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哼~」

贝斯一边高兴地哼着不知名的鼻歌,一面在整理桌面上堆整如山的资料,看起来心情大好。而我这边则在努力撰写有关半分誓约的调查报告。

在这两层高,书架呈同心圆分十排向中央收缩的机密书库里还有被贝斯称为「小娃」的布偶女鬼小姐,她没有打扰我们工作的陶醉在自己的书海世界中。

这家伙前世肯定是书痴。

虽然我不肯定自己有没有前世,不过她既然是已死的女鬼就肯定有前世吧。我很怀疑她就是自己口述故事中的「波波卡」,可是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唉,本人否定的话我再多想也没用。

幸好她提供关于始祖勇者和魔王的密文非常有用,补足了我们在书库中找到的其他资料,于是这个案件才有望完成。

三天前学姊离开了侦探社以后,我就没有再碰到她了,果然是要疏远我们了吗?虽然能跟她共事只是机缘巧合,毕竟学姊是个那么出众的人,她突然消失令我不无感慨。

至于洛姬也没有来图书馆,事实上她好像对这里有点抗拒,平日总是非常贴心的跟着我或贝斯,但记忆中她却一次也没有到过图书馆。记得她昨日曾问我和贝斯这几天老是往外跑是在干什么?当我告诉她要到图书馆写报告的时候,她就立即说要忙其他的事了。

难道魅魔是先天性不喜欢读书吗?还只是洛姬个人的个性而已?对魅魔认识不深的我实在想不到答案。

贝斯很迅速地把几份文件叠好在我前面,当中有她笔录重点之处以便我参考。安静不作声的她其实很有魅力,单是这种专心一致地工作的身姿,就有一种能干秘书的感觉。这家伙实在是多才多艺,不过性格却实在太耿直和冲动了,这让她树敌不少。

不过外界时常以为我跟她是一伙,所以我被孤立针对的情况可不比她轻,在刚过去不久的面具人事件就可见一斑。所以这几天我跟她都是一块地进出图书馆和侦探社,以免再次发生被绑架的事件。

「贝斯,这个是……」我拿着一份资料把她招过来说:「民间传说没有记载始祖勇者和魔王下落的原因,妳确定是这样写吗?」

我指出她节录的地方,当中引述了我们先前在书库中找到的日记等资料,令我关注的是她根据上述证据的推论是「人界和魔界当权者为了淡化失踪的勇者和魔王,刻意在正统的传说中忽略两者的去向」。

「我会这样想很奇怪吗?」

「那种说法看来就是在诋毁魔界的名声,妳不喜欢吧?」

「你是这样看我的啊?就算我心系魔界也只是是其是非其非的。魔界有好人也有坏人,既然这些证据指向有人为了掩饰魔王消失的事实,我也不会为了私人的感情而替其掩饰。」

她叹了一口气,就像为了我对她的误解而失望。然后再说:

「再说,魔界和人界为了平息当时的混乱而杜撰了传说也并非不能理解的事,虽说我确实不认同这种做法,但也不能因此而自欺欺人。」

这家伙虽然自我中心又容易冲动,但这些年间并非没有长进,而是确实地考虑了更多其他人的因素,让我不得不更新对她的看法。

既然贝斯也在不断进步,我可不能被她抛离,于是我专心地继续撰写报告的工作。

在这几天,我们白天就跷课到图书馆写报告,晚上就听女鬼小姐说故事,甚少与其他人见面。这样的生活虽然单调,但却令我有一种悠闲渡日的感觉,并不希望它有完结的一天。

「小娃,波波卡的故事有结局吗?她和魔女冒险的事件算起来有二十多个了,真的有可能在六年的学校生涯中完成吗?」

这一夜贝斯好奇地向女鬼小姐问道。

我们在机密书库中央,由我和贝斯临时搭建的工作桌边听女鬼小姐说故事。我们没有再问她关于半分誓约的事,而是任由她自选想说的故事,结果她最常讲的仍是《波波卡》。

「对不起,妳不喜欢波波卡吗?我换个故事吧……」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好奇波波卡和魔女就这样一直冒险下去吗?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波波卡还只是个躲在魔女背后的怕事女孩?她一定有所成长了吧!而且高傲却又重情义的魔女在不断冒险中结交了朋友、找到了宝物,她最终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我很想知道!」

