前面。”伊丽莎白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三百米开外街对面的一个军营,大门口横置着木锥路障,几个大兵踱步在人行道上。

“少爷,我就在这里为你守着了,一有异样我会马上冲过去的。”

沈玉君点点头,像是要上刑场似的迈开了步子。

不行,要自然。不能紧张。沈玉君头一次觉得,这目前为止是自己离真正的死亡最近的一次,而他的直觉告诉他以后这机会倒是有的是。也就这几百米的功夫,沈玉君竟然拟好了千万种自己与目标人物相会的结果,但愣是没有一种解决问题的实际办法。大概是脑袋抽风,他还不忘拟了一份遗书,可他能留下的财产也不外乎是一张证书和一个冠军奖杯。

就发呆这会儿功夫,他便来到了军营门口。

“嘿,伙计,有谁的妞儿寄来的信呢?”岗哨的大兵从窗户探出身子嬉皮笑脸地问。

“我想确认一下。可以吗,先生?”

“我当然尽力。”

“就前段时间,有没有一个老头来见军营里找人?”

大兵托着下巴作思想状,突然抓挠着胡渣的手指翘起来,他惊讶地说:“我想起来了,那老头吵着闹着要见我们长官。”

“太好了!”没找错,沈玉君松了一口气,生怕忘了似的,赶紧从兜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件说,“这是那名老人托我带给长官的信。”沈玉君礼貌地双手呈上信件,大兵将信将疑地接了过去。

上面依旧没有收件人,倒是多了一行收件地址。大兵一不小心,手指擦到了笔记,而这指尖就沾上了墨水,收件地址上的“路易斯安娜路xx号军营”便模糊了。大兵觉得有些不对劲。

“没有……收件人?”

“是这样的,他写得急,当时只管叫我送到这个地方然后交给他所说的军官。”

“伙计,恕我直言,这……”

“三少爷?”

沈玉君正与大兵交谈着,突然身旁一个女声杀了出来,惊讶地叫道。

“威尔森?”

沈玉君有些定不住神,好在很快又进入了状态——奥斯卡影帝模式。

“威尔逊?不好意思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肯定是熟人,还叫的三少爷,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仆。

“你们认识?”挤在中间的大兵好奇地问。

沈玉君摇摇头,“不认识。

“三少爷你怎么当上邮差了?!”

“小姐,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别闹了!我有事要跟你……”

“怎么回事?”

门口正争论地热火朝天,突然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僵化了空气,整个世界便沉默了。

大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