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要是那么好猜,男人真是省事了,沈玉君如此想。
该说是捉摸不透呢,还是说单纯只是闹小脾气呢?沈玉君仍伫立在窗边望着雨景发呆。
按理说,男人这个时候总得冲出去四处觅寻着自己的女主角,但沈玉君不同。他是真拿女生没辙,但凡出一点儿意料之外的状况,他就得陷入对自己的道德谴责。于是,好好的时间也全乎用在了胡思乱想上。
她会回来吗?她不是保护我的安全吗?不不不,她只是个女管家又不是花钱雇的保镖,怎么会……等等,现在家道中落,谁付她工钱?糟糕,我还得欠一屁股债?
渐渐,沈玉君的思想早已飞到了九重天之上,根本挨不着地面上的一草一木。当他回过神来时,也渐渐明了了最好的对策——把家里收拾好等她回来。
不知为何,但他总有一种感觉,她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沈玉君下到一楼,在几个房间里不断徘徊,也就这时他才发现原来硕大的房子里只是少了一个女主人,就变得如此寂寥,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包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就是少了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冷清……沈玉君拿过扫帚从最右边的房间开始清理。也正是这时,他发现了原来这储藏室最里面的角落有一扇被柜子挡住视线的门。站在门口是不能轻易发觉的,要不是这次走进门去,还真发现不了。
沈玉君小心翼翼地推开它,原来这是一扇通向后院的小门。
雨自昨晚起就未曾停过,啪嗒啪嗒地捶打着头顶这简易的顶棚,下头晾着沈玉君这两天的衣服。仔细辨析,空气中还有一个熟悉的味道,一个昨晚在正厅闻着的味道,沈玉君寻着味道低下头,那箩筐里杂乱堆放着一套染着鲜血的执事衣服。
估计它也是昨晚开始就在这里了吧。
沈玉君抬起手摸了摸晾着的湿衣,又蹲下来如品鉴丝绸一般抚摸着箩筐里的衣服,无奈地叹口气。
“嗯?”
一瞬间沈玉君感觉到某样硌手的东西藏在了她的衣兜里,他四下望望,偷偷摸摸地摸出了那样东西——一枚草率的戒指。
沈玉君举起戒指细细打量,看见一排灵活的小字在戒指内侧跃动着——“Willeson&Elizabeth”。
伊丽莎白……
雨声虽大,但这房子里有时候一脚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吱丫丫声响着实惹人注意。
沈玉君突然兴奋起来,失落心情附和着脚步声翩翩起舞。他径直冲进房内,一个未曾多见而又无比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餐桌前。
低声抽泣的少女正择着篮子里的青菜,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她抬眼,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无助地望着少年,与其说那眼神是瞪,不如说是乞求。
乞求某人的安慰。
“小伊丽,干什么呢?”沈玉君满面笑容走过去,好奇地盯着篮子里的青菜。“邻居送的?”少女胆怯地点点头。
“哦。”
快点,老沈,找点话题!
尴尬的沉默笼罩着室内,就连屋外无情的雨滴也哗啦啦地嘲讽着不知所措的少年。
“少爷,最近很奇怪。”
少女开口道。这一句话算是让沈玉君得救了,他也得以借着这态势浮上了水面,好踹口气。
“哦?”
“从比赛回来,少爷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沈玉君心生好奇,又不敢催促她继续说下去,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神,只是一味埋头盯着理好的青菜。
“少爷很冷漠,也不叫我,也不那么亲近人,还老是一脸疑惑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是不是快看出来这玩意儿不是威尔森本人了!沈玉君慌慌张张地想,心头一颤。
“这……”
二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仿佛就连这菜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和雨打风吹的声音都在催促着沈玉君想想办法安慰安慰可人的少女。
“再、再叫我一声。”少女腼腆地说,脸上泛起了红晕。
“小伊丽?”沈玉君半信半疑地叫道。少女心满意足地笑了。
可不论如何,这事情今天就得解决。
“伊丽,就你杀人这事儿……我真没有发言权,因为先前你都是出于保护我的目的才……可昨晚上这个……哎!”