贝斯很响亮地表达「她想知道」的意思,让女鬼小姐既高兴又紧张。事实上我也对于故事中人的后续有不少兴趣。

「我很高兴你们这么喜欢这个故事……可是我记忆之中并没有看过它的结局。」

女鬼小姐满有歉意的说,贝斯和我也不好意思追问下去。

我们别过了女鬼小姐,离开书库到图书馆外边透气。

今夜的月色明亮照人,银白色的光线照耀在我们安坐的绿草地上,在夜里无人的校舍里,感到特别的安祥。

「女鬼小姐真的记不起波波卡的结局吗?」

「什么意思?你认为小娃在说谎吗?」

原本仰望着夜空的贝斯突然转过来靠近我,显然认为善良的女鬼小姐不会骗我们。

「不是说谎,而是不想记起。你记得我曾问过她是不是波波卡本人,她没有否认而是说『不知道』。假如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话,波波卡为什么会由人变成现在的女鬼,这就牵涉到故事的结局了。」

虽然她并没有加害我们的意思,但并不代表她是言无不尽的。女鬼小姐既拥有令人昏睡的特性,又与书库的神秘魔法阵相关,再加上她知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若然有什么人想要利用她的话,恐怕会搞出难以收拾的事。所以搞清楚她的身份是很重要的。我把这些担忧都告诉了贝斯。

「……如果她不想说,或者强行要她回想会令她痛苦的话,我宁可不问。」

贝斯皱起眉拒绝了我的建议,看来她对女鬼小姐的好感超过了想要知悉真相的欲望。于是我又转从另一边进攻说:

「她曾说过魔女是红头发的,妳认为那人会不会就是绯红公主?」

她愣了一下才托着下巴细想,口里念着:

「也不是没有可能,假如是绯红公主的话确实有能力突破众多冒险难关。」

可是她一下子又惊叫说:

「那小娃她岂不是有五百多岁了?」

「如果她真的认识绯红公主的话就是了。」

我点头和应道。毕竟绯红公主是五百年前传说的人物,能认识她的自然也是同时代的人。然而那人在毕业后就音讯全无,再加上传说之树的记忆暗示她在五百年的人魔大战中消失了,这些事情女鬼小姐又是否知道呢?

「我是不是应该对她更恭敬一些啊?」

贝斯似乎没有想到女鬼小姐背景可能带来的复杂性,反而在意自己对待她的态度而不知所措。我在此刻想起了舒芬的话——「劝你不要牵涉过深,尤其是七不思议」——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应验了他的话吗?

在我想着想着的时候,贝斯对我问道:

「报告的主体部分已经差不多了吧?剩下的就是始祖魔王和勇者下落的部分了。关于译文的部分你怎么看?」

她说的是莎朗学姊帮我们译出的故事,当中以我们不常用的字词诉说了始祖们的后续情况。

「首段提到『如今分归两侧』,应该就是指半分誓约的订立;第二段讲到『世存而未灭,王去而不见』就是指始祖们的失踪;第三段说『弃甲抛戈,无争而终』明显是指始祖们不想再次争斗所以消失而人前。」

贝斯先点头,然后再问道:

「听起来是不错,但文句当中还有很多关于自然界的描述,像什么『蚁后』、『白峰』、『云雨』、『青苗老树』,那又是什么?不会只是用来修饰的文句吧?」

贝斯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把那些描述都拿走的话也不会影响主体的意思,但为文者刻意用神圣文字将故事加密真的没有深意吗?我认为不会如此简单,这些多余的描述应该隐藏着什么讯息。

「我有这样想过,那些会否是暗示始祖行踪的线索呢?不过文中没透露作者是谁,句中甚至连主体人物也没有,到底它所指的是始祖魔王还是勇者也未可知。」

贝斯继续向我解说她的想法。而我则尝试顺着她的意思再看一篇译文,忽然发现了先前所忽略的部分,我指着文中的「双双而还」给她看。

「我认为勇者和魔王……他们是有计划地相约失踪的!」