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余没想到的是，他们真的开始购物。
不苟言笑的【人偶师】白芷小姐自踏入商场的那一瞬间起，就似乎彻底融入了这个社会，她挂着欢喜的表情，仔细观察橱窗中的样式货，对广告牌上的衣着妆容品头论足，同时绝不吝啬自己的脚步，在一家家店面中穿梭。
林余紧紧跟在白芷身后，他不知道这附近有多少人已经成为了【魔人】的仆从或【人偶师】的人偶，但直到他因为这看上去永无止境的闲逛感到十分疲倦，周围的世界依旧和平而安宁，没有杀手，没有恶魔，没有人偶，一片安详。
若不是面前的青裙女子，林余一定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和一个女孩一起逛街，帮她挑选衣服，提出建议，随口打趣闲聊，这些温馨而平常的行为，却愈加让林余感到荒谬。
因为太过温暖，所以彻骨冰凉。
此时林余手里已经提着好几个包裹，里面有一套印花浅色长裙，一套严肃的制服，还有不成套的上衣和下装，满满当当。
而此时，白芷正朝着内衣店走去。
“这……”
“你在害羞？”
“那是当然，我毕竟——”
“那就在门口等着。”白芷轻轻哼了一声，转身独自走进店铺。
林余叹了口气，在门口的长椅上稍事歇息，目光停留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上。
他们在聊天，女孩们挽着手，笑着讨论衣着、妆容和娱乐新闻，男孩们则在说着别的一些东西，一名父亲抱着儿子，牵着妻子的手，从电梯上下来。商场的广播放着舒缓平淡的曲子，一名清洁工推着嗡嗡叫的吸尘器，正从另一端走来。
林余猛然站起身，双手死死捏紧。
他感到一股寒意，很熟悉，如跗骨之蛆，冰冷透骨，让平静的午后瞬间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杀场。
林余扫视着每一个行人，是那名正朝自己投来怪异眼神的男孩？是那个好奇张望自己的年轻父亲？还是——
透过清洁工的帽檐，他看到张熟悉的脸。
【连环杀手】！
跑！
林余没多思考，转身逃进内衣店。
越过几排衣架，林余看到正在和店员笑着说些什么的白芷。
她纯黑色缎子般的长发挽起，在脑后扎成一个高鬟，身上只穿着一件泳衣式的内衣，对着镜子，似乎正在品鉴尺寸和样式。少女洁白的肌肤和粉色的内衣相映照着，如白玉般，傲人的身材毕露无遗，如春日山脊般曼妙的曲线动人心魄。
他的脸腾然涨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竟一时间忘了连环杀手就在店外。
半晌，直到店员投来不善的目光，林余才呆愣愣地说道：
“外面，在外面。”
白芷哦了一声，和店员解释道：
“是我朋友，没关系。”
她转过身，向林余大大方方展示着自己的身材，“好看嘛，我觉得有点小。”
“……”
是有点小，不对，外面就是那个疯子杀人狂，你在和我聊内衣尺码？
“没事的，之前不是达成协议了吗，放心。”
白芷看出了林余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脸，微笑着叮嘱：“记好了，你是我的人偶，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林余怔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轻柔的触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了，差不多选定了，麻烦这几件打包一下，就他们了。”
“谢谢惠顾~”
店员鞠了个躬，露出甜美的笑容，看向林余的目光也和刚刚不一样，带着些许暧昧和揣测。
“你自己也说了，【魔人】并不是可以信任的。”林余接过白芷手中的包装袋，低声说道，“刚刚【连环杀手】就在门外，你还……”
“我还什么？穿着内衣？”白芷笑了起来，“放心，这是商场，和你家里不一样，这儿到处都是现成的人偶和【魔人】的仆从，除非【连环杀手】突然变成了【割草战士】，否则，他绝不会冒险出手。”
“那他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为了确定你的身份，我的小人偶。”白芷歪着头看着林余的脸，“不仅是他，【魔人】这会儿应该也感到莫名其妙，他们从未见过哪个人偶会像你这样的自由灵活，这让他们摸不清我能力的边界。”
“你可以理解为……烟雾弹。”
林余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问道：“白芷，我真的是你的人偶么？”
“你会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