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沈玉君面对突然出现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正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幻听的毛病,却又听见那个空灵的声音,像是对他说着“没错你没听错”,说:“有什么好怀疑的。”

“你是谁?”沈玉君尽量压低声音询问着。

“把你那脑袋转过来!”

沈玉君照着声音的指示翻个身,黑暗中,只有那条项链上的石头闪闪发着光。

“大仙你人呢?”

他的语气看似平静,实际上内心慌得不行。明明深知世界上并没有鬼神之类的存在,但他仍畏惧着夜晚里、黑暗中那些连存在与否也不能确定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没错,他怕不是怕黑,他怕鬼——每每被人调侃自己怕黑时他如此解释。

“眼睛看哪儿呢?”

空灵轻盈的女声又说道。沈玉君不可置信地望着黑暗中那犹如最初宇宙奇点的石头,继续问道:“是你吗?”

女声不耐烦地抱怨一般咂舌道:“真是奇怪,你们人类把我挖出来,又把我一直晾着。”

关我什么事——沈玉君心里想。

“你是……威尔森·诺菲尔?”

沈玉君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初次见面,我就是象征欧罗巴大洲的‘第一意志’。我的要求很简单,你答应帮我废掉其他几个‘老女人’,我给你你想要的力量。”女声轻车熟路地介绍着业务一般说,好像她已经对这种事烂熟于心,不知已进行过多少次了。

“虽然我现在有很多话要问你,但我这就不知……”

“你答应下来,我就开始对你的考验了。考验过了,我们就签约吧。”

“你特么给我说清楚,要不然到时候我一签合同却成了魔法少女?”

“人类啊……把我挖出来不就是想要我的力量吗?听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要干什么,你现在只需要听我的。明天夜里,跑一趟那个死去老人的家里,明白?”

“我们很熟吗?一上来就派任务!?”

“你声音再大点可就把隔壁的女仆小姐招惹过来了哦。”

沈玉君下意识捂住了嘴,警觉地看一眼房门,虽然一片漆黑,但他能辨析出那是关着的状态。

“你什么都知道?”沈玉君确认道。

第一意志嗯哼一声,像是等着沈玉君似的,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管她呢!

“我认为伊丽莎白不可能无故杀人,一定发生了什么。”

“继续。”

“我只是询问了宅子的情况,知道了某些关于她的往事,但依她的话推理出来这些事我应该早就知道了……”说到这里沈玉君突然打住,他才意识到再说下去貌似就直接向女声表明了自己是异世界的存在或是引人怀疑“威尔森”被掉了包。

“没事,你继续说。”

“她不至于为这么个事儿杀人,更何况她怎么知道我们的聊天内容?当然,这一切都是站在她是正常人的思维的基础上。”

“所以,我要你明晚潜入老人的家里调查真相。”

“在他家里吗?”

“嗯。”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沈玉君突然对这个世界倍感好奇。

……

“可该怎么回来呢?”

沈玉君倚在门框里望着门锁发着呆。

“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我求求您别酸了,姐姐。”

“呼,按年龄算,叫我奶奶都是抬举你们。”

“行行。”

“少爷?”伊丽莎白捧着装满脏衣服的篮子走过来说,“和谁说话呢?”

“啊,没有!”

伊丽莎白突然含蓄地笑起来,妥协似的说:“那你继续看门哦。”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故意默认了沈玉君的谎言,只是笑笑,没在追问,也没在多想,径直走向了屋内。

“翻窗户吧。”

沈玉君望着远边某家门庭若市的人户说道,那里正有一群人面色凝重地讨论着某人的死亡。

……

黑夜如期而至,连月亮也在帮他,看见他今晚得出任务,自觉地隐去身形,愣是没给世界留下一点光亮。

“这能看得清个屁!”

沈玉君提着一盏油灯吐槽道。

“嫌弃什么?这事见得光吗?”说。

沈玉君摇摇头,轻手轻脚地将床单抽离出来,再将被单拆开,先是拧成俩长条,再将它俩紧紧地系在一起。

这都是电影里学来的,不知道实操怎么样。

“挺专业啊,副业小偷吧。”

沈玉君没有理会第一意志,站在窗边,犹如俯视着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就仿佛人一旦跳下便会永远消失在黑暗之中,万劫不复!

“跳啊,这都不敢,怎么打仗?”

沈玉君突然一激灵,但他清楚地明白不是因为受了挑衅,而是问句本身。

还有一个令人奇怪的地方,说来也让他感到无比违和。就跟最开始内心毫无波澜一样,面对种种足以让人心脏横飞,自己竟没有一丝触动。而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跟这个寄存在石头里的声音打成一片。这种异样的亲近让他不由得怀疑起这个世界存在的真实性,而现在这个所谓的第一意志竟口口声声拿着他想要打仗这事来刺激他。这种“你谁啊跟我这么亲近”的感觉令他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像是一块纯白色瓷砖上有一个黑点,想抹掉却怎么也除不尽。

他叹口气,慢慢翻上窗户,死死抓着长绳,左脚、右脚,一一踏出去,尽力支撑着他的身体。这种奇妙的如飞行一般的感觉让他心生不安,总感觉随时会掉下去。但他很快适应了这种超重带来的不快感,一步一步沿着墙壁下到了地面。

“挺有能耐。”

沈玉君不愿理会这个需要静提的未知存在,借着白天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摸索在乡间小道中,一不留神,就会栽进别人家的农田!

