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5日,多云转阴。
今天的狮城没有了阳光光顾,在浓重的阴云下,阴郁的气质弥漫,仿佛历史的幽魂在这座经历无数年岁的古老城市中复活。
不过对那些生活在下城区的人们来说,今天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往日就是生活在“黑塔”的阴影中的,只有那些生活在中城区和上城区的先生小姐们才有享受阳光的权利。
不过一些位于城区边缘的地方,倒也能在某些时刻分得一点光亮。
比如……哈里斯诊所。
哦,现在应该叫“诊所的遗址”了。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诊所已经在发生于昨天凌晨的那场光柱事件中被彻底摧毁。作为事件的后续,遗址附近已经被警备队拉上了层层的警戒线,还有一些穿着古怪制服的人在街上走动。
狮城高层已经人心惶惶,而住在事件中心的那些下城区居民却没什么反应。或许有些许思维活跃的人觉得有些不对,但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帝国官方“灵力线路爆炸”的说法。
而诊所对面的咖啡店老板就属于心生怀疑的那种人,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开门赚钱,毕竟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帝国干员可全都是行走的钱袋啊!
在咖啡店门外临街的餐位上坐着一男一女。男性客人是个年轻的龙郡人,从他的打扮举止来看应该是个生意人,而那位小姐则披着斗篷,看不清相貌。
不过咖啡店老板总觉得她的声音有点耳熟……管它呢,认识不认识不都得给钱吗?
“这就是你昏迷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说完,夏洛克低下眼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咖啡。
爱丽丝沉默了一会,然后用微颤的声音喃喃道:“真的毁了……所有都……毁了……”
夏洛克看不到爱丽丝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悲伤。在经历丧父之痛后她又失去了安生之所,前者是她唯一的亲人而后者承载着珍贵的回忆。在这种情况下,再坚强的人都会情绪崩溃吧?
不过爱丽丝的坚强程度显然超出夏洛克所料,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恢复如常。
“这是你说的那个光照会做的?”
“没错,那道光柱明显和那些东西有关,而唯一与那些东西有联系的就只有光照会了。”
“那么,你认为我的昏迷与光柱有关?”
“不仅如此,”夏洛克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喝那杯咖啡。他放下手里的杯子,低声说道:“恐怕还与你的剑有关。”
“我想你应该早就注意到了,你的剑与剑鞘明显不是一套。”
说着,夏洛克瞟了一眼爱丽丝的腰间。当然,隔着斗篷他什么都没看到,但爱丽丝还是觉得相伴已久的武器突然有些陌生。
“你的剑是一具位阶极高的圣遗物,在我的印象中只有‘三叉戟’能与之相比。而现在的剑鞘与它虽然属于同一序列,但差距极大。如果要比喻的话,这几乎是让国王穿着士兵的衣服。那它原本的剑鞘在哪里?剑是你父亲交给你的,那剑鞘很有可能在诊所密室里……圣遗物可是召唤那些东西的条件之一。”
“所以呢?如你所说,是第六机关杀死了我父亲,这又和光照会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理由与他们为敌?我完全可以向警备队坦白身份,继续去过平稳的生活,我又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对抗他们?!”
爱丽丝越说越激动,虽然她已经有意压低声音,降低存在感二人的存在感,但说到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拍案而起。突然的闷响引来了几个路人的注意,也让爱丽丝惊醒。
她意识到自己在发泄没有意义的情绪,便道了声抱歉又重新坐下。
夏洛克没有在意,他只是郑重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但你真正的仇人并不是帝国,而是光照会。就算你父亲研究出了什么成果,但第六机关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只有光照会能感应到有人接近了‘真理’,也只有他们能引来第六机关的人。”
“我也知道,你现在仍然不信任我。这理所当然,因为你对我最开始的信任就是建立在我的谎言上的。我本来准备引导你帮助我完成计划,但现在局势发生了改变,你身上的谜团让我必须争取到你真正的信任。所以决定吧,在这里没人能逼迫或者欺骗你,你完全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
“我……对不起,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无妨,我们还有时间。”
到了午饭时间,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特别是多了很多穿着制服的帝国干员。
沉默了片刻,夏洛克又开口说道:“你不是好奇我之前去哪了吗?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去做了一次赌博,而且我赌赢了。”
夏洛克接着解释道:“我以崖山成员的身份去接触了邓洛普·贝尔,然后他又让我来这里找一个叫西塞罗·尤利乌斯的人。”
“他是骑士团的组长,也是……布莱克斯同盟的正式成员。”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请问,是夏洛克先生吗?”
