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什么难猜的。

公然佩戴地骑团徽章来会场,表明了是想闹事,可自始至终他们很安稳——可能是因为我在会场为地骑团正名,也可能是因为我为凡兰蒂伸张正义,更可能他们原先就没想大规模闹事。不过之后,他们没理由特意在宅地外徘徊那么久。

以迪德南多这个领头人的耿直性格,要么进门道歉,要么进门道谢,根本没必要在门口犹豫。

所以,犹豫的原因只能是有求于我,还是很难办的事——对他们来说我的可用价值也就那么一点,再加上施泰因道夫那句“请愿”……我要是还猜不出来话,还不被刚刚那个选择和我“一同走到世界毁灭”的罗恩商会少主笑死?

“还不仅仅是参加远征军,”与迪德南多队长的惊讶不同,明显是队中头脑之一的施泰因道夫又说,“还希望——”

“用地骑团的旗帜?”

“这您都看出来了?伯爵大人您真是……”施泰因道夫深深地低下头,“让人万分敬佩。”

那么明显,怎么看不出来?

“谁的主意?你的还是萨曼莎的?”既然已经先声夺人镇住这群耿直的家伙了,那我不介意让自己在他们心目中更敬佩几分。

“是我的!”迪德南多自傲地挺了挺胸,“是我想要带他们一起参战的!”

“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一边去!”我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我是问你们公然别着地骑团徽章来参加宴会,一副想要闹事的样子——这个是谁的主意?”

“就是,一边去!”萨曼莎笑着推了迪德南多一把,“连伯爵大人问什么都没搞清,瞎回答什么?!回伯爵大人,是维多利娜夫人的意思——维多利娜夫人是我们队长的母亲。”

哦?迪德南多的母亲?那就是迪奥团长的遗孀啊。她出的主意?这我还真没预料到——我以为是施泰因道夫或萨曼莎来着。

“维多利娜夫人说,”施泰因道夫接着道,“若伯爵大人您一见我们这副样子便生气,或者在我们大闹会场的时候把我们赶走,那我们就没必要再向您请愿了。”

“原来夫人是想来试探本伯爵……”我感慨地点点头,“合理的预判,迪德南多,你怎么不向你母亲多学学?!”

“……”

“他比较像迪奥大人。”萨曼莎笑道。

身后,凡兰蒂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的名声是不是很差?”拉衣袖的意思应该是提醒萨曼莎慎言——毕竟迪奥大人牺牲了,明白凡兰蒂意思的我赶紧想要把话题扯开,“夫人这么防我?”

“……”他们都不敢吱声。

额……本想扯开话题让场上不会变得尴尬的,结果反而……

“不敢说?哈,凡兰蒂公爵大人,你来,”我笑道“你现在可是公爵,爵位比我高。”

“我,我这公爵……”稍稍畏缩了下,凡兰蒂很快振作回应道,“伯爵大人您别开玩笑了,好么?其实……您的名声也不是怎么太坏——您毕竟是我国的英雄,可……”微皱下眉,顺带瞟了施泰因道夫一眼,得到他的点头后,凡兰蒂鼓起勇气,“就是您的名声和功勋太高了,高的让人畏惧——就怕你根本看不上我们几个地骑团的幸存者……”

嗯……虽然性格有些软弱,不过似乎受这个小队其他成员影响很大(也可能仅仅是受那个耿直的队长影响),该发言还是有些气势的。

“因为弱小,才要自强,”我满意地点点头,“若我连你们弱小的不满都不能容忍,那自然就算同意将你们纳入远征军,你们也不可能得到重视——夫人防的对。真是位睿智的夫人。”

“谢伯爵大人夸奖。”迪德南多由衷地弯下腰,“‘红眼的流星’这么夸奖她,家母听到一定会高兴的。”

“你们想加入远征军,重振地骑团声威我可以理解,”坦然接受他的致谢后,我正色道,“可我暂时不能同意。”

“这是军帅希罗尼让小人转交的信件。”队伍中留着长须,年纪最大的吉尔福德拿出一封信交到我手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接信,仅仅是摇摇头,“能有邀请函来参加宴会,那你们自然是得到我养父的许可——这和军部许可没什么区别,可……”说到这里我表情严肃地看向他们,“你们以前是运粮队,我不知道你们的实力,也不知道你们能否为我所用。”

“我们可以现在就展示——”

面露不满的迪德南多又要抢话,被莎蔓莎按了下去:“闭嘴!好好听伯爵说!”

“现在展示武艺没什么意义,”我赞许地冲莎蔓莎点下头,“我要的是在战场上——所以,刚开始你们必须摘下地骑团徽章,队旗也只能用我罗克塔尔伯爵的队旗——直到我认可你们的实力。”

“您这是在保护地骑团,”施泰因道夫一边拦住迪德南多不让他继续表示不满一边说,“若我们几个无能,那举着地骑团旗帜的我们就是继续给地骑团添加耻辱!”

“对,也有这个意思。”

“队长,我觉得伯爵说的很合理,你觉得呢?”施泰因道夫转脸问。

“对不起!伯爵大人!”迪德南多的回话还是那样耿直,“刚刚我差点就误会您了,我道歉!您的决定,我们小队全部遵从!”

“哪怕会被我派去送死?”我忽然脸一冷。

“送死?”迪德南多一愣,随即很快地回答,“上战场谁还怕死?为了地骑团的荣誉,我们随时都做好送死的准备!”

“我没和你说笑,”我表情不变,“我现在最缺的就是随时可以派出去送死的队伍。”

“我们都本就是地骑团幸存的亡灵!”迪德南多表情也是不变,“——只要伯爵大人您将我们牺牲的功勋记在地骑团名下就好!”顿了顿,他环看自己的队友,“为了地骑团,我们不怕死!”

“为了地骑团,我们不怕死!”他们也跟着吼道。

声音很嘹亮,也很……

“说了,大半夜的,能不能别吵?!”我再次头疼,“你们几个也是蛮有脑子的嘛?怎么跟这么个冲动的队长一起胡闹?!我需要你们用大喊来证明么?!”

“哈哈……跟着小迪,习惯了,”莎蔓莎笑道。

“真是什么样人带什么样的兵!”我笑瞪了迪德南多一眼,“正常人都被你带坏了!”

“嘿嘿……”

话说,什么样人带什么样的兵……那为什么我的小队全身不正常的?没一个和我像的!

忽然一股剧痛传来,让我不禁身子一震。

牙好痛,痛得深入脑髓般地痛……

“伯爵大人你怎么了?”见我脸色不对,迪德南多他们关心地问。

“我……没事,”当着他们的面,我不能表现太多,匆匆吩咐道,“你们回去待命吧——这几天好好享受宴会,之后我就有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还有……别管我。”疼痛再次加剧,我不得不急忙将手在天枪枪尖上一划,借着血液让天枪醒觉后,“伊莉丝……”我搂住天枪,“去吧!”

“伯爵大人?!”“伯爵大人?!”“怎么了?!”

于是,在迪德南多他们惊讶的疑问中,我搂着天枪迅速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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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城外某处,被天枪带着落地后,面对眼前的黑影,我恼怒地质问,“你在我牙里装了什么?!”

“跪下!”那人将自己的脸隐藏在罩帽内,语气冷淡,充满着威压。

牙根再次巨痛,仿佛有只甲虫咬着肉死命往牙根里钻。

“你……干什么……”捂着脸颊上的痛点,我无力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