我记得白天是……这家!

找到目标地点,沈玉君松了一口气。左右确认没有其他人后,他偷偷摸摸地溜了进去。

按说,真不愧是资产阶级的力量吧。沈玉君回身眺望着黑暗中仿佛并不存在的家的方向,那视线的尽头,是一座二层宅子,而跟前,是一座单单在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的土屋。

沈玉君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着脑袋确认着屋内的情况,那隐匿于黑暗中的样样家具仿佛随时能跳出来要了入侵者的小命。沈玉君不禁后背摸上来一丝凉意,吓得他直打哆嗦。

“进去啊?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

“好了!”

这人究竟谁啊,跟了我一天!还整得跟我挺熟一样。

沈玉君点亮油灯进入室内,余光隐约照见了某些可怕的玩意儿。他追着光亮望去,地上满是浑浊的血点,再一抬头,床上、墙壁上,爬满了令人胆寒的血液。

“呕——”

“真恶心!”

“对啊,这么多血!我还头一次见。”

“我是说你!”

沈玉君非常无语,擦拭干净嘴角的口水,不情愿地向床边靠去。

“血迹没干多久,应该是昨前天死的。”

“你前天还跟他聊天呢!”

沈玉君继续在油灯照耀下摸索,抽开一旁的柜子,翻找着什么东西。

“地契,老花镜,草药……”

杂乱无章的抽屉里随意堆砌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但凡是能进去的,仿佛都被主人家给塞了进去。本想说床头应该放的都是些常用的玩意儿,即使混乱也是理所当然,但直到他看见了安全套……

“老当益壮!”

沈玉君感慨道,惹得女人发笑。

“床边放这个不奇怪吧?”第一意志反问道。

“这老牛能犁地吗?”

“没准你回去找找,你家那女仆床边也放厚厚一叠呢!”

想想这个女人无所不知通天通地般的能耐,沈玉君不禁“老脸一红”,突然变得沉默。

“呵。”

“这是什么?”

沈玉君貌似翻到了不得了的玩意——信封,寄信人的名字是个熟悉的人,叫做约瑟芬·诺菲尔。

沈玉君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新发现的名字,试图发觉其中的端倪。

“白痴,你不就是诺菲尔吗?!”

“我知道,我是说……约瑟芬。”

“那我可不知道。你兄弟?”

“有可能……”沈玉君抱头沉思,“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看来她只知道这些天发生的事,沈玉君初步判断。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电报,写到:

不论怎样,先做掉他!我很快赶来,你先牵制住那俩人。尤其小心那女的!非常危险!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浪费了一张纸。沈玉君揣摩着字里行间话里话外的意思,没有一点头绪。他又将信叠好塞进了自己上衣兜里,继续向屋内深入,或许还能找到发报机。

家里布置很简单,甚至说就跟平日路沈玉君的钱包一样空荡荡的,一砖一瓦都透露着主人家令人心酸的贫穷。即使一件家具如何残破不堪,却没有任何修修补补的意思,每样东西都破破烂烂的,上面一个洞下面一个口,甚至给人感觉这是他人故意所为。

沈玉君这也发现衣柜存在的意义或许也确实是存放衣服了。衣柜的左侧开了一个大洞,那一圈洞则是任凭蜘蛛自由摆布,张罗着大网。

“背心、大衣、棉袄、军装……”

军装?!

沈玉君神经过敏似的取下这件整理得格外工整甚至与其他破破烂烂衣服不相称的军装看了又看。

“这是……十九世纪普鲁士军官的衣服。”

“小伙子知道这么多?”

“研究过一些。”

这“身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一般的生活居然属于一名普鲁士军官?沈玉君觉得不对劲,突然间注意力被衣服下面一排排亮闪闪的徽章所吸引。

“这是普鲁士的;这是法……呃,弗兰斯的……”

这下面整齐地排开两列拢共三个国家的徽章,一共九枚,以普鲁士居多,其次有一枚弗兰斯徽章还有一枚不认识的徽章。

“这是莫里尼西亚的荣誉徽章。”第一意志说道。

这事情果然有蹊跷。一个身居陋室的耄耋老人怎会有三个国家的荣誉徽章?最后竟遭初来乍到的女仆的黑手。

如果以伊丽莎白出于附和正常逻辑的目的行凶为前提,那这人想必足以有令人怀疑的道理。只是几枚徽章还不足论证其罪状,必须得再查证据。

但之后的调查并非之前那么顺利,除了一些老鼠洞之外,沈玉君没再发觉家里任何值得人注意的东西。

“我有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