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这是东方的名句。

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这是我们西方某个歌剧的经典名句。

它们的意思基本都差不多,总之就是在想要灭亡什么,便首先要让这“什么”变得疯狂。

这种意思对我很实用。

反过来的话对我也很实用。

用樱教我的东方话说,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为什么我是笼子里的老鼠?

因为我被周围环伺的群猫看个通透。

因为我的性格,言行,举止,以及与人的交往、应对、思维方向,都被教会,被尤利安;被非神协会,被艾维尔利恩斯;被特蕾西娅,被巴尔库夫大叔,被扎希卡,甚至被霍尔将军了解得一清二楚。

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是老鼠,是那只笼子的被猫观察的老鼠。

一只不论怎么反抗,都在那群猫预计之内的老鼠。

所以,想要突破牢笼,想要突出群猫包围,想要自己主宰命运,那,我首先必须让自己不再是只老鼠。

只要灭了自己这只老鼠,破坏掉自己之前的人设,抛弃自己之前的性格,抛弃自己之前那思前想后、谋定而后动的习惯——换句话说,只要我变得鲁莽,变得不再理智,变得不再那么谨慎小心,那么那些看透我的人,将再也没法预估我的行动,再也没法看透我的计划。

鲁莽,不再理智——也就是疯狂。

不论什么时代,在笼子里、在监狱里,在困境中,发疯,都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艾维尔利恩斯认为我一定会听命回去接任总指挥官,因为我面对非神协会的威胁毫无还手之力。

远征军指挥部认为我一定会听命回去就任总指挥官,因为我是代表多兰纳克王国出战,必须为多兰纳克王国,为我的养父希罗尼挣得远征军的荣誉。

霍尔将军认为我一定会听命回去就任总指挥官,因为我必须听命教会,必须为特兹带回他的恋人安洁爱尔,必须带兵攻下圣城拉托维斯。

魔族指挥者也认为我一定会回去就任总指挥官——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本与一直看透我战略战术的他一战。

所有人都认为我一定会回城,因为自残废以来我一直谨小慎微,所以面对现在的状况,回城就任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我不回去,不仅不回去,还要干一件让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大事。

我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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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你小子真疯了,”由于需要先渡河,故我暂时还不能绑在巴尔库夫身上,不过用来绑我的绳子已经提前在巴尔库夫身上系好——大叔一边整理绑绳的细节一边抱怨,“要老子背着你打架?真麻烦!真麻烦!”

“伯爵大人,我们小队准备好了。”此时,迪德南多带着他的地骑团小队,全副武装地站在眼前——忠诚的他们虽没有大叔那么多抱怨,但情知困难的他们也无一不是面色严峻。

“萨曼莎,吉尔福德,”我没理他们,反而直接看向他队伍里的两名魔法师,“你们的魔法,能炸开关卡大门么?”

山崖上,只有一条路通向绝岭堡,那条路上有魔族的三道关卡——虽然是简陋的木质关卡,但也足够厚实。

“全力的话我和吉尔福德都可以。”萨曼莎回到。

“哦?都可以?”意外的回答让低估他俩实力的我稍稍一愣,随即确认地问,“都可以?能保证么?”

“全力施法的话。”吉尔福德稳重地回答,“但那样的话我和莎蔓莎都没战力了。”

“之后的事不用考虑,”我摆摆手,“没想到你俩魔法力这么强——这样就能多帮我解决一扇门了。”

“可伯爵大人,之后攻打绝岭堡就没魔法协助了啊!”莎蔓莎提醒道。

“没事,”我向迪德南多一指,”冲过第三座关卡的,只有他,我,还有大叔和扎希卡。”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发什么疯?你真准备四人攻城?”特蕾西娅紧皱眉头,想要看透似的紧盯过来,“那可是绝岭堡,至少五千驻军!”

“里面还可能有魔界将军级别的人物,”扎希卡更是认真地补充,“魔界将军的实力和巴尔库夫差不多。”

“嗯,我知道,”我笑着点点头,“所以我才要四人攻城。”

“那我呢?!”希丝提拉焦急地扯扯我的衣袖,“雷斯,你不带我吗?”

“伯爵大人,我可以一起么?”凡兰蒂也忍不住踏前一步。

而被我点名的迪德南多,却是骄傲坚决地挺了挺胸,同时还伸手阻止其他下属的建言——如此出色忠诚的家伙,可惜就是太正经,声音太吵了些,唉。

“你要帮我去送信,”伸手拍拍希丝提拉,我轻声道,“所以这次别跟着我了。”

“送信,其他人也可以呀……”希丝提拉没有松手,同时用她那琥珀色的双眼怔怔地看着我,十分地担忧和不舍。

“听命,”我用舌头舔了下右上的犬齿——这是我和希丝提拉约定好必须听命的暗号,“这件事只有你能代我完成,知道了吗?”

“是……”琥珀色的双眼服从地暗淡了下去,“知道了。”

“那伯爵大人,”见希丝提拉听命退下了,凡兰蒂又踏前一步,“伯爵大人,我可是您的护卫。”

“我说了,攻城的只有四人。”

“可……”凡兰蒂还想努力。

“要不……伯爵大人您就让她跟你去?”萨曼莎在一边帮她提议,“凡兰蒂枪术不弱的,到时一定能帮到——”

“你们都知道攻城的危险吧?”我抬手打断她,“上去可能就回不来了——明白吗?”

“所以凡兰蒂才要跟着您呀,”萨曼莎看了凡兰蒂一眼,替她说,“她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伯爵大人您去送死。”

说话间,她还不自觉地瞟了眼迪德南多——后者满面严肃地冲她摇摇头。

“送死?哈!”我大笑,“我?怎么可能?本伯爵会是那种傻乎乎冲上去送死的人么?”

“你以为你不是?”巴尔库夫撇撇嘴,“刚刚都跳河自杀了。切!”

“你个坐骑给我闭嘴!”我冲他一瞪眼,“乖乖背我上山就好!”

“那我背的是疯子还是傻子?”巴尔库夫反问。

“疯子。”我老实笑道,“成功了,我就是疯子。”

“失败就是傻子?”特蕾西娅眉头舒展开了,“本公爵大概猜到你想做什么了——真不愧是本公爵看上的男人,疯都疯得有一套,厉害哦!”

嗯……若说我“疯了”后还能很快看透我的,估计也只有这个处处高我一筹的女公爵了。

“……你就不能给我多点时间得意?”这次轮到我抱怨了,“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想个策略,又被看透……很烦吔!”

“本公爵只看透一小部分哦!”特蕾西娅笑道,“你是为攻城而攻城,却不是为占城而攻城,对么?本公爵只看透这么多,细节就不知道了。”

“都看透到这里了,”我无奈地苦笑,“细节还重要么?”

“嗯嗯,好奇。”火红的眼睛故意好奇地眨了眨,“相信大家也一样好奇哦!”

“……你装嫩真恶心。”

预料之内,预料之内,刚开始,疯得还不够狠,被特蕾西娅看透不是什么意外——在内心,我这么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