“没错。”
打过招呼后西塞罗便也坐到桌前,他打量了一下夏洛克,又看了看旁边的斗篷人,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
之后,两人便如约定中的一样交换了情报,拼凑出了完整的事态。
事情还需从崖山开始说起:
崖山内部发生叛变,这是事实;本地分部被叛徒占领,这也是事实。
但占领早在夏洛克来狮城的路上就已经完成,所以才没有“哈里斯已死”的消息传来,因为相关负责人不是已死就是失踪。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深水旅馆里的物资是从哪来的?答案是牛蒡,也就是基尔伯特。在交易达成前的情报交换阶段,崖山得知了车票代价,而牛蒡则知道了“夏洛克的落脚点”。
所以牛蒡派人放下了那套衣服、那张地图、还有交接魂灯的时间地点,这一样一来他就能利用魂灯掌握位置信息。因为“夏洛克”将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
这个计划就是刺杀邓洛普·贝尔,以保住他自己的地位和性命。“刺杀”的确是布莱克斯同盟原本的行动,但对象不是贝尔先生,而是牛蒡,即基尔伯特伯爵。
他们地位相近,又同时狮城总督候选,但本来就是同盟成员,而且在狮城经营多年,根系庞大,如果帮助他当选总督不一定对同盟是一件好事。
恰在此时,贝尔向同盟示好,于是同盟在评估后决定扶持贝尔上位并根除牛蒡(基尔伯特)的势力。
但这个消息从某个途径传到了牛蒡那里,于是他做了个决定:先下手为强,杀死邓洛普·贝尔。这样一来同盟会因为没有选择而继续与他合作。
不过牛蒡的刺杀计划需要不留下他的痕迹,而夏洛克就成了最完美的执行人。
所以夏洛克一到狮城就被牛蒡告知“刺杀在三天后实行”,时间如此紧张是因为牛蒡需要争分夺秒。一方面牛蒡要抢在同盟之前动手,另一方面他不能给夏洛克太多的反应时间。
“我很好奇,他的计划建立在信息不对等的优势上。而你是如何在信息劣势上推测出真实情况的?”西塞罗的语气在矜持中也多了一些赞许。
“破绽太多了,比如说这个,”夏洛克说着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今天早上牛蒡派人送来的,上面是我拜托他进行的调查的结果。按信上所说,派出灵偶的是崖山叛徒,而且那些人是皇权党的人。”
“这样的消息无疑会让我彻底远离崖山,因为皇权派掌权后一定会清洗我这样的人,而这种情况下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他。但有一点他不知道,皇权党、皇族都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他们又怎么来杀我?”
“而且,”夏洛克紧盯西塞罗的双眼,语气低沉地说道:“那个灵偶的内部结构存在严重问题,导致的结果就是我有很大几率逃出,这和杀死我的意图矛盾。我想你们也从遗骸发现了吧?”
“哦?灵偶遗骸?我们并没有见到。”
“是吗……”
“好了,夏洛克先生,我了解你的诚意了,那么就和你说的一样,我们会配合你的计划。”西塞罗站起身,行礼道别。在临走前他又不经意地问道:“哦对了,你们听说过那什么……嗯……哦,对了,天使?你们听说过一个叫天使的东西吗?”
夏洛克和爱丽丝对视一眼,他坦诚地回答道: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