“我……”伊丽莎白顿了一拍,停下了手上的功夫,像是努力在整理着语言,“想守护我在意的所有。”
“守护本我,不代表伤害外物。”
伊丽莎白摇摇头,心疼地说:“少爷不懂,但少爷不需要懂。”
沈玉君越发变得纳闷,但不管前路如何迷茫,这未来总得是走出来的。干脆,硬着头皮硬上!
沈玉君心平气和,用着老父亲一般的语气说道:“我最近,在策划一个项目,所以有些……冷淡?希望你理解。”
伊丽莎白偏头看着沈玉君,关切的小眼神试图在他脸上寻找答案。
“我不论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吗?”
伊丽莎白点点头。
“我要介入世界大战,你也同意吗?”
“只要是少爷的意愿,我都遵从。”少女后撤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一礼道。
“好。”沈玉君拍手道,“明天开始,搜集情报,我要了解莫里尼西亚和日耳曼两国的动向。其次,那块石头能不能还我?”
少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犹豫,不安地揉搓着自己的指关节。
“我发誓我不管知道了什么,我和你的关系永远不变。并且,作为交换,我要送你个东西。”
少女的明亮的眸子突然变得更加澄澈,小嘴微微张开,好像已经等不及接受这吊人胃口的礼物了。
沈玉君笑着,从裤兜里摸出了那枚象征着曾经两人友谊与感情的戒指,置于伊丽莎白眼前。
伊丽莎白惊讶的同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这才发现穿得是丝袜而不是西裤。
“这是……”
“你衣服里摸出来的。”
少女想通了一般,转而又有些失意。待她还未再次失控,沈玉君突然一拍桌子,拽回了伊丽莎白的魂魄。
“我说过,不论你怎样,我们的关系永远不变。只是,别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如果你真想让真相销声匿迹,那最好把账算在我头上。”
沈玉君是在知道威尔森在她心中的地位的前提下才敢说出这样的话的,靠着自己智慧得来的回报使他露出了得意笑容。
伊丽莎白像是回复着少年的心情一般,微微扬起嘴角,含蓄地笑笑。“帮我戴上。”伊丽莎白伸出手说。
沈玉君的心蹦极一般上下翻腾着,一股热浪摸着后颈子袭了上来直冲耳根,感觉连脑袋里的水都开了。
“嗯?”
干了,奥利给!沈玉君一把拽过少女纤细白嫩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推了进去。他试探般微微抬起头,正撞见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喜欢的是威尔森,不是我!沈玉君想要使自己清醒一般在心里辩解道。
不过也好,既然我要以身赴死,那你就来替我收尸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这很任性,但我就是生气!为什么我给少爷讲了那么多遍小时候的事儿,你还偏偏到处打听呢?”
“是是是,我错了。”
很快,两人又回到了往日的欢愉气氛中。
……
沈玉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愣是没想透当下的情况,然而他将睡不着的原因归罪于这下了一天的雨。
女孩子终究是女孩子,不管她多能打,内心也还是脆弱的,哭的时候总得有双愿意倾听的耳朵和愿意贡献的肩膀。显然,伊丽莎白也是个凡人,也只是个青春期的小女生,有那么些小任性自然正常,可她随意杀人这件事是真的不对劲!
明明有着普通人一贯的情感,却能一边开车一边解决身后的追兵,在密闭狭小的船舱房间里也活生生干倒两个大汉,现如今还手刃了村里某个老人?更何况还有几个昨天与自己交谈过得人尚且不能判断生死。这可怎么办啊!敢情,是跟杀人魔同屋?可分明又感觉到她那对于自己的保护欲也绝非作秀与伪装。
我太难了,沈玉君想。发个老婆什么的也不是这样吧!?
我要打仗绝非脑袋一热,我很负责任地说,一是因为最开始老叟的委托,二是碰上这么个时机,三是这浮躁的社会。谁都可能是地下暗流,随时都有可能破壳而出席卷某座城市,淹没人群。
更何况这么好玩儿的事儿,谁又会拒绝呢?我来这儿不是度假的!
沈玉君观望着黑暗中仍闪闪发光的项链,描绘着波澜壮阔的未来蓝图,一个美丽的世界在脑海中展开来,令人神往,令人陶醉。
终于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沈玉君借着石头的光芒看着床头那本中文书说道。
但我相信,你不只是有翻译文字的功能。
“对吧。”
一个空灵的女声突然飘进沈玉君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